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隻是過了一兩秒鍾,阿爾眼前的場景便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塊正在移動的踏闆上。
“怎麽是你?”
踏闆前端的人扭過頭,有些驚訝地問道:“帕克呢?”
但阿爾沒有直視汪東陽的臉,在靜默了兩秒鍾後,忽然掙紮着站了起來:“去迷霧裏!快!”
“什麽?”汪東陽沒有适應對方的情緒變化,“帕克說,他要我...”
“趕快!他要被‘母體’吃了!”
“啥?好我現在就去...你别拽我...喂,你别摔下去了!”
他示意虛弱的阿爾坐好,并按照對方所說的參考方向鑽進迷霧之中。
“該死...怎麽會...”
汪東陽聽見了身後充滿懊悔的私語,不禁再次扭過頭:“什麽?”
“帕克...才是我哥哥...”
“他根本沒有在另一個大區工作...而是就在我身邊...”
阿爾抱住了自己的頭,難以置信地質問着自己:“我爲什麽沒有發現...我爲什麽...”
“呃...”
汪東陽在震驚之餘,多少有些尴尬——畢竟他在老早就知道了這個信息。
“你...怎麽知道的?”
“他肯定是...要不然...他沒必要在我耳邊說這句話...”
阿爾把之前五分鍾内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自己的好友,而漸漸,汪東陽也明白了事态的重要性。
帕克應該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才把這個信息,以遺言的方式透露給對方...
汪東陽從未有過如此的緊張。他又叫上了幾個人在霧中分别摸查,自己則繼續按照阿爾的記憶向更深處飛去。
“老天保佑...帕克不會有事...”
盡管他曾認爲祈禱隻是一種沒有作用的心理安慰,但此時此刻,來自于希望渺茫的未知,實在是讓人難以承受。
“差不多是這裏了,我記得這棵斷樹...等等,那是不是...”
“好像是的...我降下去...”
他們倆同時看到在霧裏,一個身形瘦癟的人躺在地上。
這和帕克的體型不太像,然而,在接近後,兩人還是認出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該死...”
“哥!”
在飛行踏闆沒有完全降落時,阿爾便已經跳了下去,并連滾帶爬到帕克身邊,用顫抖的手試探對方的呼吸。
“不...不...不...”
他徹底慌了,又急忙踉踉跄跄站起來,抓住趕來的汪東陽:“怎麽辦...我沒有探到我哥的呼吸...你...”
“我知道我知道!”
汪東陽也來不及安撫了,迅速掏出一針“延緩劑”向躺在地上的帕克上紮去。
也是到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再做什麽,幾乎都是徒勞——周圍布滿了凝固的血迹,對方的身體被嚴重擠壓,骨折促成身體大面積變形。
最重要的是,在經過初步檢查後,汪東陽不得不承認,帕克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他沉默了,感覺自己也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告訴我,他沒死!”
阿爾看到了汪東陽臉上的表情變化,一下子明白了,并近乎崩潰地吼道。
“我也希望他...沒死。”汪東陽的聲音很輕,和對方形成鮮明對比,“但...我不想說謊。”
他像一名冷酷的劊子手,宣判了這樁死刑:“帕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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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是沒救了。”
“沒救了?!”
阿爾一把推開對方,抱起了地上遁入沉睡的帕克就要上飛行踏闆。
但虛弱再一次阻止了他。
“你小心點!”
“不用管我!我...我...”
阿爾努力抑制着自己發酸的鼻子,并捂着自己發悶的胸口,緩緩低下頭。
許久,他低語了一句:“我要殺了它。”
“它...‘母體’嗎?”
“對...我要親手殺了它...”
阿爾說着,慢慢從身上掏出了那把“屠魔匕首”,用比刀鋒的寒光還要尖利的口吻發着咒怨:“我要把它的心髒...剖出來...”
他的兇狠,讓汪東陽看到了三年前,對方逃亡時那種近乎瘋狂的堅持。
然而,這種堅持能起作用嗎?
但汪東陽沒有表現出來,抹了一把自己的眼角:“先等人把帕克帶回去,到時候...我會陪你把‘母體’打下來。”
“謝了,但最後一擊...讓我來...”
面對巨大的遺憾以及悲痛,阿爾似乎已經在盡力把它們轉化成動力。
但充斥在他腦海裏的,更多還是帕克最後留下的聲音。
“這次,哥哥留下來,讓你先走。”
忽然,一根隐形的針紮在他的腦中,帶來的刺痛感幾乎讓他整個人昏厥。
阿爾似乎看到了一片與現實不同的霧。在朦胧裏,他搖晃的視角漸漸停了下來,耳邊響起了一個稚嫩的聲音:
“等哥哥回來!等哥哥回來!”
這是他一直在“尋找”的記憶片段之一。
阿爾抱住了頭,就像溺水的人,沉溺在如潮水般湧來的記憶碎片中。
這種情形,又把汪東陽吓了一跳。
你們兄弟倆别一起走啊!
