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客棧,宋汐便叫來兩桶熱水,不等白團反應過來,便将他剝光了扔進桶裏,并下了死命令,“給我洗,狠狠地洗,洗不幹淨别出來。”
“我——”
“洗不幹淨,沒晚飯吃。”
“洗洗洗!”白團點頭如搗蒜,笑的一臉讨好,“那洗幹淨了,能多吃一點嗎?”
宋汐簡直被他氣笑了,“那也得等你洗幹淨再說。”
木桶裏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是白團在勤快地洗刷刷。
宋汐便拿起衣物,走到屏風後去洗澡。
熱氣氤氲,蒸的人昏昏欲睡,宋汐依靠在木桶裏,想事情。
既然宸宸那裏已經有交代了,接下來,她也該做點自己的事。
白團的哥哥雖然難找,也不至于找幾個月,等找到他哥哥,她便去找淳兒。
最好能見上一面,跟他說說貼心話,如若他太忙,便是遠遠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而後,她就回去幫助宸宸,畢竟,風曜不是那麽好對的。以一州之力對抗一國,也好比蚍蜉撼大樹,若非有驚天的财智魄力,上好的機遇,簡直就是妄想。
宋汐幽幽歎了口氣,将自己沉入水底。
忽覺上面有些異動,擡頭,透過水幕,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緻的小臉,白如玉的下巴就要貼上水面,正一臉好奇地看着她。
“嘩啦”一聲,宋汐猛地從水底鑽出。
濺起的水珠,全灑在了對方的身上,白團卻渾不在意。
他怎麽會在意呢,反正也是光着,身上還濕着。
宋汐見他大刺刺地遛鳥,還一臉無辜,眉頭一皺,訓斥道:“誰叫你進來的!”
白團嘀咕道:“你也沒說不讓我進啊!”
宋汐瞬間臉黑,“還敢頂嘴,不想吃飯了是不是,還不去穿衣服。”
白團便撅了小嘴,“我就是來問你要衣服的。”
本來想穿髒衣服的,他自己倒是無所謂,隻是想到宋汐似乎很嫌棄衣服上的油漬,便來問她要件幹淨衣服。省得到時候,她嫌他髒,又借口不讓他吃飯,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
宋汐沒好氣道:“床頭的青色包袱裏。”
“哦!”白團應了,剛要走出去,卻突然回過頭來盯着她胸口瞧,一臉天真無邪道:“你明明沒我吃得多,爲什麽胸部比我的腫呢!”
回答他的是一塊皂角,還有宋汐的怒吼,“滾出去!”
“啊——!”白團被皂角砸了個正着,額頭一片火辣辣地疼,顧不上揉痛處,腳底抹油地流了出來。心裏卻郁悶,他隻是問了個問題而已,至于麽!
就說他長得不好看,她不喜歡他嘛,瞧她對淳兒對風宸對甯璟就沒這麽暴力過。
話說,以往白團雖然跟了宋汐許久,卻從未意識到男女身體上的詫異,以至于此次鬧出個大笑話,卻還不知道錯在哪裏。
宋汐想的則是,能二到這種境界也是醉了。
……
風陵京都,皇宮。
風曜正在禦書房中會見他的大臣——當今丞相呂安以及兵部尚書姜城。
這兩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在他登基道路上,立過不少汗馬功勞的心腹大臣。但凡軍國大事,他總要找這二人相商,這一文一武,說是他的左臂右膀也不爲過。
此刻,青年帝王端坐在禦案之後,一張俊美的臉孔在暖色燈光的照耀下竟顯出幾許陰霾,他微蹙着眉頭,清淡的目光落在禦案上的奏折本上,注意力卻全不在此,反倒是神遊天外,而若有所思。
呂安還在殷殷進言,言辭懇切之處,可見其用心良苦,“陛下,您真的相信宸王瘋了嗎?”
這是一個文士模樣的青年人,頂戴珊瑚冠,身着仙鶴袍,端的是三分儒雅,七分利落,正是呂安。風曜終于回神,卻是看向一旁沉默的姜城,“姜愛卿也這麽認爲?”
這是個身材健碩的壯年男子,着麒麟袍,表一品武官,自進來起便默默站在呂安身側,此刻被皇帝問話,也隻是看一眼呂安,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風曜了然,也不脅迫姜城,這是個老實人,貴在一片忠心耿耿,你要逼他,也逼不出個所以然來。
遂将目光斜向呂安,長目微斜,頗有些咄咄逼人,“這麽說,呂愛卿是認爲朕派去青州的欽差是在說謊了?”
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在諷刺我不會用人?
呂安一個聰明人,怎會聽不出來,這一頂高帽子戴下來,将他的腰都壓彎了幾分,低下頭,誠惶誠恐道:“臣不敢。”
他憋屈不明的是,他明明是爲這個人着想,這人心中也是清楚的,緣何要這樣跟自己過不去。
這人走的越高,他便越看不透了,遠不如當初爲皇子的時候好相處,其實現在,風曜也很聽得進谏言,隻是常常會冒出一些危險的想法,這是和他的帝王大業所背道而馳的。
就這樣伏低了?呂安良心上過不去,他那片赤膽忠心也不允許他縱虎歸山,終成大患。
于是,他直起身,強迫自己直視帝王,一字一頓道:“他沒說謊,卻未必能看清事實。”
風曜伸出手指,輕輕在禦案上叩擊,一下又一下,不重,卻聲聲叩在呂安和姜城的心上,兩人的眼皮也跟着一跳。尤其是呂安,神情緊繃,拳頭在袖中握緊,仿若在等待一場生死裁決。
風曜的這個習慣,是跟宋汐學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枕邊人的東西,自然而然地就成自己的了。
有的人,有的習慣,不知不覺,已經根深蒂固,他以爲忘記了,其實根本就忘不掉,過去的事情,永遠不能真正過去,它如影随形,将跟随你一輩子。
片刻後,手指一頓,空氣瞬間凝固了。
呂安和姜城俱擡起頭,緊緊盯住風曜的面容。
風曜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神采,薄唇微掀,忽然開口道:“其實,朕也不相信,他會瘋了。”
那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瘋?隻怕是瘋狂地想要報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