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汐醒來的時候,望着青色的帳定,還有些迷茫,一時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耳畔傳來一道熟悉的又溫柔的男音,“你感覺可好?”
宋汐愣愣地轉過頭,與甯璟那雙溫潤關切的眼眸一觸,心裏的委屈後怕一下子湧了上來,脫口而出道:“感覺再也不想生了。”
那般痛苦經曆,恰似在鬼門關裏走了一回,差一點就回不來了。
甯璟先是一愕,随即失笑,帶點寵溺地說道:“你這一胎就生了倆,日後不生也罷。”說話間,他将宋汐扶坐起來,讓她靠在軟枕上,“想不想看看你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兒?是兩個壯小子呢!”
聞言,宋汐眼睛一亮,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卻不知道長什麽樣子,她确實很好奇。
碧兒将兩個嬰兒抱了過來,甯璟接過一個,遞給宋汐。
宋汐小心翼翼地接過,嬰兒正在熟睡,小小的身子抱在懷裏像個軟蛋子,也許是剛出生的關系,五官有皺巴巴的,皮膚也發紫,安安靜靜地躺在襁褓裏,十分地惹人憐。
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宋汐竟看得眼眶發熱,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異樣情愫,這就是母愛吧!
甯璟道她擔心,忍不住安撫道:“許是在肚子裏憋得久了,臉有點發紫,不過沒關系,很快就會好了,你不看看這個嗎?”
宋汐擡眼,就見甯璟懷裏正抱着另一個,想抱過來看看,無奈騰不出手。她剛剛做母親,第一次抱孩子,還做不到一下子抱兩個。
甯璟體貼地将孩子往前送了送,就着他的懷抱讓她看孩子。
這個孩子也有些臉色發紫,神态卻十分安詳,時不時咂咂嘴,還吐了個小泡泡,竟無端端透出幾分機靈脾性,逗得宋汐一樂,“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
甯璟道:“我懷裏的是哥哥,你懷裏的是弟弟。”
宋汐忽然“咦”了一聲,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這兩兄弟竟長得不太像呢!”
雖然剛出生的孩子皺巴巴的沒張開,卻是針對長大而言,若是雙胞胎,理應很相似才是。可這兩個小家夥竟長得不怎麽相像,眉目之間尤其明顯。
甯璟顯然早就發現了,此時一點也不吃驚,眼珠一轉,似笑非笑地開口,“弟弟倒似肖厲淳,哥哥卻有幾分風宸的影子。”
他這麽一說,宋汐覺得還真是,而且越看越像,不禁疑惑地蹙起眉頭,“像宸宸,不可能啊!”
雖然異卵雙胞胎是有可能的,但是印象中,懷孕那段日子,她隻和厲淳在一起過,怎麽可能會生出宸宸的孩子。
甯璟見她面色糾結,怕她傷神,便寬慰道:“孩子這麽小,五官還沒長開,像誰還不一定呢!總歸是你肚子裏出來的,難不成不像厲淳,你就不疼不寵了。”
宋汐想想也對,雖然疑惑,卻也不那麽糾結了,粲然一笑道:“是啊,總歸是我的兒子。”
她千辛萬苦才将他們帶來人世,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她怎麽會不喜歡他們呢!
雖然他們皺巴巴的,臉色還發紫,看不出一點美貌的樣子。
可她還是越看越喜歡,真是應了那句話,母不嫌子醜。
就算他們天生殘缺,她也會将他們捧在手心裏的。
說實話,她懷孕的時機不佳,身體也不太好,她一緻擔心孩子出生後會有什麽問題,還好老天開眼,讓他們健健康康地來到這世上,真是意外之喜。
他們才剛剛出生,她就想着他們長大了。
做爲母親的心情,真是神奇。
甯璟見她開心的樣子,也跟着笑了,似想到什麽,突然問道:“孩子出生了,你可有給他們取名字?”
