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共乘公車


“你沒關系我有關系,亦庭啊,偷偷付款這種行爲可不太好。”葉選甯拿眼神責怪他。

蘇亦庭的下巴微微擡着,散發出一種與生俱來的,極緻的冰涼,“今晚是我邀請她來的,理應由我埋單。”

這個她指的是韓瞞瞞。

葉選甯的視線向她看來,又看回蘇亦庭,很了解的笑了。

“原來是這樣。”終于懂得在女朋友面前表現表現了,看來萬年冰山臉蘇亦庭終于開竅啦。

“嗯。”蘇亦庭應了一聲,眉目不曾掀動。

韓瞞瞞還在吃咖啡杯,出聲催促蘇亦庭,“你吃快點,不然吃不完了。”

蘇亦庭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瞳孔幽深漆黑,“好。”

兩人努力吃着同一盤冰。

桌子另一端。

趙心琦對沈維安悄悄說:“蘇亦庭埋單了?”

“嗯。”沈維安遠遠看了蘇亦庭一眼,笑容裏都是暖光,“他埋單的。”

或許這裏的人都不知道蘇亦庭的家境,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優秀,隻有一同跟他競賽的沈維安和長期身爲他同桌的葉選甯知道他的一些底細,他從不對外顯擺,從不對外提及,但所用的生活用品都價值不菲,細節大到一個書包,小到一隻鋼筆,都是特别定制的限量款。

以前沈維安不懂,後來她撿到他一隻壞了的鋼筆,沈維安想幫他修好,拿到鋼筆店去,才知道那隻不起眼的鋼筆竟然要六十多萬,修一下也要七八萬,沈維安修不起,但她一直把那隻鋼筆偷偷珍藏着,就像對他未說出口的仰慕,波濤洶湧,卻藏得心如止水。

沈維安不知道蘇亦庭家裏是做什麽的,但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她知道他家裏很有錢,并且不是那種一般的有錢,很可能是低調的書香世族,也很可能是機關政要,總之,不會普通。

“這頓飯不便宜吧?”趙心琦還在沈維安耳邊說話。

沈維安掃了桌上的菜肴一眼,十幾個人的分量,“大概吃了兩千塊錢吧。”

兩千塊對一個高中生來說是筆不俗的消費,趙心琦捧着臉,豔羨道:“原來學霸這麽有錢,看來我也要去找個學霸當男朋友了,年年得第一,年年有獎學金收,出手真是闊綽。”

“也并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條件的。”沈維安意味深長的說。

“蘇亦庭不就有?”

沈維安微訝,“你要對他下手?”

趙心琦點點頭,側過身,一揚烏黑的發尾,清純的氣質,動人的眼眸,美得惹人憐愛,“那是當然,我堂堂一個校園主持人,肯纡尊降貴選他,是他的福氣。”

要不是葉選甯有沈維安了,她才不會退而求其次的選蘇亦庭呢,不過看在他那麽大方有個性的份上,她就給他投一枝橄榄枝吧,以後要是有更好的,她再分手就是了。

沈維安覺得趙心琦很可笑,但沒戳穿她,隻輕輕道:“他可是有女朋友了。”

“那又怎麽樣?談了可以分手的嘛,又不是結婚了,而且我們現在年紀都那麽小,現在談了,指不定大學又分手了,愛情這種事情,誰能說得清楚呢?”

沈維安沒說話,不想阻止她,也不想苟同她,反正過兩天,她就會從現在的趾高氣揚變得無比挫敗了。

哎,所有人都以爲她沈維安找到了全校最優秀的男朋友,可天知道,最優秀的那個其實在韓瞞瞞那裏。那兩個人也似乎有着一樣的共同點,都是表面看起來很普通,背後的影子非常不普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冰終于吃得差不多了,吃了一半,融了一半,韓瞞瞞摸着圓滾滾的肚子,贊歎一聲,“終于吃完了,好飽。”

說着,還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

那個飽嗝蘇亦庭聽得清清楚楚,皺起眉頭,“三分之二都融了。”

“已經很努力了,但是肚子吃不下了,你看看。”她指着校服外套下突起的小肚子給他看。

蘇亦庭觑了一眼,不疾不徐道:“肚子比胸大。”

韓瞞瞞的臉蛋刷地紅了,弓起身子,不滿的瞪向他,咬牙切齒,“你看哪裏呢?”

