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子從他的手中劫走兩人,這口氣,伍德雍真的會咽得下去嗎?
退出包圍圈的伍德雍終于動了,他卻沒有攻擊撲向他的丁無路,伍德雍的長刀一舉,像長槍一樣揮舞,驟然伸展,橫沖直撞!
一片豔麗的紅袖不知何時已經飛了過來。
輕飄飄,軟綿綿的粘在伍德雍的長刀上。
這輕于鴻毛的一片衣袖竟然讓伍德雍稍微窒了一窒。
紅娘子曼妙的身影出現在伍德雍的面前。
伍德雍知道這個女人非同小可,她身後還有丁無路等人,自己和錦衣衛們已經累得不行,本意捉拿顧小白,可惜功虧一篑,此時不走,就真的讓失陷在這裏。當即二話不說,長刀猛劈,殺出一條血路,帶人離去。
紅娘子倒也不去追他,轉過臉來又露出了她颠倒衆生的笑容:“袁承志,記得你說過的話,人,我就帶走了,明天這個時間,來五裏山找我。”
她留下這句話,帶着丁無路等人飄然離去。
蒼茫大地一片蕭索。
枯黃的樹葉一片片從樹枝上飄落下來。
一陣微風飄過,一片剛剛從樹上落下的樹葉,輕飄飄的落在一個年輕男子的身上。他伸手接過這片略微有些枯黃的樹葉,心頭一動,将那樹葉一卷,放到嘴邊,卻隻吹出幾個波波波的難聽聲音。
他歎了口氣,将這樹葉丢下。回身看到那個一身紅衣的女子,輕輕的說道:“你回來了?”
這兒隻不過是個小城,平時外來的人極少,但是今天進城的,卻有兩個人格外醒目。
一個是美得讓人無法呼吸的女子,她披着一件紅色的外衣,内裏卻是雪白的襯裙,那種朦胧的美感,不知道讓多少男子流下鼻血!
另一個是高大英俊的男子,他不但擁有俊朗的外表,更給人一種奪鞘欲出的寶劍的感覺,看見他就會覺得這是個堅定不移,頑強不屈的男子!
這應該是一對金童玉女才對!
那男子不緊不慢的走在她的身邊。可她卻沒有說話。另有一名中年男子帶幾個人跟在他們身後。
那些見慣世故的人們一看就樂了,說不得,又是小兩口鬧了别扭!
那兩人正是紅娘子和丁無路!
紅娘子輕移蓮步,走進一間幹淨整潔的酒樓,樓上樓下的酒客們頓時安靜了下來,他們呆呆的看着這個絕美的女子。而當他們看到那個橫眉冷目的高大男子時,不約而同的低下頭,繼續喝酒!
店小二拿着雪白的抹布迎了上來,把靠窗的本就一塵不染的桌子凳子擦了又擦。打着哈哈迎上去:“兩位,要吃點什麽?不是小二誇口……”
店小二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這兩人一看就氣度出衆,非同一般,伺候好了,可能還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你看着弄點菜,燙一壺上等好酒來!”紅娘子輕聲吩咐。
丁無路坐了下來,輕聲道:“你這樣做,就是和牛軍師撕破了臉,等闖王回來查問,對你我非常不利。要知道用毒疫這種事,闖王可并沒有反對過啊。”
“我反對。”紅娘子端起茶杯:“要麽你幫我,要麽我一個女人對抗你們所有男人。”
店小二送上來兩碟小菜,外加青菜豆腐,清蒸鯉魚。在這戰亂時分,也算得上是頂級好菜了。但是她遲遲也沒有動筷。另一邊,丁無路帶着随從已經坐在另一張桌子。
就在此時,五六個人,穿着闖軍的服飾,紮着頭巾,大聲說笑着走了過來,現在小酒店裏已經客滿,沒有空桌子了。其中一個長臉男子左右一看,見那靠窗的桌子,隻有那一男一女,便徑直走了過去,大馬金刀坐了下來,吆喝着:“給爺們讓個座……”
紅娘子轉過臉來,微微一笑,頓時傾國傾城,豔色無邊。丁無路皺了皺眉頭,正要開口說話。
誰知道另一個麻子臉的男子一把拉住了他,臉上帶着猥瑣的笑意:“一群爺們喝酒有什麽意思啊?我看這妞兒好歹也是長的挺漂亮,而且細皮白肉,倒也算得上美女。留下來陪我們哥幾個喝一杯!”