宋汐神情一黯。
懷孕的時候,她不止一次地想,若是淳兒能看到孩子出生,不知道有多高興。
孩子的名字,本該也是她和淳兒一起起的,可惜……
她沉默良久,才苦澀地開口,望住孩子的眼神充滿了憐愛,“取了,哥哥叫堯兒,取堯舜之意,他是長子,理應繼承父業,照拂幼弟,擔負起一國社稷,我希望他能成爲一個好皇帝。至于弟弟,便取一個榕字,榕,長青喬木也,我希望他能長命百歲,無憂無慮,彌補他父親無法随心所欲的遺憾。”
長子承擔家族重任,這是他的責任,幼子則承載了她對未來生活的美好憧憬。
她看着懷中嬰兒和淳兒相似的眉眼,心中軟成了一片,低頭在他嫩嫩的臉頰上親了一記,溫柔地說道:“小名就叫做融融吧,暖也融融,樂也融融,望你一世平安喜樂。”
甯璟眉頭一挑,随即也笑了,望住她懷中的小嬰兒,逗趣道:“绮樹滿朝陽,融融有露光,倒是好名字呢!”
心裏卻道,她果然對厲淳用情至深,這孩子不過與厲淳相似些許,她竟如此偏愛。
也許不是全然如此,即便是在尋常人家,長子确實應擔負起更多的責任,對幼子的要求少了,愛便顯得多了。
這時,甯璟懷中的小嬰兒伸了一下小拳頭,随即張大嘴巴,哇哇地哭起來。
宋汐忙不疊将融融放下,改抱堯兒,甯璟配合着她将孩子放入她懷裏,就見宋汐及有耐心地哄着,語氣既心疼又好笑,“原來我的堯兒也是個小氣鬼,你可是長子,不要嫉妒弟弟,娘親也愛你的,乖,不哭了哦,哭的娘親心都痛了。”說罷,也俯下身在他嫩嫩的臉頰上親了一記。
神奇的是,小孩子還真就不鬧了,砸吧砸吧着嘴巴,又香香地墜入了夢香。
甯璟看得驚奇,忍不住伸出指頭在堯兒臉頰上戳了一下,堯兒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好在沒有蘇醒,甯璟奇道:“我以前聽人說小孩子最小氣,原是不信,如今總算是見識了。”
宋汐失笑,溫情脈脈地凝視着孩子,“所以日後不能顧此失彼,兩個都得捧在手心裏寵着。”
甯璟蹙着眉頭,若有所思。
孩子果真如甯璟所說,過了兩天,便褪去了臉上的青紫。
宋汐看着倆娃娃白嫩嫩的臉盤子,忍不住抱着親了好幾口。
甯璟不似她這樣親昵,卻也喜歡抱在懷裏,時不時捏捏倆小家夥粉嫩的臉蛋子。
起先,孩子睡着的時候,她覺得兩個都很乖巧,待他們睜了眼,才發現這兩孩子的性子南轅北轍。
融融喜靜,除非是餓了困了尿了,輕易不哭,也不粘人。反倒是堯兒這個做哥哥的十分鬧騰,嗓門又大,嚎起來整個屋子都“抖三抖”。你說有事兒哭也就罷了,沒事兒他也喜歡哭,還特别粘人,醒的時候非要人抱。你要是不依着他,他哭的渾身發紫也不肯停歇,非要逼你就範。
小小年紀,就這樣倔強霸道,活像個混世小魔王。
宋汐深深覺得,這兩兄弟的性子應該調過來。
不過,堯兒雖然鬧騰,卻很是可愛,沒事的時候喜歡用嘴吹泡泡,待“啵”得一聲,泡泡破了,他聽着聲響,能咯咯笑個半天,一個人也玩的不亦樂乎。
融融就是太安靜了,安靜得簡直就不像一個小孩子,他一般不哭不鬧,沒事兒的時候,要麽閉着眼睛淺寐,要麽睜着一雙好奇的大眼睛打量四周,真是個省心的小家夥,十分好帶。
他也有脾氣不好的時候,這孩子喜靜,無奈哥哥是個鬧騰的,動不動就亮嗓子,兩人又躺在一張嬰兒床上,注定水火不相容!
