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兒就覺得他的哥被人輕視了,他瞪着眼睛,像一隻護食的小獸,“我哥才不好色,他隻對我這樣。”
風宸這次幹脆連表情也收起了,淡淡道:“你轉過去吧!”
……
淳兒端着夜壺出來的時候,等在門外的宋汐立刻迎了上去,“怎麽樣了?”
淳兒看不慣她一臉緊張的樣兒,撒個尿能怎麽樣?便不鹹不淡道:“尿出來了!”
宋汐或許不能接受這麽粗鄙的詞語用在高潔雅緻的風宸身上,嘴角就是一抽抽,反應過來,去廚房打了溫水給風宸洗手,她家宸宸可是很愛幹淨的。
淳兒看她這忙裏忙外的,心裏分外不是滋味,宋汐最讨厭這些婆***家務事,此刻卻做得這麽歡快,爲了那個癱瘓的男人。
淳兒處理完夜壺之後,趕忙回到了裏屋,避免兩人暗度陳倉。别的人,乃至于宋翎,和宋汐單獨相處,他都放心,唯獨這個男人。或許是,宋汐對他的态度太特别了,好幾次,都因他忽視了自己。
淳兒進去的時候,風宸正在洗手,宋汐端着盆子立在床邊,臉上溫柔的笑容怎麽看怎麽刺眼。
待風宸洗好了,宋汐便放下盆子,殷切地開口,“你悶了一天了,外面太陽不錯,出去曬曬吧!”
出乎意料地,風宸居然點了頭,淳兒在一旁看得牙癢癢,就聽得宋汐道:“可要我背你出去?”
淳兒擡頭,正對風宸的眼睛,便見那雙薄唇淡淡開啓,竟是一指他道:“你們一起扶我出去吧!”
這一刻,淳兒忽然就信了,他此前說不會跟自己搶宋汐的話。
因爲,他真的是在避嫌。
想到此,淳兒看他的目光也不那麽敵意了,主動走上前,和宋汐一起,一左一右地架着風宸出了屋子。
宋汐怕他坐不穩,又去搬四方椅。淳兒守着坐在石凳上的風宸,以免他摔下來。
那四方椅擱在雜物間許久,蒙了不少灰,宋汐卻一點也不嫌麻煩,擰了濕布就在院子裏擦了起來。
淳兒看着她這熱乎勁兒,心裏很不是滋味,又見風宸容色淡淡地看着院中的某處,也不知在想什麽,心中一動,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我哥喜歡你,你會喜歡她嗎?”
知道風宸對宋汐沒意思,他對風宸說話,便客氣了許多,這話問出來還有種咨詢的味道,他是在不知不覺間将他當成半個盟友了。
風宸收回目光,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少年,眸中是一種死寂的淡然,“不會。”
淳兒先是很開心,随即又郁悶,像是爲宋汐抱不平一般,“我哥很好的。”
自己當寶貝的哥,在他眼裏,好似一文不值,這讓他很不舒服。他喜歡宋汐,就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能看得起她,容不得任何人輕視她。
風宸難得認真地回了一句,“你愛她時,她在你心中千般好,你不愛她時,她在你心中便什麽也不是。”
淳兒似懂非懂的點頭,好奇地問,“你不愛我哥,那你愛的是誰?”
風宸凄涼一笑,眼中的悲傷仿若要将人溺斃了,“我愛的人已經死了。”
淳兒瞪大眼睛,眼中有一種憐憫,“你真可憐。”
風宸卻是一笑,臉上有一種平靜的期許,死水般的眼眸甚至升起一道璀璨的亮光,“沒什麽可憐的,我做完該做的事,自然會去與她團聚。”
雖然他這麽說,淳兒還是覺得他很可憐,要是宋汐死了,自己肯定活不下去,風宸愛的人死了,他一定很難過。他在心裏默默決定,不讨厭他了。癱瘓的人畏冷,宋汐不但在四方椅上給他放了小墊子,還弄來一張小薄毯,蓋在他的腿上,其細心體貼之處,可見重視之心。
淳兒難得沒有吃醋,他可憐他,便想讓他好過一點,他不再守着兩人,而是去割草料,羊兒都餓得咩咩叫了。
宋汐就坐在石凳上,陪風宸曬太陽,一邊搭話,“你叫什麽名字?”
他既不自報姓名,也不問她姓名,分明就是不想有過多交際,隻當萍水相逢,再見不識。她說什麽也要守在他身邊,贖了她的罪,償了他的情。
風宸抿了抿唇,還是說道:“葉宸。”
宋汐笑眯眯的,似乎一點也不驚訝,“宋汐。”
以前她行走江湖,也是化名葉岚,葉是兩人母妃葉柔的姓氏。
宋汐其實想跟他多說說話的,無奈他交談的興緻不高,靜靜地坐在木椅上,仿若陷入了自己的天地裏。
宋汐看他,即便是沐浴在陽光下,也給人一種陰郁的感覺,仿若再溫暖的陽光,都照不進他的心底,他的眼睛是灰冷的,心也是冷硬的,他封閉着自己,并且拒絕任何人的溫暖。
她原來最喜歡他的眼,定神時如一泓清水,顧盼時像星星流動,如今卻心事重重,顯得十分憂郁。
她的宸宸,不會笑了,偶爾勾起嘴角,也是帶了面具在生活,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涼薄。整個人更加冷靜銳利,好比一柄絕世寶劍,原來收入鞘中,如今鋒芒畢露,卻隻讓她感到沉重。隻因,她的宸宸,不快樂。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專注,太直白,風宸斜目看了過來,倏然開口,“我們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