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感覺到什麽,他倏然撇過頭來,直直望住宋汐。
眸中仍舊空茫,眼中的洶湧卻如墜天幕,一下塵埃落定,顯出幾許無辜可憐之色。
宋汐蓦然停住腳步,心中湧起一股心疼的情緒。
才踏兩步,對方已如一柄離弦之劍,疾射而來,她隻來得及張開雙臂,這隻“仙靈”便落入懷中。
淩冽的清香,卻染上了血腥之氣,讓她皺眉的同時,又湧上濃濃的自責,順勢拍了拍他的肩背,狀似安撫。
白團氣喘籲籲地趕上來,心有餘悸,“這要再來一次,非吓死我不可。”
接着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意思是,阿尋之所以喜歡呆在她身邊,還因爲她的束縛對他體内的魔性有壓制的作用,故而阿尋才這樣安靜。若離了她身邊,無人壓制他體内的魔性,他遇見活物,極易狂躁,若那活物對他産生威脅,他必擊之。
話說一半,白團似想起什麽,一臉惶急地奔向那群屍體,嘴裏念叨不停,“可千萬别都死了啊,不然哥哥就妄造殺孽,不利修行了。”
直到在人群中繞了一圈,白團緊繃的臉才松散下來,拍着胸口,慶幸道:“幸好,這都是有武功底子的江湖人,遂傷重,卻留着口氣,趁他們沒醒,我們趕緊走吧!”
宋汐非良善之輩,但也非冷酷之心,這些人與她無冤無仇,遭此無妄之災,說到底,也拜她所賜。
白團說他們死了對阿尋修爲有阻,現在雖然留着口氣,回頭若是死了,保不準閻王還會把這筆賬算在阿尋身上,便不能放任之。
宋汐分别捏了幾人脈象,她雖然不能看病,查看傷勢卻綽綽有餘,給幾個有性命之虞的人喂了療傷丹藥,這才離去。這些傷藥是在鎮子裏買的,效果比不得甯璟配的,也能救一時之急,隻要熬到這些人醒來,自有法子自救。
經此一事,宋汐再也不敢放任阿尋離開身邊,他出了事,辛苦的還不是自己。
尤其是到人多的地方,滿大街走的都是活物,這時候的阿尋,即便跟在她身邊,也顯得有些焦躁。
大抵是因爲她和阿尋之間的那縷似有若無的聯系,她對他的情緒變化分外敏感,這時候,隻要她抓住他的手,他就會安靜下來。
雖如此,帶着這麽一顆發光體,即便藏得再好,也給人一種不安全的感覺。
巴不得将他縮成拳頭大小,揣進兜裏,誰也瞧不見。
以往,宋汐沒有辦法大變活人,今日,白團變成狐狸,卻給了她一點靈感。
不過,大晚上的,這兩隻都熟睡了,她也不好折騰。
翌日,白團睡眼惺忪地坐起身體,阿尋也睜開了眼睛,眼裏仍舊一派空茫,不像睡醒,倒像睜了一夜,卻一點疲憊的影子都沒有。
宋汐便笑吟吟地問道:“你哥這個樣子,實在不便顯露人前,能不能讓他也變成狐狸,也方便趕路。”
話未說完,白團一拍腦袋,“哎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聞言,宋汐無語凝噎。
她沒想到,是因爲不知道,而他明明知道,卻想不到。
這到底是有多缺心眼兒啊!
不過,他現在的腦子到底比以前好使多了,至少除了吃喝睡也能想着别的事了。
果然,她一說“阿尋,變回原形。”
隻見白光一閃,原本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就變成了一隻銀狐狸,不可否認,即便是狐狸,這隻也絕對是隻絕美高貴的狐狸。
隻不過,宋汐盯着他身上的火紅印記,滿臉驚奇。
他的臉上有三道印記,分别是額頭中央,兩條曲線連接,形成一個奇異的形狀。左右下眼睑分别依着眼形,落下重重的一筆,直到眼睛末梢,倒似化了下眼影。除此之外,身體兩側,前腿上方,也有兩撮狐狸毛勾勒出的卷曲印記。
本似木讷的仙靈,有了這火色印記,猶如神來之筆,變得鮮活起來,也顯得無比妖異。
真美!
宋汐忍不住用手戳戳,眼中滿是驚歎之色,“這是什麽?”
白團卻一臉大驚失色,“這,這,怎麽會這樣?”
宋汐被他吓了一跳,“有什麽不妥嗎?”
“不妥大了!”白團的手掌撫着那紅色的皮毛,簡直欲哭無淚,“這是走火入魔留下的印記,證明哥哥魔性已深,怪不得,連我也認不出來了。”
宋汐不由得奇怪,“你不是說,他以前發狂也認不出你?”
白團眼中含淚,哽咽道:“至少他隻要見着我,就安靜下來,隻要我陪在他身邊,他就能乖乖呆在洞Xue裏不出來,硬生生熬過這一關。”
宋汐知道他是真的難過,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隻得拍拍他的肩膀,“現在不還有我麽!”隻不過角色換了而已!
白團肩膀一扭,抖落她的手,擡起頭,瞪她一眼,目光含嗔帶怨,“那你上次還把他丢那麽遠,差點害他殺人。”
宋汐尴尬道:“我那不是不知道麽,下次不會了!”
白團哼了一聲,“你最好說話算話!”
宋汐看着他那傲嬌得小模樣,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暗道,以前還一身奴性,隻知道奴顔婢膝,現在都學會頤指氣使了。不過,心裏倒是沒怎麽介意,已經決定将他當個人來對待,自然會給予他一份尊重。
但是他說的話,卻被宋汐放在了心裏,深深爲阿尋憂慮,“這魔性加深,對你哥有什麽影響,可有去除的法子?”
一說到這個,白團眼裏的淚花又湧上來了,“魔性越深,哥哥清醒的時間就越少,最終,神智完全被魔性吞噬,就會一直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若沒了你在身邊,最終将淪爲一個隻會殺戮的怪物。”
“就沒法子麽?”一想到這麽漂亮的美人變成一個隻會殺戮的瘋魔,宋汐心裏就難受。
白團有些難過地開口,“有,可是相當于沒有。”
“爲什麽?”
“因爲我哥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