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性格憨直,打仗卻頗有天分,又生的人高馬大,力大無窮,漸漸得鄭龍器重,做了他的義子。
鄭龍将他當接班人培養,嫌他名字不夠大氣,便改名陳棟,取國家棟梁之意,可見對他期望頗高。
這幾年來,他跟着鄭龍出生入死,雖然屢陷險境,卻得到前所未有地磨練,不但實力如風見長,也頗具大将之風。
隻是,在這人面前,無論平素多麽沉穩持重,都隻有破功的份兒。
本該是嚴酷的臉龐在一笑之下,完全變了味兒,變得憨傻,呆憋,似乎又變回了當初那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小子。
厲淳的眼色有些奇異,嘴角勾起一絲涼薄的弧度,“你知道我的身份?”
陳棟想了想,緩緩道:“昭軍主将?”
三月前,青軍與鄭軍正式交鋒,昭然卻趁機攻入風陵西北。
風陵雖處在内戰之中,但鄭龍也不能忍受外敵趁虛而入,蠶食本國國土,奴役本國百姓,于是暗地派陳棟率領五萬精兵北上抗昭。
自從他對上昭軍,大小戰役也打了不下十次,昨日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敵軍主将。
穿那樣耀眼的戰甲,處在最中心的位置,還能全權指揮戰役。
除卻主将,他不作他想。
可厲淳的問話,又讓他覺得事情不會這樣簡單。
卻聽厲淳道:“朕是昭然的皇帝。”
這一瞬間,他氣場全開,屬于帝王的氣勢如泰山一般傾軋而來,竟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少年将軍有了壓迫之感。
陳棟握緊了拳頭,嘴唇緊抿,眼中有驚訝,又有些了然,笑容卻多了幾分苦澀。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自從在戰場上認出厲淳,他便作出了無數猜想,越猜心中越是不安,遂放棄了。
也許,他心裏也知道真相未必是自己想要的,采取了逃避的态度,該來的卻始終躲不過。
半響,陳棟緩緩松開了拳頭,望着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綻開了熟悉的笑容,“這裏不是戰場,我不是陳棟,你也不是昭皇,就當隻有淳兒和陳虎,好麽?”
他的語氣有無奈,也有讨好,甚至帶着卑微。
他的手下一定想不到,他們嚴厲冷酷的少将軍還有這樣忐忑的一面。
厲淳沒有正面回答,隻是冷冷地看着他,“你找朕來,有何要事?”
見他仍端着皇帝的架子,陳棟眼神一暗,笑容卻不減,“我隻是好久沒見到你了,想與你叙舊。”
他畢竟不是當初單純憨直的鄉下小子了,若是從前,自己被他如此冷待,早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眼下,心中雖然苦澀,卻還能維持表面鎮定,這都是這些年磨砺的結果。
隻是,他再怎麽變,也不會在他面前耍花樣,玩心機。
厲淳看着面前這張憨直的臉,眉頭越皺越深,正想說些什麽,臉色蓦然一白。
這一瞬間,他的心髒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心慌難受得厲害,讓他忍不住擡起手,按住了心髒。
陳棟一直密切觀察他的舉動,見他面色大變,也顧不得禮節,上前幾步,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關切道:“淳兒,你怎麽了?”說話間,他擡起手,去試他的額頭,卻被厲淳一把打落,身體也被大力地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