他笑笑,眉目染着暖意,“我隻是實話實說。”

她臉上的紅暈更重了,“關你什麽事?”

蘇亦庭沒說話,凝起眼神思考這個問題,他們現在是男女朋友,未來……就是夫妻了,說不關他的事情,其實是有關的。

如果韓瞞瞞知道他此刻腦海裏在思考什麽,一定會當場吐血身亡的。

回去的路上,一群人穿着校服,挎着書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十二月的天氣中午熱,早晚冷,女孩們爲了漂亮顯瘦都不穿内搭的毛衣,此時晚風一吹,全哆嗦起來了。

男生們還好,體溫本來就高,看着女孩們冷得唇角都發顫了,有些好笑的打趣着她們。

晚風裏。

沈維安圍着葉選甯給的圍巾,轉過身,對高出她一個頭的蘇亦庭說:“亦庭,你真的不和我們去唱歌嗎?”

蘇亦庭單手插着兜,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冷,淡淡道:“不去了。”

她點點頭,“你送瞞瞞回家嗎?”

“嗯。”

“那你路上小心。”

“你們也是,玩得開心點。”說罷,挺拔的身影轉了身,對靜靜發呆的韓瞞瞞說:“走吧,回去了。”

“好。”韓瞞瞞應了一聲,亦步亦趨跟上。

蘇亦庭邁着大長腿,問她:“你要怎麽回去?打車?”

韓瞞瞞四下張望一眼,看見一個公交站,脆聲道:“我們坐公交吧。”

她不喜歡别人知道她的家境,因爲她覺得那是屬于父母的,跟她這個人無關,而且,讓别人知道自己太有錢不是一件好事,會有綁架風險。

蘇亦庭沉吟片刻:“這麽晚了,打車回去會比較快吧?”

“才沒有呢,現在是六點,下班高峰期,全城堵車的,公交車有公交道可以行駛,速度一定比計程車快的,而且我家裏離公交站就五分鍾腳程,很方便的。”

“好吧。”

“那就坐公家車回去吧?”

“行。”蘇亦庭點點頭,跟她一前一後的走到公交車站牌前,韓瞞瞞仰着頭,在牌子上查詢公車的路線,對他說:“坐19路吧。”

“好。”他背着書包站在她身邊,街燈斜照下,他的側臉尖尖的,身形挺拔而修長。

韓瞞瞞無所事事,望着路上的行人發呆。

公交車很快進站。

兩人走上去,下班高峰期,無論那趟公車都是擁擠的,韓瞞瞞像條靈活的泥鳅,快速擠進人群裏,蘇亦庭在她後面走得有些慢,韓瞞瞞怕他被人群沖散了,伸出一隻手,拽住他的書包帶子,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

蘇亦庭的背脊僵了僵,低下頭,看着那隻白皙纖細的小手,長久沒有說話。

兩人被擠在公車中央的鐵欄杆旁,面對面站着,偶有颠動和急刹車,韓瞞瞞的身體便會向前傾去,聞到他身上怡人的淡香。

氣氛微妙。

韓瞞瞞低着頭,終于忍不住問他:“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

“你爲什麽留這麽長的劉海?”

他擡頭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爲什麽。”

“噢。”

兩人無話。

幾分鍾之後,韓瞞瞞看着完全黑下的暮色,再一次打破沉默:“你家住在哪裏?”

“西區。”

“啊?那不是離這裏很遠麽?我住南區的,我們兩住的地方是城市的兩端啊。”

“好像是這樣。”

韓瞞瞞有些怔忡,“那你還是别送我回去了吧,不順路,你在下一站下車好了,然後坐車返回去,不然等下我到了你還要坐很久的車……”

“沒事。”他打斷她的話,眉眼平靜。

“現在已經六點多啦,你回去太晚的話,父母會擔心的吧?”

“無妨。”他的眼眸裏,映着兩個小小的她,溫淡道:“我已經打電話跟他們說過了。”

“這樣啊……”

“嗯。”

總是不知道該聊點什麽,韓瞞瞞慢慢的眨動眼珠,“蘇亦庭。”

“什麽?”

