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阿爾曾經多次用這種眼神盯住自己的“獵物”,但這次,他卻發覺有人把自己看作獵物。
或者說...是“母體”。
“老大!咱們要跑到哪兒?”諸龍說話已經有點喘了。
“直線!直線!别拐彎就行!”
阿爾的聲音也有些急躁了——他不知道爲什麽,自己深陷的這塊迷霧就像是無邊際的,怎麽跑都跑不出去。
飛行踏闆也沒有了...身上還有個昏迷的蓋耶...
真nm倒黴!
但阿爾并沒有真正罵出聲來。身後,那股強烈的壓迫并沒有随之消失,反而愈發明顯...
“拐彎!”
他說着就把身體一扭,以一個标準的側滑拐到了手邊的一棵樹下,并把蓋耶抽到了自己身前。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把諸龍搞了個踉跄。
“喂!老大!你...”
他無意間瞟了眼自己的身後,差點沒驚得把眼珠子瞪出來。
“你身後!”
那是迷霧中的一枚巨大的陰影,正一步步由暗變得清晰。
“‘母體’麽?”阿爾沒有回頭,似乎強行保持着自己的冷靜。
“我...我...”
“别看!繼續跑!”
“還...還直線嗎?要不要...繞一下...”
“它攻擊的範圍是一個圓,繞路等于自投羅網...”
但阿爾的速度卻慢慢降了下來——開啓魔魂意味着自身體力的雙倍流失,他感受到了疲倦。
各種負面的感官接踵而至:惡心,頭暈,甚至肚子也開始了鬧騰...
“老大!”諸龍看到對方的速度比自己還要慢,不禁慌了,“别停下來啊老大!你...”
但他看到,阿爾臉上一如既往的冷靜在瞬間下失去了高光,變得蒼白、灰暗,并像被直接掐住了脖子。
這...怎麽...
當然,阿爾也在想這個問題——自己怎麽了?
除了體力流失,他明顯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但也幾乎是在同時,他發現了原因:在自己的防護面罩外,有一個小小的漏孔。
這促成了内外的空氣流通。
阿爾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并蹲了下來,松開了抱着蓋耶的手。
“老大!”
蓋耶的重量全部回到了諸龍身上。而他也第四次看向阿爾,想說什麽卻也隻能變成那個最熟悉的稱謂。
“别管我!往前走!”
“老...”
“往前跑!”
透過面罩,阿爾的瞳孔裏依舊閃爍着微弱但透人心脾的金色。這就像利劍,逼迫着諸龍向後退。
“那...”
諸龍努力扛起蓋耶,一邊難以置信地搖着頭,一邊後退。
直到最後,他轉過身,開始向前面艱難地跑去。
阿爾關掉了魔魂,看着這個這幾個月來一直糾纏自己的小弟,在自己的視野中消失後,才緩緩向前走了幾步。
他終于回過頭。
“母體”的輪廓與陰影很明顯了,目測不過十米。
輪廓裏,陰影裏慢慢擡起了一條手臂。而這兩秒不到片段,在阿爾的眼裏變成了一條長長的、就像膠卷一樣的印帶,一幀幀地放着。
“嗖”!
他忽然感到腹部一緊,緊接着自己的身體便向空中飛去。
這讓時間在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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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前迅速加快,并在下一刻,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
“阿爾!你怎麽了?”
帕克收起了自己皮筋似的手臂,一把摟住對方的肩膀。
而這次,阿爾卻沒有反抗。
他木然地看着自己原先站着的方向——那裏的地面上,已經多了一條猙獰的傷疤。
也就是說,如果再晚一秒,他就會被“母體”的空氣之手捏成肉幹,或者撕成碎片。
“你...”
“是的,我其實在十分鍾前就進入了迷霧。”帕克推了一把對方,試圖使其恢複清醒,“你受傷了麽?”
從表面上看不出來。
“你看起來呼吸不太通暢。”
“是...”阿爾此時說話都有些困難,并用手指着自己的面罩,“它破了一個洞...”
“别急,我這有新的...跟我走!”
帕克說着,再次動用魔魂,捆住對方就往别處跑。
在途中,他給自己的弟弟更換了面罩,并迅速解釋了局面的現狀——幾個人已經守在外圍,并且,汪東陽也被從森林外調了進來。
“這霧裏面不知道滲了什麽,我的飛行踏闆進了五分鍾便報警,說動力不足。”
“其他人呢?你知道他們的動向嗎?”
帕克又開始了連珠炮似的提問,而後者隻是在自顧自地喘息。
“好多人應該都死了...但是...諸龍和蓋耶還活着...”
阿爾終于把目光投向了對方:“我們需要救人...對吧...”
“但這個踏闆動力不足了,恐怕隻能撐得住兩個人的重量。”
“往那邊走...往那邊...諸龍和蓋耶應該在...”
