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風宸開口讓他落座,他才一撩袍子坐下,卻也是例行公事一般,喝茶一口即盡,顯得極爲利索。一舉一動,都顯示出一種大家族護衛出身的幹練果敢。
風宸低眸瞥了一眼粗木桌上的茶碗,粗粝的質感,卻有一種樸質的可愛,碗沿擦得極其幹淨,因屋内燒着炭火,被火光和茶水反射出一種溫暖的質感。
風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着食道下去,不但緩解了幹燥的喉嚨,胃裏一熱,整個人都暖和了。
風宸擡眸看向苗老爺子,笑吟吟道:“鄙人姓葉,名葉宸,敢問老先生作何稱呼?”
他一露出這種笑容,幾乎讓人無法招架,苗老爺子道:“我姓苗,人人都叫我苗老爺子。”
風宸笑得更溫和了,“那我也稱你一聲苗老爺子好了。”
“行啊!”苗老爺子十分爽快,這年輕人的年紀都可以做他孫子了,加上性子又讨喜,他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溫和,轉而主動問道:“葉公子到我們寨子裏來是有事情要辦吧?”
語氣不顯犀利,反倒充滿了關懷,這态度,和對厲淳,那是天差地别。
除卻美貌,是個人都喜歡風宸這樣的性子,當然,風宸長的也不差。
對于宋汐更偏心厲淳,那隻能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風宸的眸子一下子轉暗,低聲道:“我來找個人。”
苗老爺子來了興趣,“什麽人?”
“我的妻子。”說到這裏,風宸忽然一笑,“我對這裏不熟,說來,還要向老爺子打聽一下。”
“樂意之至。”苗老爺子十分幹脆,“說來聽聽吧!”
他是真的好奇,令這猶如芝蘭玉樹一般的佳公子傾心的女子,是個怎樣的人物。
風宸向池一使了個眼色,池一便從身側抽出一個尺把長的木制滾筒,拔開塞子,從裏抽出來一張素白宣紙,鄭重地遞給風宸。
風宸接過,面對苗老爺子,徐徐展開,一邊說道:“這便是我的妻子了。”
這紙上畫的是一張頭像,畫的極其仔細,可見畫者的用心。
但見畫中人,有着光潔的額頭,黑而濃密的眉毛,漂亮迷人的丹鳳眼,輪廓略深,就像是中原和西域人的混血,卻意外迎合了中原人的審美,竟是個難得别緻的美人。
作男子打扮,尚且如此驚豔,就不知換了女裝,如何驚豔。
此人氣質不羁,其霸氣強勢,宛若天成,苗老爺子之所以能看出她是女扮男裝,就是因爲他認出這個人,分明就是宋汐啊!
苗老爺子的笑意僵在嘴角,因過分吃驚而眼睛瞪大,嘴角微張,表情甚是精彩。
此時此刻,他震驚的不是,風宸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屋子裏,而是突然發現了他們的三角關系。
宋汐和厲淳以戀人的身份自居,風宸又說宋汐是他的妻子,宋汐到底是誰的女人?還是,她腳踩兩條船?
苗老爺子表示,對這群年輕人的混亂關系很頭痛。
但是,這想法隻能在心裏想想,卻不能說出來,太不禮貌,也太混亂。
風宸卻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道:“老先生見過她?”
真是敏銳啊,苗老爺子歎了口氣道:“見過。”不但見過,人就住在這個屋子裏。
聞言,風宸眼中一亮,忙問道:“她在哪裏?”
苗老爺子剛想開口,就聽得門外傳來推門的聲音。
幾人聞聲望去,就見一個高挑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她身上披了一件兔毛鬥篷,進了屋,正一邊脫下邊緣鑲毛毛的帽子,露出一張深邃漂亮的臉龐,大抵是在寒風中呆久了,眉梢帶着風霜的痕迹,嘴唇也凍得有些發紫發幹。融雪後的天氣,依舊寒冷,更添了一份幹燥,寒風凜冽,若是不戴帽子,會将人的頭發都吹亂。
此人正是宋汐,她剛從木泰那過來,厲淳走後,她無所事事,便去幫木泰處理族中事物,務必讓他早日當上族長,自己也好早日回青州見風宸。
厲淳走後,适應了兩個人的日子,她深感孤獨。
一進屋子,整個人被炭火散發的暖意包圍,宋汐處于一種放松的狀态,因爲知道屋内有人,一開始并未發現異常,隻是在脫下帽子之後,感覺到不同以往的視線,這才覺出不對勁。
一擡頭,正對風宸的視線,兩人都愣在當場。
風宸是沒想到這樣巧合,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真乃天助我也。
宋汐則滿腦子都是,他怎麽會在這裏?
“岚岚!”風宸首先反應過來,站起身,三兩跑過來,一把将她抱在懷裏,下巴擱在她的頸後,輕輕地蹭着,一種無意識地依戀,十分狂喜。
這個時候的他,倒無人前的優雅風度,沉穩大氣,反倒顯出一種孩子般地純真,隻對親密之人露出毫無防備的親昵之态。不在乎是否有他人在場,他隻想将自己的思念愛戀,都傳達給心愛之人,這也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内心感受。
吃驚過後,宋汐見到風宸,也很高興,擡手回應般地攀上他的背。
至于苗老爺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離開,桌子上隻留下他喝空的茶碗。
至于池一,早在苗老爺子之前,就自動“隐形”了,苗老爺子看一個年輕人如此自覺,自然也就不好意思當電燈泡了。
閑雜人等都走了,宋汐這才離開了風宸的懷抱,看着他的臉,道:“宸宸,你怎麽在這裏?”
話語裏也沒有責備的意思,似乎隻是單純地好奇他的行蹤,她一直以爲他在青州,結果突然在這裏見到了他,這簡直跟大變活人沒什麽兩樣。
風宸卻誤解了她的意思,隻覺得她與厲淳在一起,不待見自己,想起不久前苗老爺子震驚的臉色,顯然宋汐和厲淳之間沒怎麽遮掩,虧得自己還說她是自己的妻子,這不是公然給自己帶綠帽麽!
想到此,風宸的臉色就不大好,冷聲問道:“厲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