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嘴一抽,他哪裏是爲這個,卻還是走上前,去給那人把脈。
床上的男人察覺到有人靠近,十分排斥,伸手就推了一把!
老大夫猝不及防,險些被推倒在地,多虧旁邊的林子扶了一把,氣得他胡子都立起來了,“老夫好心爲你看病,居然這樣蠻橫,這病沒法看了!”說着就要走。
宋汐如何肯讓他走,忙掏出兩粒金豆子塞進他手裏,好說歹說,才勸住了。
老大夫哼了一聲道:“除非他肯配合,否則,諱疾忌醫,老夫也沒法看。”
宋汐連連點頭,言語間也賠了幾分客氣小心,“勞煩您老先等等,我上去勸勸他。”
幾人見宋汐如此耐心,都十分驚奇,之前不明情況,出于道義請大夫給他看看,還情有可原,如今人家不識擡舉,宋汐還這麽堅持,可就熱心太過頭了。
老大夫勸道:“一個不相幹的人,又不識好歹,你還是莫管這閑事了!”
宋汐卻搖頭道:“這不是閑事,是家事,他也不是不相幹的人。”
不管幾人聽了這話如何驚疑,宋汐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撫摸他亂蓬蓬的頭,連着那撮呆毛,也被她锊得一起一伏的。
宋汐溫柔又耐心地開口,“小路,生病了就得治病,乖乖給大夫看病好嗎?”
男人在這種有節奏的撫摸下,竟慢慢安靜了下來,雖然還是痙攣顫抖,但是,宋汐能感覺到他的柔順。
宋汐試探地拽出被他壓在腹間的手,掌心朝上,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沒有反抗,亦沒有掙紮,宋汐暗喜,回頭對一臉驚疑的老大夫道:“您過來把脈吧!”
老大夫将信将疑,還是走了過來,伸出手的時候,尚有些猶豫,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被人“反咬一口”。
當他的手,搭上這人的脈搏,依然平安無事,他這才安了心,一心一意地把脈。
片刻後,對宋汐道:“我想看他的舌苔,檢查一下他的身體。”
他可不敢直接翻看這人的身體,直覺隻有宋汐能夠制住他。
宋汐點點頭,低下頭,伸手去撫摸他的臉。
他這張臉真的是髒兮兮的,因爲是在鐵匠鋪裏幹活,每日裏出很多汗,頭發油膩膩的打結,頭上那撮呆毛卻仍舊能翹起來,真是頑固得不可思議。
宋汐一點兒也不在意,用手指輕輕扒開他臉上的亂發。他的五官便顯露出了出來,這是一種即便是髒污也抵擋不住的精緻,輪廓多麽的漂亮,嘴唇多麽的柔軟,隻是被深深藏在了泥灰之下,這是一張被主人遺棄的漂亮臉龐,更是镌刻在她心中的熟悉容顔。
他的額頭因疼痛滲出了汗水,跟泥灰糊在一起,順着臉頰流淌下來,她的手指便感覺到了粘膩。
宋汐渾不在意,隻是溫柔地喚着他,“小路!”
那雙原本緊緊閉着的眼睛,竟在呼喚聲中,奇迹般地睜開了。
這是一片閃耀的星辰,卻被迷霧罩住了。
他的目光是迷離的,像是處在夢境,又或者,他已經痛糊塗了,眼底沉澱着一種沉痛。
可是,誰也無法否認,這是一雙漂亮的眼睛,即便他已蒙上了塵埃,卻勝卻人間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