他此時最擔心的就是“母體”忽然出現,到時候,除非長出三頭六臂才能扛住這哥倆。
“啊啊啊!”
阿爾又嘶吼一聲。而透過面罩看去,他的頭上布滿了汗水。
“你...怎麽了?”
“我好像想起一些東西。”
他又咳嗽了兩聲,似乎恢複了一些:“和過去有關的...”
“那挺好的...看,是迪亞斯!”
或者說,是“諸龍曾叫上的救援小隊”。
“你們上哪裏去了?我們費了好久才...”
迪亞斯跳下飛行踏闆,正要詢問原因,卻看到了躺在别處的帕克,愣住了。
再結合汪東陽和阿爾的表情,他不禁退了一步:“帕克他...”
“拜托你一件事,迪亞斯。”
阿爾目光笃定地看向對方:“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好嗎?”
“哦...好...是爲了...”
“他不能在這裏躺着,他必須...睡在一個他熟悉的地方。”
“放心好了。”
迪亞斯幾人小心地把帕克的遺體搬到了踏闆上。也是在同時,阿爾從地上站了起來:“你們先回去吧。”
“什麽?”
迪亞斯以爲自己聽錯了:“你還要再待在這裏嗎?我們打算連着這裏一起炸了!”
“但什麽樣的轟炸都殺不死‘母體’!”
“别告訴我你要去隻身一人去...”
“我陪他。”汪東陽輕輕說,略帶歉意地笑了笑,“我們...畢竟是處了多年的朋...呃...”
他瞥了眼阿爾,而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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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沒說什麽。
“别說這個,帕克老弟對我來說,對整個隊伍來說都是...唉...”
迪亞斯沒有再次拒絕,并走上踏闆:“我們會在外面準備着,你們...保重。”
“記得出來後給大部隊聯系,保...保命要緊!”
“知道了。”
幾個人的飛行踏闆立刻升天,隻留下汪東陽和阿爾兩人待在原地。
迷霧重新陷入了寂靜之中。
“你有什麽作戰計劃麽?或者有什麽...和‘母體’相關的情報?”
“有。”
阿爾握住汪東陽向自己伸出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最主要的是,我們一定要把它想象成一個人。”
“呃...所以?”
“利用人的方法打擊它。”
汪東陽皺着眉頭,像是在解決一套數學試卷的壓軸題,許久在蹦出一個字:“啊?”
“給你這個。”阿爾把自己的刀遞給對方,“拜托了。”
“你要讓我幹什麽?剖腹?”
“不,我需要你的血。”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忘了?魔物可是很喜歡你的血的。”
汪東陽想起了自己在魯伊鎮上的經曆——自己的血确實吸引了幾乎全城的“影子”。
如果這樣...
“所以,你想用我的血把‘母體’引過來?”他沒有立刻動手,“那你考慮過沒有,一大批的‘影子’也會圍過來,到時候...”
“不用考慮了,它在那兒。”
“啥?”
汪東陽感覺自己在被突然轉變的事态趕着走。他順着對方所指的方向,看到了“母體”。
“乖乖...喂!”
他正準備想和“母體”拉開距離,但身邊的阿爾已經動了——對方抽出匕首,直接沖了過去。
“喂!”
這逼迫着汪東陽也得跟上,并從身上掏出之前留着的發射筒:“接着!”
目前情況下,近身接觸“母體”就是找死。
阿爾一手接住了它,并将匕首和裏面的繩子綁在一起,并瞄準了眼前的那隻魔物。
十三米,無風...
他就像以往打狙擊一樣,默念着一些簡單的數據,并克制住自己狂躁的心跳...
“砰”!
匕首如利劍般飛出,而幾乎是在同時,汪東陽也和炮彈一樣,撲開了阿爾。
“你幹什麽?”
“‘母體’要抓取你!我看見了!”
汪東陽指着自己僅剩下的一隻眼睛,不斷強調着。
的确,他們原先的位置已經被掀起一塊草皮,而阿爾的注意力則集中在了反方向:
匕首連接着一條繩索,直直陷入“母體”旁邊的一棵樹旁。
沒有打中。
“該死!”阿爾見狀,怒罵了一句。
這很難說是誰的“功勞”,但結果似乎注定。
“收回來!”汪東陽喊道,“快把繩索收回來!”
“陷得太深了!”
剛剛那一發匕首牌子彈,似乎也把阿爾全部的力氣也投了出去。他咬着牙使勁拽着,忽然向後摔了一跤。
繩索斷了,或者說,“母體”利用抓取,劈斷了繩索。
直到這時,汪東陽才真正意識到,阿爾曾給自己所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最主要的是,我們一定要把它想象成一個人。”
他甚至看到,“母體”那扭曲的臉上,挂着賤人般的微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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