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淳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有如看一個蝼蟻。
他并沒有殺他,而是轉過身,走回宋汐身邊,低着頭,沉默着,低調得亦如之前。
再看木泰,和苗老爺子,早就被驚呆了。
饒是苗老爺子知道厲淳不是個省油的燈,也沒有想到他殺起人來如此幹脆果決,簡直是殺人不眨眼,他一把年紀的人了,都驚出一身冷汗,倒是有些慶幸,自己之前沒和他鬧翻了。
木泰的想法大概與他相似,想不到長相如此漂亮的人,殺人時如此老辣果決,他倒是沒覺得厲淳有多兇殘,在他看來,這夥人,該殺。
苗小翠早在第一具屍體倒地的時候便閉上了眼睛,隻聽見一片慘叫之聲,此刻睜眼看見一地屍體,忍不住驚呼一聲,鑽入了木泰懷裏。
宋汐也很吃驚,她知道他武功不錯,性情冷漠,乃至于不太将人命當回事,看了他殺人的樣子,才知道他性情中可能隐藏了某種殘暴因子,導緻他有些嗜殺。
她一直在觀察他,他殺人的時候,眼裏甚至沒有一點波動。這就說明,這樣的事,在他的生活中,屢見不鮮,甚至于,他經常面臨這種事。故而,瞬間奪取十來人的性命,他心裏根本掀不起一點兒波瀾。
這麽一想,他似乎有些複合風宸所說的殘暴太子的形象。
可是,一想到他在自己面前的柔順,她又忍不住動搖,直至他再次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态,站回自己的身邊,見她看過來,他亦坦坦蕩蕩地與她對視,那目光,竟是清澈且溫軟的,她心裏,忽然就釋懷了。
頗有一種,即便他真的是厲太子,隻要他對自己的心,始終如一,那又能怎麽樣呢!
她宋汐不爲别人而活,而是要,爲自己而活。
他若有不對的地方,隻要不觸及她的底線,她可以幫他去改。
再者,他本不是多管閑事之人,初遇時,在客棧裏,他也沒有輕易大開殺戒。如今,動手殺人,全然是因爲自己。她要管這樁閑事,他便幫她解決麻煩。她若還因此責怪他,那真是太不應該了。
眼角瞥見苗奇,屁滾尿流地想要逃跑,宋汐從桌子上抄起一根筷子,猛地擲了出去,正在苗奇面前,直入木地闆三分。
苗奇驚呼一聲,吓得癱軟在地。
宋汐這才将視線轉向苗老爺子,“如何處置?”
苗老爺子道:“先綁起來吧!”
接下來,木泰便将苗奇用繩子綁起來了,苗奇是真的吓怕了,期間,都不敢反抗。
木泰将屍體擡出屋子,堆在陽台上,苗小翠将屋子裏的血迹簡單地清理了一番,幾個人便圍着桌子坐了,宋汐一邊敲着桌子,一邊問苗老爺子道:“接下來你們有何打算?”
苗老爺子略微一頓,而後對宋汐道:“我與苗德已是水火不容之勢,既然他派人來殺我,我也留他不得,接下來的事,還要請二位幫忙。”
見識了厲淳的實力,苗老爺子的态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客氣。
宋汐敲桌的手微微一頓,低眸沉思。
她不喜歡欠人恩情,如此,幫人幫到底,如此,就兩不相欠了。
此前,之所以臨時選擇站在苗老爺子這邊,也是這個理。
再者就是,她信不過苗德的品性,挖礦一事,涉及到青州乃至于風宸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一絲疏忽。與其将希望寄托在一個不穩定的人身上,不如親自培養一個信得過的人,以保萬無一失。她若是沒有猜錯,苗德倒台之後,下一任族長人選,就是木泰了。一來他是上任組長的兒子,有這個資格,二來,他是苗老爺子的孫女婿,于情于理,他都會支持木泰的。而她又是他們一家的大恩人,隻要她不提出什麽傷天害理的要求,他們必然會答應她的。
打定主意,宋汐便挑眉笑道:“說吧!”
……
苗老爺子的計劃十分簡單,就是執行起來比較苦難,當然了,這隻是針對他們,在宋汐和厲淳看來,根本就不成問題,那就是端了苗德的老巢。
苗德所住之地,是整個寨子裏最豪華的住所,不用木制,而是用的黑瓦磚牆,其形猶如堡壘,将自己圍得嚴嚴實實。可見,他自知作惡多端,十分怕死,故而才築起這高高的圍牆,以免睡覺都不踏實。
但是,這堵牆,根本就攔不住宋汐,兩人接着牆外的一棵大樹,一躍而進了牆院。
落地無聲,也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這院内的布置有意模仿中原園林的風格,假山樓台,一樣不缺,隻是品味有些惡俗罷了。看了這苗德的院子,就知道這人是個慣于享受之輩,這宅子裏最豪華的屋子定然就是他所居。
兩人身手敏捷,一路避過來往的下人,輕松找到了苗德的住處。
倒不是怕打草驚蛇什麽的,隻是,宋汐不想大動幹戈,擒賊先擒王,如此,能省下不少功夫。還有一種隐晦的心思,她不想再讓厲淳在她面前造更多的殺孽。這不是慈悲心作祟,她本也不是正義人士,隻是擔心,他嗜殺成性。兩人是要長久在一起的,她自然希望他人格健全,已有的一些問題,她會慢慢幫他糾正。
……
苗德正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臉上的神情衣有些焦躁。都這麽久了,苗奇還沒有回來,乃至于連個消息都沒傳回來,他心裏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忽聽窗子一聲悶響,擡頭就看見屋内多了兩個人,苗德吓了一跳。
看清這兩人的樣貌,他又呆住了,若闖進來的是兩個兇神惡煞之輩,他可能以爲是來行兇的,少不得就要有所措施,偏生闖進來的是兩個極端漂亮的美人,尤其是穿黑衣的男子,簡直就不像真人,這就讓他有些恍惚,還以爲自己遇見了山精鬼怪。
直到冷冰冰的劍刃架上自己的脖頸,苗德才反應過來,瞬間吓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