他說着,手就不規矩了起來,居然朝那食客的腰上攬去。
旁邊的食客看着他們佩刀挂劍,兇神惡煞的樣子,一個個敢怒不敢言,紛紛低下頭去。
紅娘子一把推開麻子,也不說話,就微笑看着李岩。
這幾個男子深感面子挂不住,他們都是老營裏的人,上過戰場厮殺過的,他們的身手着實不錯,立刻把紅娘子圍在中間。嬉皮笑臉的說笑着,就是怕她跑了。
丁無路冷哼一聲,他何等眼光,而那幾個男子雖然稀松平常,紅娘子可比他們強得太多了。可是紅娘子一直不出手不做聲,就是等他發威喽。可丁無路智集無雙,說到打架,還真打不過這幾個人。他們放浪的笑着,旁若無人,圈子越圍越小。
丁無路重重的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就要站起身來。
丁無路快步走到丁無路身邊,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冷冷的看着那幾個男子,嘴角卻挂着懶洋洋的笑意,他說出的話卻令人不寒而栗:“本來還想給你們點教訓就算了,現在看起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是三個随從的心裏都不禁打了個寒戰,丁無路就要大開殺戒了。
這幾句話,清清楚楚的落在麻子的耳朵裏。
那麻子轉過身來,斜着眼睛瞥着丁無路,忽然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是個什麽東西,敢來管爺的事?爺玩過的女人沒一千也得有八百,怎麽着?難道玩到你家的女人了……”
他嗓門極高,身後幾個人也跟着放聲大笑起來,這些人橫行霸道慣了,哪裏能吃得下這個虧。
忽然,那個長臉男子的笑容僵住了,嘴張得大大的,就像被人硬塞了個核桃進嘴一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他伸出右手,沖着丁無路指指點點。
他的同伴們有點詫異,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丁無路的外袍上,一個白色的闖字,因爲太舊,洗的太多,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顔色……
那麻子反應極快,幾乎笑聲一斂就跪倒在地上,頭磕的像小雞啄米似的:“不知道是爺在這兒,小的有眼無珠,求爺饒命……”
丁無路緩步走到他們圍成的圈中,把紅娘子拉了出來。
那幾個男子也都吓得面如土色,紛紛跪倒在地上,不住哀求。
丁無路的随從們忍不住偷笑起來,他們在一起這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丁無路嘴硬心軟,心腸最熱。那番話也隻不過是吓唬吓唬這群人而已,罪不至死。要是真把他們全給殺了,那才是怪事了。
跪在地上的麻子,突然背後白光一閃,竟然冒出一柄短刀,一前一後,照着丁無路迅若奔雷的夾了過來,看着架勢,一下就要把丁無路捅個透心涼。
長臉男子雙手揮出,一柄槍不像槍,刺不像刺的奇形長兵器出現在他手中,他手腕一抖,閃着藍光的尖頭直指丁無路的咽喉。
其他幾人也動了起來,前,後,左,右,就連丁無路的頭頂都有一柄大錘砸下。
隻不過是一瞬間,丁無路就陷入了絕境。
丁無路似乎早有準備,這群人剛一發動起來,他就拉住了丁無路,一級鐵闆橋倒下身體,隻不過,低了一半,就讓這些淩厲無比的殺招紛紛落了空。
三個随從臉色大變,急忙跳了起來,其他的食客吓得到處躲藏,就算是兩個尋常武師打架,都可能會誤傷到他們,更何況一大群舞刀弄槍的人呢!
