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東陽脫掉了外套,對自己的一身冷汗有些後怕。
他曾經在閑暇時問過約翰博士:“如果一個人的心理出了問題,有什麽藥物可以百分百治愈他?”
“那要看情況,孩子。”約翰說,“藥物都有副作用,不過治療的大方向不變。”
“大方向?”
“就是幫助患者完成心裏的目标,或者幫助他遺忘。”
如今,汪東陽感覺,自己的心理似乎多多少少有些問題——不想沉淪下去,可往前舉步維艱。
幾年間,他和“自由聯盟”争鬥無數。在給别人打下手時,他覺得這個組織也沒有多大能耐;然而當自己率領一小撮人,試圖與之抗衡時,才發現之前的想法實屬荒唐。
“他們會爲獵物付出絕對意義上的高代價。”老爸也在後面的日記中寫道,“但以我們這些獵物的角度看,這些代價倒非常值得。”
“因爲他們大多數情況下都成功了。”
汪東陽開始懷疑,到底什麽才是“自由聯盟”的獵物?是魔具?還是...自己?
他有些恐慌了,急忙看向自己的四面八方,但旅店内外并沒有所謂的“獵人”。
“呼...”
汪東陽從沙發上爬了起來,燒了一壺開水,并放了一枚茶包。
過了會兒,待茶水放涼,他迅速将其一飲而盡,躁動不安的心才漸漸平複下去。
自己還是太想拿到第三件魔具罷了。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汪東陽又倒上了一杯白開水,端到了葉曳的屋中。
“她沒醒吧?”他向櫃上充電的tgr21問道。
“沒有。”
汪東陽點點頭,把水放在了對方旁邊:“她醒了的話,叫她把這杯水喝了先。”
“那你呢?”
但tgr21話沒問完,葉曳似乎就感知到般,睜開了眼:“汪……汪東陽?”
“嗯,我在。”
葉曳一下子撐着自己的身體坐了起來,忽然緊張地看着對方:“我…我……”
她努力回憶了一會兒,問道:“我有沒有對你……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汪東陽看到女孩兒的臉上又泛起了紅暈。
他瞥了眼旁邊的tgr21,在深吸了一口氣後,搖搖頭:“沒有,什麽都沒有。”
“真的…真的嗎?”葉曳撫摸着自己的前胸,語氣中飽含羞澀,“我…怎麽……怎麽記得…我還讓你…”
這才是這個女孩兒應有的怯懦。
汪東陽繼續否定道:“沒有,什麽都沒有,我一直在外屋。至于你說的,可能是你吃的這款藥的副作用,起了幻覺。”
“幻覺?”葉曳似乎也松了一口氣,露出了僥幸的笑容。
“嗯,你一直都睡得很好。”
汪東陽努力去圓這個謊言,很快,他聽見tgr21在耳邊輕聲吐槽了一句:“服了。”
葉曳沒有想起來自己曾經大膽作出的表白,這對于汪東陽而言非常有利。
在問候了一遍,并囑咐對方諸如“多喝水”之類的話後,他走出了卧室。
“你現在輕松了?”tgr21有些鄙視地問道。
“還...還好吧,也談不上輕松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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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汪東陽真的感覺肩上卸下了些重量,盡管自己也是“幫兇”。
“不過,在事情結束後,我會給她一個交待的。”他輕輕說,“一定。”
“行吧行吧,你還算有點兒人性。”tgr21如果有人形态,估計都要給對方一拳。
“那後面的日程,你定好了嗎?”他繼續問道。
“想好一半了。”
汪東陽掏出了老爸的日記本,一頁頁地翻着。
午睡醒來後,他就去到裏面尋找第三件魔具的記錄,并且在距離上件魔具的隻有幾頁紙。
“2月6日,陰。時間所剩無幾了,然而,我仍然對‘屠魔匕首’的埋葬沒有什麽頭緒。”
“按照前老闆的思路,藏匿地點一定要出其不意,但現在,我滿眼都是矛盾。”
“這件魔具,對于‘自由聯盟’的重要性實在是太模糊了。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把事情做絕,将這把匕首也列爲目标之一。”
“畢竟按照他們的執行思路,不給對手留機會是一種常态。”
确實啊老爸,就算他們給我留機會,我也抓不住啊!
汪東陽又回想起了自己在對峙中的失誤處理,不禁長歎一聲。
“2月7日,霾。早上還沒有過六點半,鞭炮聲就把我吵醒了。”
“新年剛過,大街小巷仍處在一派祥和中,而在去買早餐時,又想起了昨天猶豫的問題。”
“我到底應不應該對‘自由聯盟’抱有僥幸?”
