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此番胡夫人與莫洋前來,一路異常順利,既無人出面阻攔,亦無人暗中下手。
過于安靜反而令人不安,但蕭璇兒并沒有把這些悉數告知方紫岚,隻因她私心,不希望她再傷心一回。
當初莫涵與方紫岚姐弟情深,她都看在眼中。而後莫涵身死,對方紫岚的打擊比對任何人都大,她不知道莫家如何看待此事,但她知道方紫岚甯願彼時死的是自己。
再往後,許家那一場大火,不僅天下人怕,她也怕。沒有了顧忌的方紫岚,隻怕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她不知道這一場公堂會審走向何方,但她知道方紫岚即便隻是世子夫人,也能夠改變結局,如今靜觀其變,隻不過是還願意給這些人一個機會罷了。
但願胡夫人和莫洋此番前來,隻是爲了榮安王之案,不與方紫岚有所牽連才好。
蕭璇兒心中這般祈禱,卻不料天不遂人願——胡夫人與莫洋到的第一日,并未前去府衙見謝先生,而是給方府遞了拜帖。
方崇正着人把拜帖送到了方紫岚手中,意思是讓她做主。她掂了掂拜帖,什麽都沒說,既沒有退回去,也沒有收下。
阿宛聽到消息就跑了過來,眼見方紫岚拿着拜帖一言不發,忍不住問道:“見還是不見,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小阿宛如此迫不及待,是想見還是不想見?”方紫岚有意逗弄,阿宛氣得直叉腰,“别說我沒提醒你,上次見莫洋大人是個什麽光景,你忘了我還沒忘呢。他這回找上門來,八成沒什麽好事。還有胡夫人……”
阿宛話說了一半就停住了,方紫岚幽幽道:“小阿宛不妨猜一猜,這拜帖上寫了什麽?”
聞言阿宛愣了愣,“你該不會還沒打開看過吧?”
“确實還沒看。”方紫岚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阿宛深吸一口氣,“拜帖都在手裏了,有什麽好猜的?你若不願意看,我替你看便是。”
方紫岚把拜帖放在了阿宛面前,她伸手欲接,卻猛地停住了,“我聽蕭姐姐說,這拜帖原是給方大人的?”
阿宛敲了門進來,看到她穿戴整齊坐在桌前不由地蹙了眉,“你怎麽起這麽早?時候尚早爲何不多休息一會兒?”
“睡不着就起來了。”方紫岚看着阿宛把藥和早膳放在桌上,然後坐在了她的旁邊,好奇道:“你可是擔心遷府會出什麽纰漏?”
方紫岚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阿宛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我說你自從那日宮宴後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究竟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方紫岚垂下了頭,阿宛晃了晃她的手臂,“既來之則安之,你又何必過于憂心?”
“我不是憂心。”方紫岚仍強撐着嘴硬,阿宛索性岔開了話題,“說起來我們今年可就要在京城過年了,算來也沒有多少日子就是除夕了……”
她在方紫岚耳邊碎碎念着,聲音語調滿是興奮的憧憬,讓方紫岚不由地露出了笑容,果然還是孩子心性。
“阿宛又不是第一次在京城過年,還如此期盼?”方紫岚忍不住出言調笑,阿宛也不惱,“京城可比燕州城熱鬧多了,當然期盼了。更何況過年就意味着新的一年要到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會過去的。”
方紫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阿宛卻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拉住了她的衣袖,“不過眼看這都十一月份了,京城怎麽還不下雪?去年這個時候,北境早都下了不知多少場大雪了,銀裝素裹可是比京城好玩好看多了。”
“你呀,就知道玩。”方紫岚伸手輕輕刮過阿宛的鼻尖,眉眼含笑道:“不下雪也好。雪天路滑,我們遷府也不方便。”
“也是。”阿宛點了點頭,“可是我們遷府也沒什麽要帶的東西,主要是人遷過去就好。”
“誰說不是呢。”方紫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等一下陛下派來幫忙的人就到了,阿宛你再去檢查一番。”
阿宛點頭應下,走之前還不忘提醒她吃早膳喝藥。
她低頭看了一眼黑黢黢的藥汁,心中雖是不情不願,但還是在用過早膳後乖乖地喝了,畢竟身體要緊。
她喝完了藥被苦得直皺眉,正想着下次和阿宛商量一下把藥做得甜一些,就聽阿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諸葛公子,你怎麽來了?”
方紫岚愣了一瞬,心道李晟軒竟然派了諸葛钰過來。她忙起身打開了門,隻見阿宛和諸葛钰站在院中。
兩人正待寒暄,聽到開門的吱呀聲響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諸葛钰淡淡一笑道:“多日不見,岚姐姐可還安好?”
“我一切都好。”方紫岚微微颔首示意,走到了兩人面前,“陛下遣了阿钰過來?”
“陛下本是要我來的,誰知玉成王主動請纓,就遣了我們兩人一起過來。”諸葛钰回複了一句,方紫岚笑道:“我遷府能請動你們二位來幫忙,真是好大的面子。”
阿宛則是疑惑地打量了四周,“王爺人呢,怎麽沒有見到?”
“王爺先行一步,去了新宅等候。”諸葛钰主動解惑,詢問道:“岚姐姐可都收拾妥當了?若是一切妥當,我們現在便可啓程去新宅。”
“好。”方紫岚點了點頭,吩咐阿宛去找曹副将準備出發。
諸葛钰随方紫岚一起從前院離開,阿宛和曹副将喊人擡了行裝從後院離開了驿館。
一路上諸葛钰和方紫岚說起了北境之事,“陛下有意,擢王全治大人接替你的位置,讓我先來與你打個招呼,問問你的意見。”
“官員任命這種事,陛下決定就好,我能有什麽意見。”方紫岚好整以暇地看向諸葛钰,“隻怕王家上來了,皇甫家又要不甘心了。”
“燕州文武分治向來是泾渭分明,當年上官敬文武雙全是唯一的異數。如今皇甫家執武,與其分庭抗禮的公卿世家自是要書香大族。”諸葛钰條理分明,“放眼整個北境,最合适的莫過于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