“好好好...喂!我來開!你别動!在後面坐好!”
好在他們已經甩開了“母體”的追蹤,但帕克依舊想不明白,阿爾到底是中了什麽邪,非要現在去找人。
這原因恐怕隻有對方自己才知道。
也許換的面罩起了作用,阿爾忽然開口說了句:“帕克,其實你不用來的。”
“怎麽,你覺得你現在這樣的狀态,能活着出去?”
帕克聽着有些來氣,但他發現,對方再次回歸了一段時間的沉默。
這或許是一個“不合時宜”,可以深入了解的好時機。
“你還是認爲,現在自己一個人,仍然可以解決問題?”他問道。
阿爾搖了搖頭。
“那你爲什麽說,我不用來?你也看到了,我要不是抓你那一下,你就完了。”
“我知道。”
阿爾的嗓子裏就像塞着棉花:“我又不知道...”
他終于在這一刻歇斯底裏了起來:“你覺得我是不是很矛盾?”
“什麽‘很矛盾’?”
“我不想死,真的!”阿爾頹廢地看着對方,“我有你們,我還要和科拉結婚...我不能死,對不對?”
“對。”
“但我又覺得自己好孤獨...這也是真的。”
這次,帕克沒有回話,也沒有半會頭,卻降低了飛行踏闆的速度。
“很多東西,我都會藏在心裏面...尤其是看到别人的失落。”
“太多人的了...汪東陽的...科拉的...還有諸龍的...”
“你知道,我不是一個善于...安慰别人的人,對吧?”
“但我會思考每個人和我抱怨的,傾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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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想不出答案,我也會記心裏。”
“然而我發現...我并不能給别人解決什麽問題,并且,我自己卻似乎困在了裏面。”
“嗯,這感覺是很難受,我也有所體會。”帕克附和了一句。
“你孤獨麽,帕克?”
“還好吧,除了平時挺忙的...忙起來,全世界都在圍着我轉,我就不那啥了。”
帕克轉而說道:“你應該知足,身邊有我,有小汪,有愛你的人,還有...”
“我總感覺,就算是汪東陽,科拉...也沒有完全懂我。”
“雖然我很感謝他們對我的支持...但真的,我總認爲,我身上的孤獨感,是天生的。”
“就像我之前在‘自由聯盟’裏...我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喏,他們倆,就在前面。”
透過濃霧,諸龍背着蓋耶身影逐漸顯現出來。而帕克适時地打斷了自己弟弟,并讓飛闆緩緩降落。
“喂!”
“我滴親娘,你們...”
帕克,這時機卡得真死。
他趁着對方兩人說話的幾秒鍾間隙,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個緩和自己情緒的機會。
“我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我身上的孤獨感,是天生的。”
拜托,這不就說的是我麽!帕克!
他隐蔽地歎了口氣,并偷偷苦笑了一瞬:我再一次地作出了逃避。
以當時的情形,帕克完全有時間去解釋說,“啊,其實你缺的就是那一份親情罷了”。然而他卻害怕對方再次詢問“自己哥哥”的事情。
這對他而言,可能是實際上最困難的話題了。
阿爾從小沒有受過什麽親情,就算友情什麽的再溫暖,也無法彌補這一先天缺口。
“情況比較緊急,”帕克率先定住了神,“我們這裏隻有一塊飛行踏闆,每次隻能上兩個人...”
但阿爾緊接着補充說:“諸龍,你先帶着蓋耶上去,我們在下面等着就行。”
當然,這不是帕克所想的。
不過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妥協:“你會用踏闆,對吧?”
“對對對。”諸龍點頭如小雞啄米,畢竟,他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上去之後,你會看見我們的人,叫他們下來一趟,記住了嗎?”
“好好好!”
帕克無奈地朝對方擺了擺手,而這就像一聲發令槍,諸龍立刻啓動踏闆,向迷霧外飛去。
“你總是這樣...”
“習慣。”
“‘自由聯盟’時養成的?”
“嗯,我覺得留他們在這裏,遇到危險無法自保。”
“哈哈哈...”
帕克再次笑了笑,不過這裏面,已經不再摻雜苦澀。
“我很高興你是一個善良的人。”他找了一棵已經枯爛的樹,靠了下來,“我以爲,過去會把你改造成一個...呃...”
阿爾搖了搖頭:“其實我已經是了,隻不過我厭倦了那樣的生活。”
“這就已經足夠了。”
帕克終于感受到了一絲放松的意味。他看着面前的阿爾,心裏估算着,這場戰争應該何時結束。
那個時候,就是他準備“坦白”的時間。
“呼...唔!”
帕克忽然身體一緊,就像被攥在人手裏般。他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便飛出了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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