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瞥見他腕間帶了串佛珠,别人的佛珠都是檀色的,他這串卻是黑色的,黑的又不同尋常,一點反光也沒有,隐隐透出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十方了然地點點頭,沒有驚訝,也沒有惋惜,隻是目光包容地再次介紹了自己,“貧僧十方,乃金鍾寺僧人,與施主有過幾面之緣。”見宋汐盯着他的佛珠瞧,他又道:“今早我遇見尋施主,這是他還予我的。”他輕輕撥了撥腕間的珠子,顯示對這串佛珠的珍視。
宋汐看了他半響,忽然說道:“你過去幫了我不少忙吧?”
直覺這佛珠與她有關。
十方微笑,“這珠子雖侵了邪氣,隻要煉化,便不妨事。”
明明回的是不相幹的話語,宋汐卻仿佛明白了什麽。
十方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貧僧還要去做早課,告辭!”
“好。”
……
宋汐回到院子,直奔阿尋住所,阿尋正在陪白團用早飯。
見她進來,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白團招呼她一起吃,宋汐有些不好意思,說“吃過了!”,而後走到阿尋身邊站定,低聲道:“我有事情單獨要單獨跟你說。”
阿尋站起身往裏走,宋汐一愣,随即跟了進去。
白團又豎起耳朵偷聽,不時咬一口白饅頭。
裏間隻有一張床,兩人隻得面對面站着,阿尋比她高出一個頭,那雙淡色的眼瞳居高臨下地看人時,讓她倍感壓力,她還是硬着頭皮說了,“我會配合解咒,但有一個要求!”
阿尋沒有說話,目光掠過她,望着窗外的翠竹。
宋汐神色一暗,“也許,解咒之後,我什麽也不會記得,也許,會出現什麽意想不到的情況。你知道我的心意,隻要能留在你身邊,即便是死,我也甘心情願。對于解咒,我有些惶恐,但隻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會去做。隻是,這十日,我希望你敞開心與我相處,允許我的親近。”
宋汐這番話,用了苦肉計。她隐瞞自己去找過樓鏡塵,以無知而惶恐的姿态出現在他的面前,利用他那少得可憐的心軟,來爲自己謀福利。
她本來不想欺瞞他,但他逼得她沒有時間慢慢來。
阿尋将視線調轉過來,目光中有一絲淩厲。
宋汐呼吸一窒,聲勢便弱了下來,“一定程度的親近。”
那目光還是有如實質,紮得她渾身不自在,宋汐的聲音低若蚊呐,“如果你不喜歡,我——”
“好!”空靈的嗓音在廂房中蕩開。
“若是不——”宋汐正想放棄,猛地擡頭,愣愣地望着阿尋,“你說什麽?”
幸福來得太突然,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啊!
她很想親耳再聽他一個“好”字,阿尋卻走去床榻坐下了。
宋汐得了甜頭,卻有些不依不撓,她趴在床邊,學着白團的樣子,将手輕輕地放在他的膝上。
感受到布料下得溫潤,不由得心猿意馬。
她大着膽子,本來是想摸他的手的,但他的手指結着印,她隻得輕輕搭在他的腕上。
饒是如此,她也心滿意足了。
手下的觸感真真極好,像摸着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也許,觸感要更加細膩。指尖跳動的脈搏,一下一下的,将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視線又落到他結着指印的手掌,恍惚間想起陽光斑駁之中,樓鏡塵那雙仿若燃着金光的手,一時間竟分不出誰的手更好看。但她愛慕阿尋,便私心地将他排在了前頭。
心思缜密的她難得粗了一次神經,竟沒發現自己捏着人家的脈門。
以阿尋的本事,便是被她捏住脈門,也沒什麽打緊。但這畢竟犯了人家的忌諱,脾氣差些的,當場殺了她都有可能。
可阿尋像是入定了,沒有半點反應,宋汐心裏甜絲絲的。
誰說阿尋脾氣壞,好吧,早先是有那麽一點點壞,那二話不說就出手的毛病,着實有些滲人。好幾次被打的下不來的床,痛的直吸氣的時候,她也在後悔自己爲什麽那麽手賤。
可一旦被他放在了心上,他對人也是極好,尤其是,說一不二。
直到宋汐離去,阿尋才幽幽睜開了眼,望着她離去的方向,目光陰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