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濺上了甯璟白淨的臉,他卻連眼也不眨一下,也沒再看那人一眼,隻是一把抱住宋汐欲倒的身體。
盡管沒有内力,可劍勢準頭還在,由他出手,那人必死無疑。
宋汐就這麽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這人,殺起人來,竟一點違和感也沒有,手腳,還他媽挺利索。
甯璟沒看她臉上的表情,隻是扶着她坐在地上,一面查看她的傷口,一面譴責道:“你不會帶着我躲開嗎?”
他的語氣裏,更多的是關心和痛心。
宋汐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難得亂了分寸,心裏一軟,歎了口氣,道:“躲不開了呀!”
甯璟聽着她無奈的語氣,不知道爲什麽,心裏有點發酸。
正想爲她包紮一下傷口,冷不防被扣住了手腕,擡眸,正對她倔強的雙眸,“先,藏起來,不然,功虧一篑。”
宋汐瞥了一眼成堆的屍體,她可沒有力氣再殺人了。
甯璟無法拒絕她,艱難地說了一聲好。
他在牢裏被餓了幾天,不久前才進了半碗稀粥,身體正是疲乏之際,自己走路尚且乏力,更别說背着一個人了。
但他仍舊咬牙挺了下來,背着宋汐奔赴殺出的血路。
宋汐在他背上,看着他搖搖晃晃地走,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摔倒,偏偏又摔不倒。
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淳兒,眼眶微微地發熱。
這一世,經曆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最懷念,最安甯的日子,竟是當初在陳家村的時候。
那時候的淳兒,明明那樣羸弱,卻爲了她故作堅強的樣子,真是可愛,很可愛……
這麽想着,宋汐的眼皮越來越沉,忍不住阖上眼睛。
事實證明,人的潛力是無窮的,宋汐拼命殺了将近千人,甯璟咬牙将她帶出了包圍圈。
他們來到了深山裏,這裏依然是鄭軍所轄,卻不在他們控制的範圍之内。
這裏畢竟是青州,鄭軍不熟悉地形,因山地勢複雜,他們臨時繪制的地圖也未必詳盡,反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
再者就是,宋汐的傷勢,不能再耽擱了。
爲了避免鮮血暴露行蹤,甯璟隻得用外衣粗略地包裹住她的傷口,卻沒有止住血。
山風都吹不散她身上的血腥氣,一路上,她幾乎沒什麽聲息,甯璟時不時叫她一句,她也隻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到最後,更是哼也不哼一聲了。
甯璟知道她累了,沒忍心再喊她,隻是嗅着來自她身上的血氣,心裏止不住地浮躁。
再這樣下去,她非失血過多而死。
他更怕,不知什麽時候,她就在他背上咽了氣。
長這麽大,他第一次嘗到了害怕的滋味,很難受。
想到此,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終于,他找到了一處隐秘的山洞,兩人才得以喘息。
山洞不大,容納兩人卻綽綽有餘,甯璟将她放下後,便想出去拾草藥和柴火爲她療傷。
才起身,便被一股力道拖住了步伐,低頭,見一隻血淋淋的手揪住了自己的衣擺。
順着手掌往上,是她帶血的,疲乏的臉。
本以爲她昏過去了,沒想卻在這時候醒了過來,但是她的身體真的到了極限,否則,她反應若是再快一些,拉住的是他的衣袖,而不是衣擺。
甯璟眼神一暗,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對她對視。
宋汐的眼睛都累的睜不開了,自從長睫下洩出點點眸光,也是暗淡無神,“别,别去,追兵!”
甯璟動了動唇,她卻放佛知道他要說什麽似的,嘴裏反複說着“别去!”眉宇間溢滿擔憂。
明明累極,困極,卻不敢睡去,她不放心。
是什麽讓你不放心呢?我嗎?因爲之前總是違逆你,所以你怕我好心做壞事,讓你功虧一篑?
甯璟看着她,看她努力地擡眼,想要看清自己,或者說是震懾自己,讓自己聽話。
可惜她太虛弱了,一點也不複平素的霸氣,這點氣勢,更像是給老虎撓癢的小貓兒!
可他心軟了,心痛了,已經沒了敵人,不忍心她再這樣強撐。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放在胸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鄭重地承諾道:“你睡吧,我不去,等你醒來,我們一起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汐像是耗盡了力氣,眼睛一閉,沉沉地睡去。
甯璟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她嘴角滿足的淺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終于對我,放心了嗎?
那麽,我也不該讓你失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