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元歎禦香爐飛到白金力士跟前,一抖拂塵,軟綿綿的拂塵便似一根毛筆,畫龍點睛一般在白金力士空無一物的腦袋上一點一抹,那一點迅速暈開化作一枚碩大豎眼,自上而下占據一半頭顱;一抹則化作一條漆黑長線,直達左右兩側,好似緊閉的嘴巴,隻是嘴角咧到耳朵根兒上,仿佛笑得合不攏嘴一般,實在是怪異。
三尺青鋒化青龍升天,口中咬着陰陽扇防備刑太岡。
白金力士如泥胎木雕,渾身更無一點法力波動,刑太岡便遙遙觀看,并沒有上前阻攔的打算,他也想看看顧元歎如何施法,這百丈白金巨人又是什麽東西,反正有五方雷獄在手,不怕他千般手段。
“吾請天丁,吾請天丁降凡塵,掃妖祛邪衛道真!天風雷火,天風雷火爲旌旗,陰陽二氣做身軀!如律令!”
顧元歎輕聲念過符咒,手結太元法指真訣,請道祖法力親臨,點在豎眼正中,瞬間爲其開光注靈。
眼中有光。
白金力士得了他靈性加持,頓時活絡起來,眼珠子轉來轉去,甕聲甕氣的道:“請法旨!”
顧元歎再變道指訣,一指刑太岡:“速将此人擒拿,候吾發落!”
“領法旨!”
白金力士大吼一聲,肥碩圓潤的身軀一抖,四條軟綿綿的肢體生出雙手雙腳,背後伸出五杆三角旌旗,一手持牌一手持索,目射一道紅光,向着刑太岡擒拿而去!
“玩索鏈?”
刑太岡不屑的冷笑。
他一條太獄索打遍真空道,就是北鬥楓這樣的煉體強人,肉身強度在整個離恨界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也經受不住太獄索地獄酷刑之威,被輕輕抽上一下也要疼半天,更遑論一頭法力凝聚的傀儡。
離恨界和修行道息息相連,除了信奉真空道的忠實信徒死後,會被香火願力接引到所謂的真空家鄉,其他人死了同樣要進入六道輪回轉世。
也就是說,離恨界一樣連通着六道。
太獄索,便是借用毒蛇地獄的威能,地獄苦蛇的毒性直入神魂,便是上界仙真也難以承受,且修爲越高要承受的痛苦越深,甚至一塊塊撕扯下自己的血肉,也無法忍受這種劇痛,不得不自殺,結果神魂回歸六道輪回,魂魄也要繼續承受蛇毒之痛。
毒蛇地獄是浮屠經藏中記載的地獄,共有一十八層,而道家之地獄有九重,喚做九幽地獄或者九幽煉獄。
不管怎麽說,十八層地獄也好九幽地獄也罷,太獄索就是刑太岡執掌大明尊部,懲罰罪大惡極之人的最後手段。
幾乎沒有人能撐下去。
刑太岡之所以能夠坐上大明尊部之主的位子,自身的修爲是一方面,而這條偶然得到的能溝連地獄道的太獄索,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白金力士一步踏出,如巨靈天降,手中銀白索鏈向刑太岡當頭套去,另一手巨牌大放光明,隐隐有怒喝聲此起彼伏,好似刑堂之上無惡與惡無之音。
刑太岡單手持暗金寶杵一蕩,甚至連一絲碰撞的聲響都沒有發出,合抱粗的白金索鏈便不由自主的偏到一邊,索頭上猙獰的三爪鷹鈎也崩碎一點尖刃。法器受損,對此白金力士卻是渾然不覺,左手猛然一抖,百丈長的索鏈螺旋一般罩下,三爪鷹鈎舞成一團幻影,破風聲呼嘯凄厲刺耳,右手巨牌橫向劈砍,壓迫而來的轟隆之聲尤甚百丈索鏈的破風聲。
刑太岡身高九尺,在真空道隻有神拳部煉體成狂的壯漢能與之相比,此時面對百丈高的白金力士,身形相差百倍有餘,真如蚍蜉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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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
可惜白金力士雖是參天巨木,刑太岡卻不是塵埃蚍蜉。
刑太岡頭頂沖出一團澎湃青氣,滾滾如濃煙翻騰,大有一畝,光華璀璨,無數奇異花草從青氣中冒出,瞬間發芽抽枝,含苞開花,眨眼間就是一片萬紫千紅。其中一朵碩大紅花怒放如雷,花蕊瓣瓣張開,嬌嫩的花蕊上托着一頭二十餘丈高的青毛暴猿,擂胸狂吼狀若癫狂,眼見索鏈飛來,把頭一歪任由三爪鷹鈎扣在肩頭,雙手胡亂扯着索鏈在身上纏繞幾圈,狠狠一拽,猛然将白金索鏈扯的筆直!
