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走!”淳兒大聲截斷,一貫清澈的眼眸,竟顯得極其尖銳。
墨煙斥道:“大膽,竟然敢這麽對主子說話。”
“你滾開!”風隼将墨煙一把推開,再看向淳兒的時候,目光又變得柔和,“淳兒,你——”
“你放我走!”淳兒卻忽然沖了過來,他是想要出去,但是風隼站在門口,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地抱住了淳兒。
“淳兒,我會幫你找你哥的,你冷靜一下好嗎?我知道昨晚上是我不對,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風隼語無倫次地道歉,表情既痛心又無措。
但是淳兒不肯聽,或者根本就聽不見,他隻是對阻礙他去路的風隼瘋狂地拳打腳踢,一直以來的壓抑,似乎在這個時候,全線爆發了。
墨煙則是被這一變故,驚呆了。他終于明白爲何淳兒那詭異的平靜,那完全是暴風雨前的甯靜。
反應過來,連忙招呼門口的兩個侍衛,還真端了主人的架子,“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點把人拉開!”
兩個侍衛慌忙上前,很快就将淳兒剝離開來,他還在掙紮,眼睛直直地盯着門扉,眼中有一種絕望的瘋狂。這讓人感覺,他所待的地方就是一個牢籠,而門外,就是他向往的自由。兩個侍衛,也沒少爲虎作伥,此刻看着淳兒,都覺得有些可憐。這個少年,太招人心疼,他的美麗,更是一種罪孽,這是他受苦的根源。
墨煙連忙走到風隼身邊,見他臉上,脖子上多了幾道抓痕,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有幾處還被扯爛了,均是出于淳兒手筆。墨煙真是想不明白,這淳兒發瘋,風隼竟也陪着瘋,任打任罵,就不知道還手。忽然想起,風隼方才的言語,又皺了眉頭。難不成,昨晚上真的發生了什麽。
見風隼還巴巴地望着淳兒,神色黯然,墨煙勸道:“王爺,我看淳兒現在很需要冷靜,我們還是先出去吧!”
風隼正直六神無主之際,聞言,點了點頭,對淳兒道:“淳兒,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回頭再好好談。”
淳兒死死地瞪着他,目光仇恨而尖銳,風隼看了很難過,轉過身,走了出去。
“你們可以放開他了,在門口好好守着!”墨煙交代完兩個侍從,冷冷地瞥了一眼淳兒,高傲地走了出去。以前覺得這人是個威脅,如今麽,倒似個扶不起的阿鬥。長的漂亮又如何,如此不識擡舉,不知進退。遲早耗光了王爺的耐心,那便是從天上落到了泥裏。
墨煙大步跟上風隼,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王爺,昨夜——”
也許是太壓抑了,墨煙才開了個話頭,風隼便主動說道:“昨夜我一時沖動,險些冒犯了他。”
墨煙在心裏道,怪不得他今天要發瘋了,面上卻安撫道:“王爺别想太多,淳兒也是一時想不通,等過個兩天,便會好了。隻是王爺以後這樣的事情不要再做,不然,以這孩子敏感的個性,在他沒有信任您之前,你毀了他的信任,那便一輩子也别想得到他的信任。”
風隼歎息,“我也是悔不當初。”
“王爺知道就好了,墨煙已經吩咐侍衛好好看守,不會讓他跑掉的,王爺昨夜沒有睡好,今天就不趕路了,現在回房好好休息吧!”
這一番話說的他很是舒坦,風隼總算有了點好臉色,“你做得好,淳兒就勞你多看着了,必要時,幫我好好勸勸他。”
“墨煙省的。”
……
人都走了,房間裏再次恢複死寂,淳兒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風隼知道他喜歡看熱鬧,遂每次都給他安排臨街的房間。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各種叫賣聲,腳步聲,交談聲,交織成一片。
他似被那喧嚣所感染,慢慢走到了窗邊,望着窗外來來往往的人流,目光渴望。
這一路,風隼看似對他照顧有加,處處遷就,實則看他看得很緊,連上茅房,都有墨煙守在外面。他終于明白,他是被軟禁了,尋找宋汐遙遙無期。
就是這個認知,讓他腦子裏的某根弦忽然斷了,他才會惶恐得發瘋。
他從不知道自己會有這麽歇斯底裏的時候,也許是太害怕了,又得不到任何有效的安撫。如果有宋汐在,他一定能安靜下來,但是宋汐不在,他又陷入了這種危險的境地,在極度惶恐中,腦子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他好想出去,走出這個房子,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去,沿着來時的路,一步步往回走,也許就走到了他昏倒的地方。
與她分開之後,他才明白,他不怕山賊,也不怕死人,因爲這些發生的時候,都有她在身邊。他最害怕的是沒有她,便是最微小的事,也讓他覺得害怕。
他的一切勇氣都源自她,他的存在,也隻爲她。爲了她,他什麽都可以做。
在這種心理的驅使下,他搬來了椅子,走上了窗棂。
陽光有些刺眼,他從上往下看,下面的人頭,晃得他有些眼暈,這其實隻是二樓,他無法衡量這距離,隻覺得暈眩,遂閉上了眼睛。
他不去想,跳下去的結果是怎樣,他隻是想,這是唯一可以走出去的地方。
走出這個牢籠,奔赴他所愛的人。
他踏出一隻腳,手慢慢松開窗棂,張開雙臂,閉上眼,感覺到下落的身體很輕盈。
他像是奔赴自由的鳥兒,整個身心都是愉悅的。
淳兒沒有宋汐,一定活不下去,淳兒若能活下去,一定會去找宋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