丁無路躲過這一擊,跟着跳了出來,他這一脫困,三個随從立刻站在原地不動了,左右圍上去,要保護丁無路。
這幾人一擊不中,并不逃走,反而攻得更緊,看來是對丁無路志在必得,就算他們全都死在這裏,也要拉着丁無路陪葬。
丁無路身材雖然極爲魁偉,但是一動起來速度驚人的快,有點實力的或許能看見他一些模糊的身影。而大多數人隻能看到一個人影在不住的移動。
丁無路是在玩他們,壓根就沒真的跟他們打。
那麻子一看對丁無路無可奈何,轉身直取紅娘子。
丁無路大怒,腳下走得更快,手掌一翻,一柄斧頭出現在他手中,他左手伸出,一把抓住那麻子。跟着,将麻子的身形往前一帶,手起斧落,幹脆利索的将麻子的腦袋砍了下來。
那幾人卻還是沒人逃走,反而個個殺紅了眼。
丁無路殺死麻子之後,更不留情,出手如風,巨大的斧頭在他手中就像小孩的玩具一般靈動,頃刻間,倒下幾具屍體,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腸穿肚爛,猩紅的鮮血流得滿地都是,斑斑點點的濺了丁無路一身。
隻剩那最後一個長臉男子了。
他狂吼着拼命用那奇形怪槍硬架了丁無路一斧,跟着,居然從胸口又伸出一隻手來,手上拿着一柄匕首,頂在丁無路的脖子上,銳利的刃鋒已經刺破了他的皮膚,一縷細細的鮮血流了下來。
第三隻手!
這個人居然有三隻手!
丁無路的巨斧在手中一轉,隔開了匕首,卻将那人退了幾步,随手抓起一個食客,匕首頂在他的脖子上。
丁無路沒有再動。
那長臉男子抓着食客向外走去。眼瞅着就要逃出生天,忽然背後冒出人影,一刀狠狠捅在他的後心窩處,頃刻間要了他的性命。獲救的食客,急忙屁滾尿流的逃命去了。
走在門口的是王楓、姚總管、阿九等人。他們自從伍德雍追殺顧小白之後,就商議妥當,要在潼關附近刺探一番,幾人在姚總管的打扮下,化妝成别的相貌,倒也大搖大擺的來到了李岩駐紮的小城,卻沒想到恰好遇到了這一場刺殺。
紅娘子皺着眉,看着走進來的王楓,雖然面目不太對,可身形卻好像很熟悉。她一時不敢确認,悄悄和李岩說了一聲,轉到暗角裏,背對着衆人。
那些食客早就吓得作鳥獸散了,老闆和老闆娘愁眉苦臉的看着東倒西歪的桌椅,這一天,隻怕他們要血本無歸了。
“給!”李岩從懷裏掏出一串錢來,遞到老闆的兒子面前:“真是過意不去,這些錢應該夠賠給你們了。”
那少年歡天喜地的接過錢,卻被他的父親照腦門上敲了個爆栗,那老闆奪過錢,恭恭敬敬的送到李岩的面前:“闖軍的大爺,來我這小店喝酒,就是我天大的喜事,還要什麽錢。”
“屁話,打爛你賺錢的家什,還是什麽喜事。少啰嗦,再給我上幾個小菜,打兩壇酒來!”李岩臉一闆,把錢推了回去。
他轉過來看着王楓和阿九:“喝一杯?”
王楓深深的看了李岩一眼,吐出一個字:“好!”姚總管等人另外找地方坐下,丁無路卻是帶随從坐在了他們對面,又是恰好的一個三角形。
三個人低頭喝酒吃菜,許久都沒有說話,氣氛難免有些尴尬。
“你不是闖王的人,不過出手很淩厲,看不出武功高低,但也不錯。”李岩突然開口了,笑呵呵的看着王楓:“一般我不請人喝酒,我看不上的人,一口酒都不會請。”
阿九啞然失笑,李岩這番話半真半假,哪有用酒分人的?難道隻要跟他喝酒的就是好人嗎?