白金力士欲收回索鏈,暴猿哪裏肯給它機會,随手一抓,自怒放紅花上摳下一片長條花瓣,迎風一抖就是一柄豔紅如血的修羅彎刀,先是将劈砍而來的巨牌磕開,随後沒頭沒腦的對着索鏈猛砍猛劈,刀痕斑斑。
“袁,本,初!”
青毛暴猿模糊不清的吼叫三聲,似人名非人名,大略聽得是袁本初三字,卻不知究竟是它的名字,還是向來嘶吼都是如此。這青毛暴猿脾性暴躁至極,自肩頭到胸口血肉翻卷,三爪鷹鈎深深嵌入肩頭,更是激發了它的兇性,見花瓣彎刀砍不斷白金索鏈,随手一丢又拔起一株無花無葉隻有獨杆的植物,雙手一撸就是一根青光流轉的巨木棍棒,劈頭蓋臉又是一頓猛砸猛敲。
“好一頭惡猿傀儡!”
顧元歎冷笑一聲,升空青龍重新化作三尺青鋒,劍光一閃便将巨棍削成兩段,不等暴猿再次拔草幻化武器,白金力士便趁機将牌索收回。
白金力士體态巨大,故而行動有些笨拙緩慢,得了顧元歎敕令吩咐,邁開大步漫空奔走,将手中巨牌奮力向上抛出,頓時吸附在五行歸元大陣的壁壘上,神光播撒。
“吾請祖師,永鎮三山!一請靈台大法師,二請方寸不二神,三請心田至道宗!祖師賜我神兵天降聽法旨,對仗紛纭壇前道分明!吾請天丁履惡地,諸天上聖顯威靈,賜我天兵,賜我天兵三百萬,降妖伏魔正太平!”
“太上三元急急如律令!”
顧元歎念念有詞,自随身的布包中摸出一把指頭大小的銅豆子,握拳點在眉心輕聲禱祝,随後望空一撒,一把銅豆子四散飛出隐沒于虛空之中,貼在陣法壁壘上的巨牌光華如瀑,仿佛天門洞開顯現逆反通道,兩隊披甲持械的兵士自巨牌中飛出。
兩隊兵士皆甲胄峥嵘,面目盡是模糊一片,分黑白兩色肆意旋轉扭動,手中各持斧钺鈎叉刀槍劍戟等兵刃,戴獸頭吞金盔,穿鎖子黃金甲,兩肩垂紅花,背後飄紅綢,一丈披風獅擺尾,端的是威嚴精武!
白金力士雙手持索鏈抽打,和刑太岡鬥的熱火朝天,兩隊兵士飛到顧元歎身前,分列瑞獸香爐左右,屈膝半跪。
“銅人部見過上尊!”
顧元歎傲然挺立,伸指一點眉心,抽出三十六枚紅光閃爍的符箓種子,一一點入三十六名名士模糊不清的面目之上,兩隊兵士當即面目清晰,如戲台上花臉一般打扮,一半繪金一半描銀,原本還有些虛幻的身形也凝實許多。
顧元歎原本白皙的皮膚有些暗淡,似乎那三十六枚符箓種子,蘊含了他半數的法力精氣一般:“爾等前去助我白金大将伏魔,若擒拿不得,便格殺當場!”
“領法旨!”
三十六名兵士挺身而起,擺開天罡陣勢分布白金力士身後上空,緩緩将刑太岡圍攏起來。
“銅人部奉上尊法旨,助白金大将煉妖伏魔!”
