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這家夥唯恐天下不亂,雖說年齡都不大,鬧出這樣的事情總能給人一種仍在青春的感覺,但發生在獵殺者身上,卻更像是在折騰自己。
維克托活得比我要輕松,那天送小美回科室,在别墅前與他喝酒,雖然是酒話,但也能看出他的爲人之道,他活得非常明白,不會爲獵殺者的身份禁锢自己。
也許是資曆的原因,我還做不到他那樣的灑脫。
面對辰蘭兒的質問,我其實并不想回答,無論肯定或是否定,打心底的想要逃避這樣的問題,内心還有些矛盾,而他們當然已經看開了,小如辰蘭兒,也在獵殺小隊待了三年之久。
要說雪姬,自己也承認,的确被她吸引了,要否認喜歡,那是不可能的,但總覺得非常不現實,二十年來,人生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以“人”的身份度過。
過去的自己,在感染七芒星血塵之前的自己,過着渾渾噩噩的日子,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活下去。
不管活得如何,也想要一直活下去,看看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壽命終結之後,便能告訴自己在天堂的雙親,未來的樣子。
自己并不堅強,即使成爲獵殺者,在大戰之後,也會因爲劫後重生的喜悅而痛哭。
直到擁有了這些同伴,命運已然改變,他們在過去一定也經曆了悲痛的事情,大家有了共通點,一起并肩作戰,一起訓練變強,我才覺得,這将是這一生中最寶貴的一段回憶。
自從背負起獵殺者的名頭,總感覺好多事情都是不能去想的,我進入編制也沒過多長時間,不像維克托他們那樣,有着豐富駭人的履曆。
如果要看透這一切,我想,憑自己現在這點經曆,還遠遠不夠。
維克托等人的笑容,表明了他們并不會想這麽多,而我卻陷入了糾結。
辰蘭兒似乎也不知道雪姬就在靠在更衣室的門後側,雖有些不滿維克托現在才讓她知道,但似乎對自己剛才提的問題有些小自得。
我對此也是無語了,也不知道她爲什麽這麽想要撮合我和雪姬,也許是小孩心性。
但,小孩子的某些行爲,很難用我們大人的眼光去理解,因爲一個對于他們來說非常有趣的想法,他們可能極爲重視。
見我仍不說話,辰蘭兒也沒有再開口,也許是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海文哥哥承認喜歡自己的雪姬姐姐。
其他人也沒有起哄,對于他們而言,這或許就是青春中的一場鬧劇。
而此刻的夜也已經很深了,而我因爲長時間不進食而導緻的低血糖,露出了一絲疲态,即使藥液中有維持基本營養的滲透,而我醒來後,大腦思考問題的能量,卻不是藥液就能提供的了。
而小美再次回來的時候,非常貼心的帶了幾道精緻的小菜。
維克托等人也不便打擾,囑咐我好好休養,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辰蘭兒走的時候,看了一眼小美,眼光卻是不善,我還真擔心這丫頭會對小美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小孩子的行爲是不可預測的。
不過她的姐姐辰血兒,卻給了我一個包在我身上,我會好好教育教育她的眼神,自己也就放心了。
片刻之後,溫泉邊隻剩下小美一人,而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胃是否還能正常工作,便謝絕了她想喂我吃東西的想法。
小美有些失落,而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自己沒有過感情經曆,以前那樣的德行,也不會有女孩傾心。
而我現在醒來,需要更多的營養維持大腦的活動思考,以及肌體的複健,内髒仍在修複中,呼吸不成問題,但進食,就難說了。
因爲極度疲勞,我有些感到昏昏欲睡,小美在一旁猶豫了一會兒,便來到身後,撩起袖子,伸進藥液中,開始幫我按摩失去知覺的右臂。
我道了聲謝謝,便再次昏睡了過去……
黑暗中,另一個我坐在身前,似乎已經坐在那個地方很久了。
“你不能修複我的神經知覺嗎?”這個問題我必須向他确認。
他卻搖了搖頭,果然不能嗎。
“人類的大腦極爲複雜,還記得大戰時的協議嗎,我要你承認我的存在,我自己并不能做到,因爲你們的大腦過于神秘,過于複雜。”他解釋道,
“你的承認,才意味着大腦接受了我,我才能進入你的思維當中。”
“那爲什麽血塵能輕易影響那些普通人的思維,導緻他們失去理智,暴戾化呢。”
“因爲你們人類擁有劣根性,人類的大腦,有絕大部分處于未知的領域,你們自己也未能開發。”隻聽他淡淡的回道,
“而已開發的地區,其内被各種欲望充斥着,血塵隻需要破壞那部分,利用那部分,便能讓人類成爲嗜血的怪物。”
原來如此,我也是苦笑,人類的劣根性嗎,幾乎每個人都有,連野獸也有,它們也許沒有人類的劣性,卻也擁有着最原始的欲望,進食的欲望,獵殺的欲望,生存的欲望。
“而你們口中的那些式化體,擁有着強大的意志力,戰勝了欲望,并反過來吞化了血塵,将這股力量占爲己用。”
那的确是太難了,沒幾個人能真個戰勝欲望。
“那我呢?”