王楓的臉色一點也沒變:“酒喝過了,菜也吃過了。你是不是該抓我們回去了,審問個明白?”
李岩卻不理他,看着阿九問道:“你以後不要女扮男裝,是個人都能認得出來,小姑娘老老實實穿女裝不好嗎?”
她的心裏本就亂做一團,讓李岩這麽一問,更是憋紅了臉。
李岩還沒說話,酒店外忽然傳來一個少女悅耳清脆的聲音:“李大哥,這幾個人來殺你,你還真以爲他們是登圖浪子,好色之徒?”
李岩的臉色忽然變了。
從小酒店的門口進來一個少女,她乍一看并不十分漂亮,眉毛稍嫌濃了點,眼睛稍微大了點,鼻梁又稍嫌高了點,嘴唇也稍稍厚了點,就算是脖子也略微長了那麽一丁點。但是偏偏加在一起就那麽完美那麽協調,隻要多看一看,任何男人都會忍不住贊歎一聲,真是個絕色佳人!
但是吸引王楓的眼光的,并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那身淡黃色的衣服。
李岩的臉色有點尴尬,他急忙站了起來,沖着王楓大聲說道:“這是闖王的掌上明珠蘭芝,她很少出門的。你們今天能見到她,實在是走運的很,哈哈哈,哈哈哈!”
他幹笑了兩聲,但是一點笑意都沒有。隻有那句:她很少出門。李岩特意加重了語氣。
“嗯,你們叫我李蘭芝好了。李大哥,這是你的朋友嗎?”李蘭芝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問道。
王楓微微一笑,他平時總是顯得很冷酷,但是這一笑起來,就像融化了千年的冰山,就連酒店裏的氣氛也似乎熱烈起來了。
王楓說道:“我叫楊昆,這是我妹妹楊雨,都是你李大哥的朋友。”阿九朝李蘭芝微微點了點頭。
“你們來了就好了。我偷偷溜出來,想要來潼關幫忙。你們既然是我李大哥的朋友,想來本事一定很好了。要是王楓遇到我們,他可就倒黴了。”李蘭芝俏皮的說道。
李岩臉色一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王楓也是你能打的?你知道他長什麽樣嗎?”
李蘭芝拽着李岩的胳膊:“你怎麽跟我爸爸似的,總是管着我?王楓,朝廷鷹犬肯定是賊眉鼠眼的。肯定沒有李大哥,楊大哥這麽英偉不凡了!”
阿九看着她這個調皮的未來小姑子,再看看一闆正經的王楓,忍不住笑出聲來。
哪知道王楓很嚴肅的看着李蘭芝:“你說的很對,王楓的确很猥瑣!”
就算是叫李岩去跟一百個高手打架,也沒有他被李蘭芝拽着胳膊頭疼。
李岩一轉眼看見阿九,頓時靈光一閃,急忙說道:“兵荒馬亂的,你還是早點回去的好,你看人家楊雨,跟哥哥出來還帶了護衛,你一個人像什麽樣子啊,太危險了!”
“我不!”李蘭芝一把抱住了阿九的胳膊:“姐姐,帶我一起走吧。”
她那嬌憨的樣子真是人見人愛,叫阿九如何狠得下心拒絕她?
王楓坐了下來,給自己面前的酒碗倒了滿滿一碗,端起來一飲而盡:“好啊,這一路必定好玩的很!”
李蘭芝笑眯眯的看着王楓,拎起酒壇,又給他斟滿一碗:“楊大哥,你真是個好人!”
李岩真是哭笑不得,這是自來熟啊,什麽都不知道,就誇王楓是個好人。
李蘭芝自己也坐了下來,挑了雙筷子出來,自顧自吃了起來。
李岩苦笑一聲,他看人有自己的法則,從不人雲亦雲。
眼前這些人有武功,來曆不明,即将開戰的時候,是敵是友還難說的很呢。總是要小心謹慎,千萬不要被人套了什麽情報去。萬一,他們是大明朝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