活潑亂跳的肥兔子被砸了滿頭血,雙腿一蹬,就不動了,淳兒尖叫一聲,猛的轉過身子,小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副受驚的模樣。
宋汐隻當他膽兒小,搖了搖頭,繼續幹自己的活兒。
兔子皮很好剝,先用刀在肚子上劃個口子,掏出内髒,刀切兔耳,從上到下,就可以剝下一塊很好的兔皮。兔子皮留着,冬天可以用來做暖手或者耳套。
剝兔皮的時候,淳兒一直背對着身子,那血腥的一幕,刺激着他的腦海,讓他脊背發涼,心口發慌,還有一絲詭異的熟悉感。
宋汐将兔肉切片,放入鍋中,兔頭和兔腿用大葉子包好了放在簍子裏,在溪邊洗了手,這才走過去拍了拍淳兒的肩膀,道:“好了!”
淳兒先是斜過來半邊身子,試探性地睜開半隻眼睛,往這邊一瞅,宋汐就站在自己身後,手上幹幹淨淨,臉上笑容明朗,嘴角帶着戲谑,唯一不見鮮血淋漓的死兔子,這才敢将整個身子轉了過來。許是方才保持一個姿勢太過僵硬,扭過來的時候,居然扭傷了脖子,一張好看的小臉誇張地一皺,眼看就要哭了。
宋汐撲哧一聲笑了,走過去熟悉地在他脖子上捏了兩把,拍拍他的肩道:“來,扭扭。”
淳兒狐疑地轉了兩轉,眼睛一亮,“能動了!”
宋汐一巴掌排在他的腦門上,笑道:“傻裏吧唧的,去洗手!”
鍋裏很快飄來熟肉的香氣,隻吃了一個小窩頭的淳兒肚子又空了起來,砸吧砸吧嘴巴,小鼻子一聳一聳的,那讒言兒可愛得緊。
待兔肉熟了,宋汐将洗幹淨的荠菜掰開放進鍋子裏攪拌,撒上鹽巴,用勺子嘗一口,味道還不錯。
淳兒饞得直咽口水,“哥,可以了嗎?”
宋汐睨了他一眼,取笑道:“不可憐兔子了?”
淳兒被她說得面紅耳赤,低着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宋汐捏了一把他紅紅的耳朵,對方有些瑟縮,卻沒有躲避,耳朵在她手底下顫了顫,越發讓宋汐手癢。
跟他處得越久,越覺得淳兒就像一隻小兔子,無論是他驚慌失措,面紅耳赤,還是乖巧順從的樣子,都讓她很想逗弄。
小家夥純稚如兒童,臉皮好像特别薄呀!殊不知,他越是這樣,越想讓人欺負。
宋汐将鍋子提下來,放在兩人中間,淳兒蹲在她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鍋,升騰的霧氣将他漂亮的容顔熏得朦胧,有一種氤氲的美,好像霧中的精靈。
宋汐覺得自己手又癢了,壓了壓拇指,将勺子遞給他道:“先喝湯。”
飯前喝湯,飯後主食,對胃比較好。
淳兒舀了湯,急不可耐地往嘴裏送。
“小心燙!”
“噗!”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淳兒一口熱湯吐了個幹淨,小嘴張得大大的,舌頭伸得長長的,大口地哈着氣,這回不用熏,眼睛也氤氲起來,很快,淚水便撲簌簌往下落。
這樣子依然很萌,宋汐卻笑不出來了,罵了一句“笨蛋!”忙擰開塞子,喂他喝涼水。
等他緩過來了,宋汐看着他一臉難受勁,連整個脖子都紅了,才肅着臉教訓道:“你是貓舌吧,不能吃高溫食物,不知道嗎?”
這麽熱的湯,就連正常人,都要吹涼了喝,他居然直接往嘴裏送!
說話間,宋汐又掰開他的嘴巴,檢查了一下他的口腔,隻是有些紅腫,這才垂下了手。
淳兒被她捏的痛,又不敢吭聲,隻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哭過的眼睛濕漉漉的,還不忘不恥下問,“什麽是貓舌?”
葉微總是将不冷不熱的東西送到他嘴裏,淳兒吃來伸手,飯來張口,根本沒有多想。
“就是不能吃太熱的。”宋汐沒好氣道。
從她的角度,可以發現他的睫毛很長,清晰而齊整,跟兩把小扇子似地,下面那雙眼睛,因爲含着眼淚,像是浸在泉水裏的寶石,熒光閃動,漂亮極了。
宋汐遞給他一雙筷子,語氣便軟了些,“吃點肉吧!”
這次宋汐将食物吹涼了才給他吃,淳兒吃的津津有味。
撈完了鍋裏的兔肉和野菜,湯已經冷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着。宋汐本想讓淳兒先吃,誰知淳兒自己喝一口,愣是要給她喂一口,他似乎習慣了什麽東西都要分宋汐一半。
吃完東西,宋汐看一眼天色,提起背簍,“我去布置陷阱,你在這等我回來。”
淳兒立馬從地上站起,“我也去。”
宋汐心想帶都帶來了,讓他一起跟着練練膽也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來到先前林中的小空曠地,宋汐将一個普通套阱改成了誘餌彈性繩套陷。無非就是将一截兔子腿懸在上面當誘餌,獵物叼起誘餌的同時也會觸動機關,捕獲幾率比較大。
而後又找了個地方做了個尖刀樁落石阱,這是個大工程,石塊增加落木重量,而且落木上榜有尖刀樁(削尖的木樁子),猛擊加上猛刺,功能合一,宋汐把那兔子頭放在上面當誘餌,這要大東西掉進去,不死也要脫層皮。
第一次實際Cao作,雖然有些生疏,總算沒出什麽差錯。要是那老獵戶看見,一定會大吃一驚的,這陷阱布置的十分嚴謹結實,在選址和隐藏上簡直完美。
宋汐頭腦聰明,動手能力,也特别強。
布置完這一切,天色已經開始暗了,宋汐便領着淳兒回去。
淳兒挺興奮,還主動在前面帶路,他記憶力很好,竟然記得來時的路。一開始他追着幾隻螢火蟲奔跑,宋汐也沒在意,隻是見他越跑越偏,皺了皺眉,忽然,眼角瞥見一叢灌木之中有個尖黑的玩意兒,心裏就是一突,急道:“小心!”
“哥?”淳兒不明所以,轉過頭來看她,雙腳無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
一聲輕響,像是弦被手指用力撥動的聲音,淳兒隻覺得小腿碰到了什麽障礙物,便聽得前面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之聲。
而他傻愣愣地站着,根本不知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