有時候宋汐聽見堯兒哇哇大哭,還沒來得急哄,就聽得“啪”一聲脆響,像是什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
過來一看,正好看見融融還未來得及落下的小手臂,再看堯兒,白嫩嫩的臉蛋上瞬間多了一道可疑的紅痕。
不明所以的堯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以更加響亮的聲音鬼哭狼嚎起來。
他不會說話,隻能用哭聲控訴某人的可惡的行徑。
宋汐忍不住嘴角一抽,忙将堯兒抱在懷裏輕哄,“堯兒乖乖,不哭不哭,娘親吹吹就不痛了!”
其實融融打的不重,隻是小孩子臉皮又嫩又薄,很容易留下痕迹。
堯兒有一點特别好,他雖然愛哭,但是他好哄啊!
基本你哄一哄,親一親,他就偃旗息鼓了,你再随便逗一逗,他就樂呵呵,跟個小傻子似的了。
哄好了堯兒,宋汐就去看融融,融融正睜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她,那雙眼睛可真漂亮,純淨無垢,天真無邪。他的眉目又與淳兒那麽相似,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竟是連一句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
轉念一想,孩子這麽小,說了也不懂,便懶得與他計較了。
隻無奈地捏了捏他嫩白的臉頰,“我還以爲你哥哥才是混世小魔王,哪曉得你悶聲不響,手倒挺辣,半點吃不得虧,你哥哥怕疼,不許再打哥哥了聽到沒有。”
熟料,融融卻抓住她的手指,咧嘴笑了起來。
這孩子不愛哭也不愛笑,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融融笑呢,當即便愣住了,半響,才撫着他的臉,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微微笑道:“不管你們兩兄弟日後本事如何,都要互相扶持,照顧彼此。”
融融那雙烏黑的眼珠子映着她溫暖的笑臉,眨巴眨巴,笑的更燦爛了。
宋汐在心裏想,你跟你爹真是越長越像了。
照顧兒子的日子,是熱鬧又歡快的,隻有兩點不好。
一是喂Nai,這雖是做母親的必要經曆,宋汐還是不太習慣。
這要是喂一個也罷了,兩個倒真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堯兒,下嘴沒個輕重,吃Nai的時候還喜歡手舞足蹈,那發狠的勁兒,跟要革命似的,有時候餓的緊了,咬的她發疼。
這要是長牙了,宋汐想想都覺得可怕,覺得自己養了頭小狼。
融融就好多了,吸得不輕也不重,安安靜靜地,隻喜歡揪着她的衣襟,有時候吃着吃着會睡着,卻從不用蠻力。
這小子看着冷淡,内心卻很溫柔呢!跟他爹一個樣!
鑒于宋汐每次喂完Nai都很糾結,甯璟看出來了,就提議請個“Ru娘”。
宋汐有些猶豫,想着孩子是不是吃自己的母Ru比較好。
甯璟便勸她道:“月子期間要是休息不好會留下病的,你每日睡不過兩個時辰又要起身喂Nai,怎麽熬得過。我找得是個健康幹淨的,你放心。”
她那麽急着回中原,萬一出月子就要出海,養好身子是緊要的事情。
融融還好,睡前都會吃飽,半夜基本不鬧。
堯兒就沒這麽好脾性了,一旦拉了餓了,嚎得驚天地泣鬼神。偏偏他餓的又快,晚上的Nai水基本是他承包,融融隻是附帶的。自從生下孩子以後,宋汐的确沒怎麽好好休息,想起宸宸出生時,葉妃也請了Ru娘,又聽他這麽保證,就有些意動,“我又沒說不放心,你擔心什麽?”
甯璟先是一愣,随即笑彎了眼睛,眼瞳清亮亮的,招人得緊。
也許她并沒有意識到,這半年來,她幾乎對他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雖說是些瑣碎小事。也許,隻是因爲她在島上無依無靠,也許是懷孕的女子懶得費心思,也改變不了,她逐漸依靠他的事實。
宋汐看着他的笑容,呆了一呆,暗道,從前怎麽沒發現這家夥這麽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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