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淳這才有了笑容,蒼白虛弱,卻又無比動人心魄,眼中的光輝讓陳棟恍惚以爲,他拿到的是救命藥草。
他拿的也确實是救命藥草,這藥雖然能催他的命,卻能救心上人的命。
可他分明拿的是“催命毒藥”,陳棟忍不住再次祈求道:“淳兒,非得要吃這種東西嗎?你要做什麽,我不能幫你做嗎?隻要你開口,無論再難,我也會想辦法替你做到。”隻願你好好愛惜自己。
陳棟說的凄涼,厲淳卻攥住瓷瓶低低地笑了,忽然說道:“如果你和你心愛的人隻能活一個,你會如何選擇?”
他隻知道一個解蠱的辦法,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算隻有十分之一的機會,爲了宋汐,他也要試一試。
陳棟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厲淳垂危的樣子,隻覺得心痛如絞,面色也難看起來。
厲淳看懂了他的選擇,淡淡一笑,目光癡纏地看着手裏的瓷瓶,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語氣無端顯得悲涼,“世間安得兩全法,有的事情,隻有我自己能做得到啊!”
厲昭一心想讓他活命,若非這幾日他身體“好轉”,清醒的時間也多了,隻怕早已被他廢掉武功。故而,有些事情,一定要盡快完成,以免夜長夢多。
陳棟聽得一酸,一時無法辯駁。
厲淳望住他,眼光忽然放軟了,那雙桃花般的眼眸,褪去了寒霜,染上了靈韻的魅惑,釋放出濃烈的感情,像美麗的鳳凰低下高貴的頭顱,将所有的希望都付諸眼前,“陳虎,你再幫我做最後一件事。”
陳棟深深陷入他的眼光裏,這個時候,哪怕他要他的性命,他都無法拒絕。
……
歸來時比去時要快得多,不到半月,宋汐和劉景儒便趕回了青州。
從馬上下來,宋汐就覺得很疲憊,卻堅持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宋翎一見宋汐,大吃一驚。
不爲别的,宋汐比臨走時,消瘦了不少,臉色也很是難看。他跟随她以來,頭一次見她這麽憔悴。很難想象,如她精神力這般好的人,也會有這樣的光景,簡直有些不像她了。
“汐,你還好吧?”
此刻見了宋翎,心裏一喜,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正是松了這口氣,疲倦感又濃濃地湧了上來。她勉強對着他笑了一下,正想說自己無事,才張嘴,便覺得身體忽然失去了力氣,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栽下來。
宋翎身形一動,快速接住了她的身體,再看她時,宋汐已在他懷中不省人事了。
宋汐再次睜開眼睛,是在自己的房間裏,床邊趴着小路,那顆黑溜溜的腦袋就垂在她的手邊,也不知道守她多久,竟就這樣睡着了。
宋汐擡起手,憐惜地壓了壓他頭上那撮可愛的呆毛,心裏暖融融的。
幾乎在瞬間,小路便醒了,支起身子,睜大眼睛望住他,一臉驚喜。
宋翎推開門走了進來,手裏端着一碗藥,見她醒來,不由得露出一個笑容,“醒了?”
宋汐點點頭,坐起身靠坐在床頭,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疑惑道:“我這是怎麽了?”
“你暈倒了,先喝了這碗藥,劉先生開的方子。”宋翎一邊答道,将藥碗遞給了她。
宋汐瞅着黑乎乎的藥汁皺了皺眉頭,“我隻是太累了,用不着喝藥吧!”
宋翎望着他,眼光很複雜,語氣卻很堅持,“喝吧!”
宋汐狐疑地看着宋翎,半開玩笑地說道:“難不成我真的病了?”将目光轉向小路,見對方一臉懵逼,擺明了什麽也不知道,宋汐暗歎,果然是個天然呆。
宋汐将藥汁喝幹,将碗遞給宋翎,臉色便有些嚴肅“難道我真的生什麽病了?”
這幅身體的底子很好,即便身受重傷,也能挺過來,如今這般,倒顯得奇怪。
宋翎眉梢稍平,随意道:“興許隻是旅途勞累,又感染了風寒,你可是餓了,我做點東西給你吃?”
宋汐頭重腳輕,雖然睡了一覺,仍不住犯困,倒挺像風寒症的,心裏倒沒有懷疑。暗道,也許真的是太累了吧!自從安笙出事,她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沒吃過一頓好煩,護送他回武安,一路上風餐露宿,更是沒怎麽休息。身心心勞累之下,鐵打的身體也會出岔子。
這時,屋外又響起一陣熟悉的腳步,宋汐擡頭一看,竟是風宸。
他顯然是匆忙趕來,臉色激動,眼中溢滿了關切之情,她感覺得到,這些情緒,都是因爲她。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