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宋汐安慰了他許久,陡然間死這麽多人,他還是很害怕。他們在外面處理屍體,他壓根就不敢看,連窗戶都關得緊緊的。方才宋汐在的時候不覺得,屋子裏一安靜,血腥的一幕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是恐懼還是興奮的情緒,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陡然間發現身邊多出個人,還以爲是鬼,能不吓一跳麽!
陳虎看着他還有些後怕的臉,忽然歎了口氣,“我本以爲,你哥會保護好你,如今看來,這是錯誤的。”
他手握成拳,似有些惱怒。
淳兒隻當他誤會宋汐,忙解釋道:“不是的,我哥她有保護我的。”
陳虎直視他的眼,“那你告訴我,傻丫是怎麽死的。”
淳兒低着頭,聲音小的不能再小,帶着些微的哽咽,萬分自責,“爲了保護我死掉的。”
陳虎冷笑,殘忍地揭露事實,“是啊,傻丫在保護你,那她做什麽去了!”
淳兒抿唇,眼神忽然黯淡下來,心裏酸酸的。
她一直在保護葉宸……
陳虎又歎了口氣,語氣無奈而憂傷,“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帶你離開。”
那些衣裝整齊的黑衣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雖是頭一次見,在城裏聽說書,也是耳熟能詳。這樣一群人,他一個沒權沒勢的平民百姓,哪裏惹得起。若他處在這樣的境地,未必就能保淳兒周全,但他定然會與他寸步不離,不似宋汐,關鍵時刻,将他丢到一旁,反要靠一個傻子來護他的周全。
既然是珍寶,得到了應當更加珍惜才是,怎能如此視如草芥,這才是他憤怒的根源。
淳兒一呆,随即大聲反駁,“我哪也不去,我就跟着我哥,我們說好不分開的。”
陳虎看着這樣的他,有些沉默,良久,才苦澀地開口,“其實,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我要走了。”
淳兒一愣,“去哪裏?”
陳虎見他在意,臉上便有了些笑容,“年底有人來招兵,往常先生教書,我最喜歡聽得就是打仗的事兒,我爹娘也同意了,我一定要去試試。”
其實,他早就有這個想法,一直沒能付諸實踐,是因爲淳兒的到來,如今他要走了,自己再無羁絆。
“我舍不得你。”淳兒皺眉,眼裏有一種離别的愁緒。
傻丫不在了,陳虎也走了,雖說他自己也要離開,日後若是回來,當初的玩伴,一個也見不着了。
聞言,陳虎心裏一軟,信誓旦旦道:“書上的大将軍都威風凜凜,我也想立下赫赫戰功,當上大将軍,那時候,就沒人敢欺負你了,所以,我會回來,會找到你。”
話一出口,他才驚覺,他從軍的初衷早已改變,由精忠報國,光耀門楣,變成一個有資格站在少年身邊的人。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他就努力走進他的世界。
長相太漂亮的人,命運多舛,宋汐又是這樣輕視他,他想變得足夠強大,來守護這輪心中的明月,讓他永不蒙塵。
淳兒卻沒有想這麽多,眼中是善意的祝福,“要是虎子哥當上了威風的大将軍,大叔大嬸會很開心的,我們整個村子都會跟着沾光,到時候,淳兒給你送上一份大禮,好不好?”
陳虎看着他天真無邪的笑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窮動力,答得铿锵有力,“好!”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信仰,而他的信仰,在這個少年身上萌芽……
陳虎走出來的時候,宋汐已經将黑衣人埋了。
因爲陳麻子和傻丫是村子裏的人,宋汐一時沒想好怎麽處理,尤其是傻丫,算是宋汐的恩人了,總不能讓她枉死之後,連個墳都沒有。
陳虎似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今天晚上的事,我會替你們保密,傻丫畢竟是我們村的人,你要是放心,就将這兩人交給我,由我來給村裏人一個交代。”
宋汐也不矯情,當即一抱拳道:“那就謝謝虎子了。”
越來越覺得陳虎是個人才,可惜,道不同,不相爲謀!
陳虎直視宋汐,鄭重其事道:“謝就不必了,請你好好對待淳兒,他很愛你。”說罷,扛起兩具屍體,大步走了出去。
徒留宋汐在原地,微微皺眉,難不成,陳虎的敵意是因爲她沒保護好淳兒?
這時,淳兒從屋裏走了出來,“哥,虎子哥走了嗎?”
宋汐回頭,問道:“陳虎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淳兒道:“他說他要從軍,還說以後要當大将軍。”
至于陳虎對宋汐的不滿,淳兒沒有說,今天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給宋汐添亂。
宋汐狐疑,“就這些?”
“他走的時候,問我要信物,我沒什麽好給的,他就要了我一塊帕子。”這帕子,就是當初他送給傻丫那種。
看着他懵懂天真的眼神,宋汐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道:“以後别随随便便給人東西,尤其是帕子。”
很暧昧的好不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