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都是侍從的驚呼聲,“陛下!”
這一幕,宋汐沒有看到,她低下頭,輕輕在阿轸眉間吻了一下,一個溫柔的,充滿眷戀的,告别的吻……
風宸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邊,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搭在她的肩上。
“岚岚,節哀……”
宋汐身子一顫,倏然站起身體,也将懷中失去呼吸的人抱起,她的臉上任由淚痕,語氣卻很堅決,“從今以後,他的事,我不會再插手。”
撂下一句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宋汐一步步走向馬匹。
周圍的軍士自覺讓出一條道路,無形中渲染出一種悲壯的氣氛。
風宸望着她凄涼的背影,眼神一暗。
此前,他說要對付厲淳,哪怕是要厲淳的命,她雖沒反對,也沒給出明确的答複。
以風宸對她的了解,她心裏肯定不忍。沉默不代表默認,而是不想傷他的心。
她暗地裏必然安排,即便他真的做了,也未必能成功,故而,風宸也就那麽一說,關鍵是想看她的态度。
如今,因着阿轸之死,宋汐才對厲淳徹底失望。
就算他真的要厲淳的命,她日後後悔,也絕不會怪在他的頭上。
他擡眼望向敵軍,已不見厲淳的身影。
方才昭軍的騷動宋汐沒有發現,他可是是看見了,雖然因爲地勢距離的關系,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何事,卻可以肯定是厲淳出事了。
說句良心話,将心比心,他都明白的道理,他不覺得厲淳會蠢到直接對他下手。
可惜宋汐正沉浸在失去阿轸的痛苦裏,無暇辨别這其中關鍵,以她的立場,也未必能明白這種情敵間的較量方式。
他可也不會大度到替情敵去開脫,所以,厲淳這個黑鍋是背定了。
……
宋汐将阿轸埋在自己的院落裏,雖然這并非是什麽葬人的風水好地,可她知道,阿轸隻想陪在她的身邊。
入殓的時候,她将那串佛珠手鏈戴在了他的手上。
這樣,即便有一天,她離開了這裏,它也能代替她陪伴着他。
阿轸是個孤兒,也沒什麽親人,前來吊唁的,隻有幾個從前的朋友。
其中,便包括柳。
阿轸沒有将宋汐的真實身份告訴柳,故而柳還在惋惜他沒能見到他心心念念的公主。
宋汐看她在靈前掉淚,心裏也很難受。
另一個不得不說的就是劉景儒,他與阿轸的關系很不一般,宋汐甚至有一種感覺,他心裏的傷痛未必比自己淺。
他一滴淚都沒掉,可是宋汐卻能感覺到來自他身上的那股蝕骨的悲傷。
宋汐甚至覺得對不起他,可面對她的歉意,劉景儒隻是凄涼地笑了一下,擡手撫在阿轸的靈柩上,低低道:“這是他希望的。”
生也爲你,死也爲你。
阿轸下葬後,整整三天,她在自己的院落裏靜靜守着阿轸的墳茔,一起留下來的還有劉景儒。
宋汐默認了他的存在,事實上,誰也沒有資格驅逐他。
至于風宸,昭軍虎視眈眈,他沒辦法抽出太多時間陪伴宋汐,隻在第一天和下葬到底那天回來,其餘都待在軍營裏。
第四天,宋汐迎來了一個意外的人。
當那個櫻粉色的身影飛撲進她的懷裏,宋汐微微地愣神。
安笙仔細看了看她,捏捏她的臉頰,皺着眉頭道:“你怎麽瘦了那麽多,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聽着他關切的言語,宋汐忽然覺得眼澀,好似一直以來壓抑的某種情緒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她将頭埋入他的懷裏,低聲道:“阿轸去了!”
安笙想了好久才想起這麽一個人,似乎是宋汐從前的一個護衛。
視線落到院子裏一個新堆的墳茔,微微蹙眉。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死去,他心裏并沒有沒有特别的感覺,不過見她一副難過的樣子,心裏也不大好受。
安笙試探性地開口,“他怎麽突然就——”
他相信,她悲傷的不止是一個人的逝去,勢必是這件事背後所隐藏的黑暗面,真正傷了她的心。
“淳兒殺了他,那本來是宸宸的。”自阿轸逝去以來,宋汐首次提及阿轸的死因,也許,她心裏太壓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突破口,安笙,是她所信任的。
安笙眼神一閃。
原來如此!
事情的關鍵終究還是厲淳啊!
他就說呀,上次鬧得不歡而散,她竟一點也不計較了,原來是被更糟心的事情牽住了心。
厲淳想殺風宸,卻誤殺了阿轸?
後果很嚴重啊!
事實上,他也很驚訝厲淳居然會這麽做,除非他一點也不在乎宋汐了,一心想占據青州,稱霸天下。否則,便是給什麽人陷害了。
像他嫉妒心這麽強的人,都懂得韬光養晦,厲淳不可能連這點腦子都沒有啊!
無論如何,宋汐這次隻怕很難原諒厲淳。
也許這個阿轸本來在宋汐心裏沒那麽有分量,但是他用死亡在她的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在她心裏制造了一道永遠也無法愈合的傷口,必将成爲橫在她與厲淳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
除非奇迹出現,厲淳,在宋汐這裏,将很難有翻盤的機會了。
安笙真的很想笑,不費吹灰之力地除掉了一個情敵,誰能不高興呢!
但是這個時機不合時宜,他不得不擺出一副悲傷惋惜的樣子,溫言軟語的安慰,“有我在呢,我會一直陪着你!”
正好風宸也不在,他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在宋汐面前猛刷好感度,不但要将之前掉的分數刷上來,還要力壓風宸。
宋汐沒有說話,隻是将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