“或許可以吧,因爲距離我和‘自由聯盟’斷交已經過去了三年多,現在,我仍然安然無恙。”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一種假象...哈哈哈,每天我都要做這種思想上的掙紮,再這麽下去,我會瘋的。”
汪東陽試着去回想十幾年前父親的模樣,但浏覽過數段大腦中的影像後,他并沒有發現當時的老爸有多麽憔悴。
或者...對方把這些痛苦掩藏了起來,等到無人發覺的時候再一起發洩出來,就像...自己這段時間所做的。
“2月13日,陰。在經曆過無數次的思想鬥争後,我向自己的身體妥協了。”
“昨天組織内例行體檢,醫生警告我的血壓有些偏高,并且心理出了些狀況。”
“他給我開了些5-ht之類的藥物,不用說,我也知道自己有抑郁症的傾向了。”
“這會不會就是‘屠魔匕首’的領域作用?總之,盡快找個地方把它扔掉,才是最刻不容緩的事情。”
“中午吃完飯後,我回了趟家,并把魔具裝在了一枚密碼盒中,一起帶走。在一路漫無目的散步過後,我走進了距離家一公裏左右的加油站内。”
“這家店是張伯倫和一個人合夥經營的,因此,在看到我來時,加油站的員工對我也很熱情。”
“我不知道爲什麽,非常自然地拿出了盒子,并說:‘張伯倫讓我把這個放在你們這兒’。”
“領班人點點頭,絲毫沒有起疑心,把其放在加油站的一間儲物室内。”
“2月14日,城市居然下起了大雪,我在江南過了三十年,從未見到此番情景。”
“這也打亂了我的出行計劃——我原本想去一趟張伯倫家中告知此事,現在看來,隻能電話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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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再要求他,讓那個盒子一直放在那兒就行,并且,我沒有告訴他,那裏面裝的是魔具。”
汪偉不是一般的膽大。
但汪東陽有些後知後覺于,老爸似乎連最信任的張伯倫,都不願透露太多。
他可能真的是精神出了問題。
在醫院任職中,汪東陽去過幾次中老年精神康複所,裏面有些老人便有點和這類似——警惕身邊的每一個人,口風也非常死,甚至不惜對護工醫生撒謊。
那老爸在日記裏寫的,就一定會是真的嗎?
汪東陽也不确定,但他唯一肯定的是,自己至少要去所謂的加油站一探究竟。
“那個地方你去過嗎?”tgr21問道。
“沒,除了公園,距離我家一公裏以外的地方我都沒去過。”
當然,汪東陽有些擔心的是,這個加油站是否還“健在”,還有,科爾會不會再次搶在自己的前面。
“tgr21,我想問你個問題。”
汪東陽坐了下來,手裏端着自己的茶葉水。
“說。”
“如果我們這件魔具也沒有拿到,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們徹底輸了?”
他的語氣很緩,但吐字極爲雜碎,仿佛是故意讓對方聽不清。
“唔...準确地說,是所有的魔魂者輸了。”
tgr21經過了一陣停頓,才如此說道:“我其實覺得,如果所有的魔魂者集結起來,‘自由聯盟’肯定不是對手。”
汪東陽一怔,随即喃喃道:“确實...如果所有魔魂者都能...”
“這是不可能的啊,老兄。”tgr21有些誇張地笑笑,“你沒看過好萊塢末日片嗎?在末日下,幾乎所有人,想的都是逃跑。”
“但...”
“也肯定會包括那些魔魂者咯,畢竟從某種意義而言,他們也是普通人。”
汪東陽不再發問了,又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嘴裏喃喃了一句:“我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接這個任務...”
當然,這句話被tgr21聽見了。他試着想去平複對方的心情,但想了想後,最終沒再說什麽。
如果他能看見這個男孩兒的身影,絕對會感歎,這家夥穿越了吧?
畢竟這個剛過完二十歲生日的家夥,已經散露出一股四十多歲大叔才有的憂傷。
過了一會兒,科拉和阿爾結束了午睡,從卧室中走了出來。
“外面還在下雨啊。”前者撫摸着後脊,嘟囔了一句。
“江南氣候,一般雨都會下一整天。”
汪東陽說着,走到窗台邊,朝下面掃視了一眼:“準備一下吧,最後一個地方我爸的日記裏也有寫...呼,動員什麽的我也不太會,就這樣吧。”
但阿爾和科拉對視了一眼,随即問了個與之沒有關系的問題:“你中午…睡覺了嗎?”
後者更多說了一句:“你的精神狀态看起來很差。”
“還好…還好…”
汪東陽打開了窗戶,讓自己的話趁機沒在了夾雜着臊雨的冷風中。
稀碎的水珠打在他的臉上,就像是一盆冷水,從他的頭頂澆到腳底。過了幾秒後,他關上了窗戶,有些失落地笑笑:“我沒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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