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單薄的裘衣,赤着腳,披頭散發,像個白衣厲鬼,淩亂的發絲中,隐約可見一雙發紅的眼睛,這是一雙屬于野獸的眼睛,不見半點人性。
陸慎言得了自由,卻不能言語,一手撐着腰,一手扶着牆呻吟,眼睛卻牢牢鎖住他面前的厲淳,臉上全是隐憂。
爲了能使厲淳病情好轉,他心甘情願地受氣。
他是欠了厲淳,但他并不後悔,宋汐是顆毒瘤,必得從陛下心中拔出來,否則,日後隻會遭受比這千倍萬倍的痛苦。
相反,隻要陛下度過過這一關,日後就是康莊大道。
在這個過程中,無論受多少苦,多少累,他都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陳棟心中一痛,不由得上前一步,張開手,低聲喚道:“淳兒,過來,我是陳虎,你不認得我了嗎?”
厲淳歪着腦袋看他,呼吸急促,自言自語,“陳……”
陳棟心中一喜,“是我!”
秦明低聲提醒,“陳将軍!”
陳棟卻不以爲意,“沒事,他認得我的。”說話間,他忍不住又上前了兩步。
秦明憂心忡忡,卻不再開口,他也希望陳棟能有所突破。
否則,厲淳再這樣下去,早晚是個廢人了,屆時,太上皇也會發瘋,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陳棟以爲他會接受自己,誰知,等他靠近時,迎來的卻是厲淳的一記拳頭,狠狠砸在他的眼角。
陳棟一邊受了一記,一邊躲閃,一邊大吼,“淳兒,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陳虎,我們一起住在陳家村,一起的還有你的哥哥,宋汐!”
聞言,厲淳呆了一呆,下一刻,他倏然将頭撞向堅硬的牆壁,嘴裏喃喃自語,“陳家村,哥哥,宋汐,哥哥……”
陳虎反應很快,趕在他撞牆之前,橫在他面前。
厲淳狠狠裝在他的胸膛上,陳虎悶哼一聲,逆來順受,眼睛緊緊地盯着他,以防他再做出什麽自殘的舉動來,“淳兒,不要傷害自己,你沖着我來,很快就會沒事了。”
厲淳在他懷裏擡起頭,露出那張蒼白痛苦的臉,眼中的戾氣散去,迷茫得像是迷路的孩子,“我的腦袋壞掉了,好痛。”
陳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軟軟涼涼的發絲,讓他心裏發酸,“很快就會不痛了!”
厲淳忽然将頭埋進陳虎懷裏,用一種會将人軟化的哭音說道:“哥哥,我的頭好痛,你快抱抱我。”
陳棟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跟三年前他遇到他的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
可是人隻有曆經絕望,才會精神錯亂,混淆時空。
他的心裏很澀,像是吃了一把的黃連,一隻手輕輕地環抱住他,另一隻手搭上他瘦削的肩膀,這個姿勢很溫暖,卻有所保留,他不願占他的便宜。他輕輕拍着他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樣哄着他,“好了好了,沒事了!”
這個時候,秦明趁機拉着陸慎言出去了,陸慎言本有些不願,在秦明嚴厲的眼神下,卻不得不屈服。
就在陳棟也以爲厲淳安靜下來,精神開始松懈的時候,情況忽然發生了變化。
隻聽得“咔嚓”一聲,手腕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竟是厲淳不知什麽時候将他的手腕扭成一個詭異的姿勢,他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手的。
此刻,他眼裏泛着白光,瞪着陳棟,像有不共戴天之仇。
陳虎痛的臉都白了,額頭上全是虛汗,臉上卻還保持着鎮定的表情,他不敢還手,輕聲安撫道:“淳兒,你怎麽了,我是虎子啊!你好好看看清楚。”見厲淳沒有反應,忽然,他靈機一動,道:“宋汐,你還記得宋汐嗎,就是她讓我來找你的。”
聞言,厲淳愣了一下,緊緊皺着眉頭,眼神時而冷厲,時而迷茫,他的思維似乎極其混亂,讓他分不清回憶和現實。
趁這個機會,陳棟用另一隻手砍向了他的後頸,厲淳瞬間暈倒在他懷裏。
直到此時,陳棟才徹底松了口氣。
你永遠也無法和一個瘋子講道理,可他實在不願将他當做一個瘋子去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