“你不同于其他人,因爲,我不同于其他血塵。
我寄宿在你的體内,并沒有被你大腦内的欲望吸引,反而被另一種,最爲強烈的欲望影響了,那就是無論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諷刺啊。
“你自己的大腦,必須自己修複,我在其中,更像是一位看客。
就像一艘輪船,你是船長,我隻是一位乘客,但如果船要觸礁,我便會暫時取代你這個船長,但這艘船依然屬于你。”
“而且,作爲乘客,最多能修複船身上的破損,要讓它行駛在大海上,必須由船長來掌舵。”
他所說的例子倒也能理解,不過已經足夠了,作爲船長,不能所有事情都依靠别人。
“不過放心,正如你的同伴,獵殺者隼鷹所說,你們的反應能力出類拔萃,經過不斷磨練,大腦内的神經系統早已超出了普通人所能達到的地步,要恢複也隻是時間問題。”
見他如此說到,我也安心了不少。
“不過。”隻見他話鋒突轉,“如果你不堅定,不堅信,不去嘗試,面對風暴而止步不前,那這艘船就隻能永遠待在港灣内,時間長了,也就無法出航了。”
這是什麽意思,總覺得這話中有着更深的意味,我對未來感到過迷茫,也感到過擔憂。
“總之,我會盡力加快速度修複你破碎的船身,而能不能再次出航,就看你自己了。”說完,那道身影越來越虛淡,眨眼功夫便消失而去。
回想起他說的話,我也不禁在心中問自己,能痊愈嗎。
但我又再爲另一件事情擔憂,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是否會完全取代我,成爲這艘船的船長呢。
承載其強大的力量,會讓我的思維逐漸泯滅,最終也一定會被他取代吧。
他的話已經解釋了很多關于血塵的疑問,雖然還不知道血塵的來源,也還不知道它們是如何産生的。
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後,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人,便是小美,她仍然在幫我按摩着右臂,這讓自己非常感動,這份感情也無法辜負。
見我醒來,小美驚喜的站了起來,我還沒來得及道聲感謝,就見她快速跑了出去,大概是去通知維克托他們了。
然而,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卻總覺得這個地方還存在的另一個人,這種感覺非常詭異。
轉頭看了看,并沒有任何蹤影。
“是那個少年。”腦海中的聲音提醒道。
那個少年?是與boss極其相似的那個少年嗎。
“你醒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離開了。”
“他怎麽了?”我在心中問道,他給人的感覺的确有些古怪,雖然隻見過兩次,但這兩次給人的印象實在有些說不出的差異。
“不清楚,總覺得那個人類有些奇怪。”
“奇怪?是石晶體血塵嗎?”
“不,不是同一種感覺,反而相當複雜,好像夾雜了很多似曾相識的氣息。”
這,這是什麽意思?
未等我再次提問,維克托等人已經趕了過來,人群中卻不見雪姬的身影。
“今天感覺如何?”維克托上前問道,我點了點,表示還行,“這兩天檢查了一下你的消化系統,還沒有完全修複好,但你已經醒了,所以,已經開始給你注射營養液了。”
聽他如此說道,我才注意到左臂上的吊針。
因爲還沒有恢複知覺,之前一直沒有在意。
見我精神不錯,維克托他們便告訴了我,在自己昏迷期間,發生的一些事情。
“碎裂的兩顆石晶體血塵的母體,在一個多月前,已經被送至聯合國總部進行研究。”
維克托等人或坐或站,我聽着他的簡述,才了解到,這一個多月來,也發生了不少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