“沒有。”

“有話就說吧。”

她搖頭,“沒事,就是覺得你好安靜。”

“嗯。”

“啊?”

“天性使然,性格如此。”

這算是解釋嗎?韓瞞瞞輕輕點了下頭,“了解。”

“你想說什麽都可以說的,我都有在聽。”

“好,知道了。”

“明天要一起吃牛肉面嗎?”

又吃牛肉面?韓瞞瞞瞪着圓溜溜的眼睛,雖然她很喜歡牛肉,但不代表她喜歡天天吃牛肉面啊,慢聲道:“明天不想吃牛肉面了。”

這就是拒絕了吧。

蘇亦庭點點頭,沒說什麽。

韓瞞瞞怕他誤會自己的意思,追加了一句,“天天吃面,有點膩了,我明天中午想吃校外的烤串,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請你吃啊。”

晚上鹿港珍的飯是蘇亦庭請的,她得想個辦法把人情還回去。

蘇亦庭想了想,同意了,“可以,你明天中午叫我。”

“好……”

三十分鍾後,公交車抵達南區郊外,韓瞞瞞沖他招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中午見。”

“好。”

“對了。”她叫住他。

蘇亦庭扭回頭來,眼底有一絲溫存,“什麽?”

“你上次借我的外套還在我家裏呢,已經洗幹淨了,我明天順便拿去學校還給你。”

“好。”他答應一聲,似心情不錯,一貫不顯山不露水的臉上,此刻也有了幾分淺淡的笑意,“再見,我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公交車開走了。

韓瞞瞞站在街燈下,臉龐莫名的滾燙起來。

剛才那一幕,真像小情侶分開時那種戀戀不舍的情懷……

*

亮如白晝的韓宅裏。

飯香四溢。

韓瞞瞞看了眼藏在衣袖下的手表,已經七點半了,開飯了,她從感應大門上輸入指紋,紋路采集成功,大門緩緩打開。

遠遠的,客廳傳來一陣歡樂的笑聲,韓瞞瞞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那個的雙胞胎哥哥韓今回來了,她加快腳步,推開了主屋的木門。

螃蟹的香味撲鼻而來。

飯廳裏,韓遇跟秦然在餐桌上說說笑笑,沒有别人。

咦?她哥呢?

韓瞞瞞換了室内鞋,走進廚房裏。

“瞞瞞,去洗了手在吃飯。”韓遇低沉的聲音襲過來。

“我晚上不吃了。”韓瞞瞞回答。

秦然就坐在韓遇右手邊的位置上,用器具開了一隻大閘蟹,“怎麽不吃飯?今晚有你最喜歡的螃蟹呢。”

韓瞞瞞走過來看了餐桌上的菜色一眼,全是惹人垂涎的海鮮。

尤其是當季的螃蟹,個頭很大,味道很香,顔色也很鮮豔,可是她已經吃冰吃飽了,摸着自己的肚子說:“我放學跟同學去吃了點東西,現在還很飽,吃不下。”

韓遇拿眼瞅她,“不要總吃垃圾食品。”

“就是,不陪爸媽吃飯,總陪同學吃飯,這讓爸媽多難過啊。”秦然對自己的女兒撒嬌。其實她也知道,孩子們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和圈子了,是分不出多少時間陪家人的,好比自己的兒子,住在重點寄宿學校裏,成天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個月隻能見上一兩天。

“你們又沒說今晚吃螃蟹。”韓瞞瞞的眼睛從螃蟹上依依不舍的挪開,問秦然:“媽,我哥不是今天晚上回來麽?他人呢?”

