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道不敢沖進去,隻得在門口道:“外頭來人說要見你,我瞅着像隻妖精。”
禅室一陣靜默,半響,主持對那青年抱歉道:“樓居士,貧僧怕是要失陪片刻。”
那青年笑了,悅耳的嗓音猶如三月的Chun風,仿佛要軟到人心裏去,“後山風光獨好,我正好去走走。”
如此客套一番,一個白胡子的老和尚從禅室裏走了出來,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慧道,“還不走?”
慧道知他惱怒自己打斷他與人參禅,讷讷不敢言,隻乖覺地在前帶路。
還是主持問道:“你說那人是個妖精?”
“我看不穿他的底細,但他帶來的少年是個小妖精,想來他也隻妖。”
主持歎了口氣道:“隻怕是個大妖,你将他約來靜室,不要驚擾其他香客。”
說到底還是怕那妖孽當場發作,傷及無辜。
……
宋汐正等得不耐煩時,慧道從裏面出來了,笑呵呵對阿尋道:“主持有請!”
阿尋徑直往裏走去,白團緊随其後,宋汐想要跟上去時,卻被慧覺攔住了,“主持隻請了這兩位施主!”
宋汐正想發飙,冷不防聽阿尋道:“你就留在這裏。”
“我——”
“聽話。”
宋汐聞言,乖乖閉了嘴,心中竊喜。
他雖然不容置疑,分明是将她看做了自己人,這讓她心裏甜絲絲的。
宋汐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就向溜進去看看。
才到門口,卻被那個叫慧心的小沙彌攔住了,“慧道師叔說,您不能進這裏。”
宋汐眉頭一挑,嚣張又邪氣,“我閑着無聊,四處轉轉不行麽?”
小沙彌臉一紅,指着院子裏的一道偏門道:“你,你可以去後山走走。”
“謝了!”宋汐一笑,還真就循着那偏門走了。
她不想留在原地幹等,這寺廟再大也就這麽大,不如從别的地兒繞過去。
她想的是好,卻在後山迷路了。
這裏到處種滿了竹子,四通八達,卻似個迷宮。宋汐真懷疑那小沙彌是故意将她引來這裏的,偏生在這裏還遇不到一個人。
忽然,宋汐鼻子一動,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
她五感比常人靈敏,循着那味道尋去,最終,撥開竹葉,在一片竹林掩映之中,發現了一抹雪青色的人影。
他席地而坐,似在吃着什麽東西,聽見動靜,第一時間擡頭。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愣。
在斑駁的陽光中,這個笑容溫和的男子,就這麽撞進了她的眼簾。
他有一頭黑的發藍的頭發,用一根雪青色發帶束起,松垮垮地垂在右肩。發帶尾端,連着綴玉珠的青色流蘇,與暗色的發絲,交織成一片的柔和。
再看這人的臉,溫潤的眉眼,精緻的鼻唇,這無疑是個大美人。
不同于淳兒與阿尋讓人第一眼驚豔,這個人的美麗,是越看越耐看。
他的眼睛真的很清澈,那是一種洗盡鉛華的純粹,沉澱出一股隽永的心靈之美,帶着浩然正氣,仿若讓一切罪惡無所遁形。
而他微勾的嘴角,普出世間最溫和的旋律。
這是一個讓人暖到心間的男子,诠釋了什麽叫做如沐Chun風。
饒是宋汐,第一眼見到這人的笑,也有一種被融化感覺。
鼻子裏飄進一絲詭異的味道,并不難聞,而是——
宋汐的眼睛落到他手裏,瑩白修長的手指宛若上天的恩賜,此刻,卻捏了一隻包子。
皮薄的透明,透出裏頭五顔六色的餡兒,隐隐透出一股誘人的肉香味。
肉香?
宋汐懷疑自己聞錯了!
聳了聳鼻子,再次确定,這是肉香。
青年卻沒有一點自覺,反而将一隻包子遞向她,“你要吃嗎?很好吃的。”
輕柔的嗓音像他的人一樣溫和,透着一股誘惑。
那雙瑩白的手,在斑斓的陽光下,仿若透着金光,金雕玉砌般的質感。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這真是世上最美麗的一雙手。
明明不是貪嘴的人,宋汐居然想咽口水。
這個人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很好吃!”
不過,他這一動,手腕上的小葉紫檀佛珠便滑出了袖子,珠身光滑發亮,一看就是常被人撥弄的。
再結合他身上那種隐隐約約的慈悲氣,宋汐心中一動。
帶發修行的和尚并不少,也有俗家弟子啥的。
但是在寺廟裏吃肉的和尚,她還是頭一次見。
大抵是宋汐的表情太糾結了,青年又認真問了一句,“這水晶包子是世上最好吃的食物,你真的不要吃?”
宋汐搖了搖頭,在寺廟了吃肉也就算了,居然還想“分贓”。
青年露出可惜的表情,将油紙包好,揣進袖兜裏,擡頭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他站起身,宋汐才發現他很高,自己才到他的肩膀,但是身材分外修長,瘦而不弱,衣帶當風,有一種飄然的氣質。
一縷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照在他的眼睛上,宋汐驚訝的發現,他那雙看似正常的眼眸,反射出兩種色澤。
這人,竟是異色雙瞳,所謂的“翡翠與琥珀”。
真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眼睛,不顯得妖異,反而剔透得讓人心醉。
似是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微微彎起眼睛,眼皮幾乎蓋住了眼珠,便看不出一點異樣。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輕柔的嗓音如一縷細絲,鑽進了她的耳裏,“我是樓鏡,有緣人,我們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