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戀中的人,總是巴不得與心愛之人朝夕相處,他剛從外面回來,哪裏舍得出去。就想着她能誇誇他,抱抱他,親親他。他滿心歡喜而來,她卻要打發他走……
淳兒眼眸微閃,嘴角卻綻出一個乖巧的甜甜的笑,“哥,我陪你吧!”
說話間,淳兒轉到她身旁,眼睛往床上一瞥,看清那人的面容,整個人如遭雷擊。這分明就是那畫像中人,雖然長大了些,也稍顯憔悴虛弱,但淳兒對那人的印象太深了。
以前一副畫像尚且讓他不悅,如今真人到來,淳兒便深深感到不安,不由得問出了心底的疑問,“哥,這是誰?”
“是我重要的人。”宋汐還握住風宸的一隻手,直到現在,也沒有松開,嗓音柔和而珍視,像對待一件珍寶。
又是這一句,淳兒微咬下唇,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他很想問,那我呢?終究沒有問出口。
宋汐一心都在風宸身上,倒沒注意到他的異常,見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怕他打擾到風宸休息,便開口道:“你去叫宋翎将對面的雜物間打掃一下,鋪個床。”
她都将話說到這個份上,淳兒隻得恹恹地往回走,走到門邊兒才發現暈倒在地的白團。見原本銀白的毛發染了不少鮮血,淳兒吓了一跳,卻聽得宋汐道:“賊狐狸暈血,你幫他洗洗身子,估計就能醒了。”
淳兒其實很想留下來,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她個這個男人單獨呆在一起,但是他不敢違逆宋汐,因爲她的語氣很強硬,他能感覺到,她想獨自陪着這個男人,這讓他有些傷心。
淳兒抱起白團出去了,交代了宋翎,便打了溫水,默默地給白團清洗皮毛。
這才将它身上的血迹擦幹了,白團便轉醒了。
淳兒見白團睜開眼睛,幽幽地歎了口氣,像是問它,又像是自語,“是我好看,還是屋裏的那個男人好看?”
白團根本就沒看清屋裏那男人長啥樣,不過,它此刻直勾勾地看着帶着花環的淳兒,看他将清純和妖媚完美演繹,不由得從心底發出一聲贊歎:絕對是你漂亮啊!這個樣子,簡直就快趕上我哥啦!其他的人類,怎麽比得上淳美人你嘛!
但是淳兒沒聽到到他的心聲,隻輕輕放下它,走到石盆旁的一張小矮凳上坐下,一手撐着下巴,盯着石盆裏的水仙,微微愣神。
水仙花已經開了,雪似的花瓣托着鵝黃的花蕊,在微風中袅娜而立,暗香浮動,顯得素雅又妖娆。
白團也晃了過來,趴在他的腳邊,順着他的視線看去,也不由得爲這美麗的花朵驚豔。怪不得,淳美人每天都要來看一看這水仙開沒開花呢,這花兒開出來,跟他出奇地相配。他站在旁邊,就跟這水仙兒的精魂似地。
淳兒伸出手,輕輕觸碰水仙的花徑,眼中有一種原本不該出現的神傷。
如果他真的如她所說,像水仙花開這樣美麗,她爲何不肯好好地看他一眼呢?
手中不自覺地用力,一聲輕響,指尖微濕,是從花徑上溢出的汁水。
水仙花從他指尖斷落,漂浮在澄清的水裏,竟是被他生生掐斷了。
淳兒眼瞳微微一縮,心裏某個地方,忽然窒悶得好難受……
宋汐仍舊坐在床前,靜靜地守着風宸,她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神描摹着他的容顔,握着他有些嶙峋的手,心微微酸澀。短短幾月,原本風塵俊朗的人,竟變得形銷骨立,仿若變了一個人似地。
宸宸,是什麽讓你變得如此,是風曜的折磨,還是我的死亡……
窗外忽然飄來一陣歌聲,是淳兒在院子裏唱歌。
他平時說話的聲音就很好聽,歌聲更像是一條柔軟的絲帶,在安靜的小屋子裏低回流蕩。
是她教過他的一首兒歌,不知爲何,原本溫馨的曲調,竟被他唱出幾許悲傷惆怅,卻出奇地應情應景,誘出他心底深藏的記憶。
她想起了從前,她和風宸坐在皇宮中最高的觀星樓,看星辰依傍着月亮,灑下一地清輝。
他指着一顆很大很亮,很低的星,說:“那顆星定是代表你,我風陵國最閃耀的存在,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小心分開了,我一擡頭就能找到你,我會對着星辰思念你。”
後來,他們真的分開了,青州三年的軍旅生涯,他可曾看着星辰思念她?
畫面一轉,風曜繼位前夕,她勸他放棄皇位,“帝王的龍椅,代表奔波,朝堂的熱鬧,代表孤獨,宸宸,你的心向往自由,這個位置不适合你。”
他斜目看她,目光複雜不知幾許,“你怕我奔波孤獨,那麽風曜呢?”
她一頓,道:“他有我。”
他輕輕笑了,嗓音隐忍而悲傷,透着一種卑微的期許,“如若我走了,誰陪你看日出日落,賞夜幕星辰,這世上,沒有第二匹浮凫能載着你我跑出飛一般的速度,我走了,你怎麽辦?”
他的語氣就像是即将遠行的丈夫,放心不下家中不會做飯的妻子。
而她怎麽回答的?
“我有風曜。”
于是,他眼中璀璨的光輝,殷切的期許,在這一瞬間,寂滅了。
後來,風曜登基,她被囚禁,他亦陷入絕境,幾欲垂死……
視線逐漸朦胧,宋汐抹了一把臉。
宸宸,我欠你的,這一輩子,能不能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