“在樓上洗澡,應該快下來了,你還吃得下不?吃得下就讓李姐給你拿一副碗筷,媽媽給你開螃蟹。”

“不吃了,我不餓,先去樓上看看我哥。”

“去吧。”

韓瞞瞞拎了自己的書包,蹬蹬蹬跑上二樓,擰開了韓今房間的門把,“哥。”

房間裏沒人。

隻有嘩啦啦的水聲在耳邊回響。

韓今正在浴室裏洗澡。

韓瞞瞞走進去,見他書桌上擺着一個嶄新的水晶獎項,深深歎氣,“哎,又獲獎了……”

“瞞瞞。”身後是熟悉的聲音。

韓瞞瞞回過頭去。

奢華的吊燈亮如白晝,将少年的輪廓照得冷峻無溫,韓今長得酷似父親,有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眸,潔白的肌膚,優美的唇瓣,矜貴的氣質,舉手投足間,優雅迷人,又盡顯王者雍容之态。

他披着件黑色睡袍,頭發濕漉漉的,17歲的青蔥年紀,個頭有188那麽高,不止長得帥,還很性感。

這個人就是她的哥哥韓今,她的驕傲。

“你又獲獎啦?”韓瞞瞞彎着眼睛笑。

“嗯。”韓今走過來,一手拿着毛巾擦頭發,“你怎麽上來了?樓下還沒開飯嗎?今晚有螃蟹呢,老媽特意爲你準備的。”

“可惜我吃飽啦。”一肚子的冰。

“吃什麽了?”

“嘿嘿,我吃了好多綿綿冰,味道還不錯,下次帶你去試試看吧。”

韓今微笑,“好啊。”

見他将吹風筒的電源插上,韓瞞瞞問他:“你要吹頭發啊?”

“是呀,晚上朋友約我出去聚聚,瞞瞞,我衣櫥裏那件灰色外套幫我拿一下。”

韓瞞瞞依言站起,給他拿了外套,又繼續問:“褲子需要給你拿一個不?”

“好。”

韓瞞瞞又拿了褲子,那頭的韓今已經在吹頭發了,她走了回去,停在他跟前,雙手抱着他的外套,笑得眼睛亮亮的,“特意洗了澡出去,這麽隆重,你晚上跟誰見面啊?”

“除了跟簡慕白還有誰?”

“哇!”一聽這名韓瞞瞞激動了,“你要跟小白見面啊?”

在她眼裏,金發碧眼的簡慕白是她見過的最帥的型男了,那皮膚,奶白奶白的,那眼瞳,幽綠幽綠的,那嘴唇,绯紅绯紅的。

不過簡慕白不是他們的同輩,他長韓今跟瞞瞞五歲,今年已經大四了,生活惬意潇灑得很。

“是啊,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在機場遇見他了,擇日不如撞日,就約下今晚了,你是不是也想他了?要是想見他,可以和我一起去。”

“你們打算去哪呀?”

韓今略略思考,“應該是去俱樂部坐坐。”

“喂,你可是未成年啊。”

他勾唇,擡起眼眸笑,“喝點雞尾酒不會醉的,老實告訴你吧,我偷偷去過好幾次了。”

“我靠,你竟然偷偷的去。”

他歪過頭來,從燈光下看着她,眼珠惑人,“如果我不告訴你我的真實年齡,你看得出來嗎?”

韓瞞瞞打量了他一下,因爲身高的問題,如果韓今不自爆年紀,根本看不出隻有十七歲,韓瞞瞞抿着嘴角說:“被爸爸知道了,肯定訓你。”

“才不會,爸爸經常讓我跟他喝幾杯的,我的酒量早練起來了,倒是你,從來活得像溫室裏一朵小花,估計一杯就醉。”

“誰說的?你晚上帶我去,我喝給你看。”

“想得美呀,你就跟我去了,也隻能看着我們喝,酒這種東西啊,沒你的份。”

“那我去幹嘛?”

“見簡慕白。”

“……”才不要呢,雖然長得帥,但又不是她的男朋友,她才沒那麽無聊特意去見他。

最後韓瞞瞞就說不去了,回了房間用平闆看電視劇。

韓今過來敲門,音色清冷,“瞞瞞,你的書包剛落我房間裏了。”

“噢。”她搭理一聲,把被子掀開,走去開門,接了自己的小書包,又打量了自己哥哥的一眼,打趣道:“打扮得真騷包。”

“哪騷包了?”韓今皺皺眉,在她眼前旋轉一圈,又高又帥氣,“我襯衫的白色的,外套是灰色的,褲子是黑色的,這麽低調,哪裏騷包了?”

“我說你的氣質。”

“……”韓今拿眼嗔她,“竟會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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