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曜一時聽得出神,他想起過去的雪夜,他也曾和風青岚一起聽融雪。
也似在這個地方,也似這種飄渺淺薄的聲音。
那時,他還隻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大皇子,皇帝不喜,勢力全無,身邊所有,不過一個風青岚。
越是處在那樣的境地,他對權利的渴望便越重。
那時,風青岚已教了他不少東西,即便與她相識許久,親密無間,他仍常常驚訝于她的機敏聰慧,奇思妙想,而他則如吸血鬼吸血一般,拼命汲取她的知識。
她笑的清淺滿足,對他毫不防範,或者說,從未想過他會背叛。
漸漸地,他不再滿足于紙上談兵,即便風青岚将朝中大事事無巨細地告訴他,他仍舊覺得虛幻。
風青岚知道了,隻是淡淡一笑,勾着他的下巴道:“近日奏折頗多,我時常深夜一人在禦書房批奏折,着實乏味無趣得很,不如阿曜來搭把手,也替我分擔一些?”
風青岚行走禦書房半年,處理政務遊刃有餘,哪裏需要他來分擔?這分明是成全他的借口,卻還說的這般随意寵溺。
那時,他心中喜悅,卻分不清是爲了能去禦書房,還是她的縱容愛護,“你就不怕父皇發現?”
彼時,風帝還不知他們之間的關系,風宸知道了,卻因此遠走他鄉,否則,風帝哪還會放權給風青岚,怕是要将他們除了吧!
風青岚曬然,“比起我,你不是應該更怕?”
他一頓,面色僵了下來。
她卻勾下他的脖子吻他,嗓音柔得滴水,“别怕,我竟敢做,就不怕被發現。”
他心中一驚,眼神蓦然深邃,這人的手,在宮裏已伸得這般長了麽!
當夜,他如願去了禦書房,偌大的龍椅,足可容納二人。
窗外大雪初融,雪水順着瓦當流下,滴答滴答的聲音透過虛掩的窗戶傳進人耳。
本是有些寒冷,但屋内燒着大火盆,兩人身上還披着大氅,恰到好處的溫暖,如此時刻,雪水滴落的聲音,反倒是雅緻而溫馨。
他翻看奏折津津有味,這人卻支着手肘,看他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緊要處,他會忍不住說幾句,她看似漫不盡心,每在他說完之後,卻會仔細應了,十分顧及他的感受。
蓦然地,她道:“曜,你可想批奏折?”
他眼中燃起一道光亮,很快便熄滅了,苦笑道:“青兒,莫開玩笑,父皇認得你的字迹。”
他來這裏,本就是見不得光的,哪還能留下把柄。
她拿過奏折,執了朱筆,豪爽一笑,“這有何難,你來說,我來寫便是,左右是你的主意。”
他尚在猶豫,“隻怕不妥。”
彼時,他最怕的便是被風帝知曉他們的關系,他能進這裏,接觸一些實事,已然不易,哪敢留下這般手筆。
父皇看慣了風青岚批的奏折,回頭若察覺有異,追究下來,如何是好。
或許是處境太尴尬,身份太敏感,他總是過分小心,對付起敵人,卻又比誰都心狠,源自于他年幼吃的苦楚。
風青岚笑眯眯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實力如何,父皇對你的評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