白金力士頭也不回的哼哼兩聲,手上也沒閑着,一條索鏈舞的是狂風驟雨一般,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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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岡從容應對,暗金寶杵上下翻飛左右遮攔滴水不漏。
三十六銅人進退有據,躲避白金力士無差别索鏈攻擊的同時,你來我往的交替攻擊圍着刑太岡厮殺。
青毛暴猿抓着兩截斷木,背後腋下又伸出四條手臂,捏拳撐爪一陣亂披風,和三十六銅人打成一團。
勾離瑾和夏符飏同時倒抽涼氣,便是一直看熱鬧的牛聖嬰三人也是一臉驚訝。
神仙道那團雷雲裏傳出一聲冷哼。
沈彥秋目瞪口呆,抓着勾離瑾和夏符飏的胳膊,飛快的問道:“大兄,大兄!這是什麽道術!”
“道術?”
勾離瑾砸吧砸吧嘴,歎道:“這是真正的道法神通,撒豆成兵之法!”
撒豆成兵!
若說一開始的白金力士讓人側目,那麽顧元歎此時施展的撒豆成兵,絕對當的上令人震驚!
何謂撒豆成兵?
道門四九元功又稱三十六變,取的是天罡之數,諸如三頭六臂、法天象地與撒豆成兵等等鬥戰大神通都出自其中,太古時期修煉四九元功的修士,哪一個不是戰天鬥地的狂人!
奈何曆經四古紀元,四九元功的修行法門也因此缺失,如今無論是道門四九元功還是浮屠八九玄功,都隻剩下鍛體成剛金身不壞這一個功用。
即便如此,四九元功和八九玄功也是煉體修士心中的不二法門。
夏符飏看着三十六銅人怪異的花臉,有些捉摸不定的道:“隻是顧道友這撒豆成兵之法,看着有些似是而非……”
勾離瑾笑道:“如今可不是太古,哪裏還有人能修習真正的三十六般變化?顧道兄以自身法力爲基,符箓種子爲本,精血元氣爲體魄,這才召喚出三十六名兵士,已算是難能可貴了!”
“嘿嘿,葫中日月,袖裏乾坤,撒豆成兵……一個是神仙道秘傳劍法,一個是甯老莊鎮山絕學,一個是寸心門衛道神通!說起來這三門無上絕學,最初都是從甯老莊流傳出來的,嘿嘿,甯老莊啊!”
“指地成鋼,縱地金光,胎化易形……世人所知任意一門太古流傳下來的大神通,都隻有曾經的老莊觀完整保留,而如今修行道所知的大神通,也隻有甯老莊還有全本!可惜啊,甯老莊如今銷聲匿迹,便是出了一個辛夷子,也不過隻顯露了袖裏乾坤這個人盡皆知的神通。”
夏符飏道:“甯老莊是十二正宗流傳最古老的宗門,據說在上古諸真時期就有了老莊觀,直到中古諸子時期,才被道門大賢南華上師更名爲甯老莊,意爲隻做老莊弟子。”
沈彥秋茫然道:“老莊弟子?”
夏符飏道:“老莊非指一人,老者便是三元道尊中的太清道祖,太上太元道尊。莊者便是百家争鳴時,道門獨樹一幟的至聖南華上師!老者清靜無爲,莊者肆意灑脫,一靜一動謂之道也!”
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
沈彥秋忙又問道:“那這撒豆成兵?”
勾離瑾道:“甯老莊将葫中日月劍術給了神仙道,撒豆成兵之法給了寸心門,隻留下一部袖裏乾坤鎮守山門,結果又無聲無息銷聲匿迹,誰也不知道甯老莊的門人,還有沒有繼續修煉這兩門神通道法,不過撒豆成兵之法如今是寸心門獨有的秘書,卻是修行道公認的。”
夏符飏點頭道:“撒豆成兵的威力有深有淺,不說寸心門,便是我金雞嶺門人,也多有修習些畫符點将、撒豆成兵的小術,不過聊以解悶罷了,哪裏比得上顧道兄這般威力高絕的大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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