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蘇亦庭放大的俊臉。
他在吻她,雙臂輕輕圈在她身側,氣息灼熱。
韓瞞瞞微怔,下一瞬,她雙手攀上他的脖子,情難自禁地回應他的吻,兩人的唇緊緊糾纏在一起,喘息越來越重。
她不止迎合,還很熱情,睫毛顫了好幾下,開始伸手脫他的衣服。
蘇亦庭背脊微僵,然後伸手擋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回她身側,接着,把她解開的扣子重新扣上。
韓瞞瞞渾渾噩噩地半睜開眼,表情柔媚,“怎麽了?”
“很晚了,該睡覺了。”他克制着内心的湧動,在她耳邊低語。
韓瞞瞞滿臉的不解,仰了仰身子,往他懷裏鑽去,聲如蚊呐,“都到這一步了,我不介意……”
他沒什麽表情,堅持把扣子全扣起來,“下次吧。”
說罷,将她從懷裏移到被子裏,讓她睡覺。
韓瞞瞞擡頭看去,他眼底一片清明,完全沒有迷亂或者沉淪。
他對自己沒有興趣麽?
韓瞞瞞的心一沉,繼而眼中的迷離散去,有些受傷地看着他如同一潭死水般的瞳孔,“豬頭,你怎麽了?”
他沒說話,拉過一旁的被子,将她牢牢裹好,才在她額頭上,淺淺一吻,“晚安。”
他躲開了她的問題。
韓瞞瞞沒得到答案,不肯讓他走,伸出手去,拽住的他大掌,阻止了他要離開的身子,神情凝重,“豬頭,你老實告訴我,你爲什麽這樣?是不是,你那方面……”
難道他之前分手的理由,是他那方面有問題麽?怕給不了她幸福?
蘇亦庭側身對着她,沒回頭,“沒有。”
他不碰她,隻是他還沒做好準備,萬一他真的有精神遺傳史,那麽他的孩子,不會避免。
“如果沒有,你爲什麽這麽抗拒?”她都不在意了,爲什麽他還矯情着?難道,他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問題?
“你不要亂想。”
這是他臨走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韓瞞瞞倒在被褥深處,望着天花闆,怎麽都想不明白,明明先吻她的人是他,可到了最後,他總在重要時刻忽然抽身離開。
到底爲什麽呢?
自那晚後,蘇亦庭一直很寵韓瞞瞞,但凡她想去哪裏,他都會抽空陪她去,但凡她想吃什麽,他多遠都會買回來,但凡她想要什麽,他都會無條件滿足她。
表面上,他們是令人羨慕的一對,可背地裏,韓瞞瞞覺得寂寞的時候比幸福要多,不知道是她敏感還是想多了,她覺得很多事情跟從前不一樣了,比如,豬頭不親近她。
除了吻吻她的額頭,吻吻她的臉頰,他從不越矩。兩人住在同一所房子裏,卻沒有住在同一個卧室,蘇亦庭夜裏基本不出現,吃完晚餐,他就進書房去了,然後在書房過夜。
多少次,韓瞞瞞站在書房門前,透過隙縫看見他在沙發上沉沉入睡,那麽一刻,她的心情是沉重壓抑的,不懂他爲什麽要這樣做?明明有卧室,他卻甯願住書房,是不是,他跟她和好後發現兩人其實已經不适合了?又不好開口跟她說明白,所以一直晾着她,想讓她自己離開?
她沒進書房裏去問他,因爲知道問了也沒有答案,獨自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神色寂寥。
他們每天都一起吃飯,可有時候,明明坐在一起,卻不知道聊什麽,韓瞞瞞拿出手機,對着桌上一桌美味拍了張照片,發進朋友圈裏,所有人都以爲她很幸福。可沒有人能理解那種内心怎麽都無法填充的寒冷感覺,就好像,心上被揉進一團碎冰渣,怎麽也捂不暖的。
他沉默着。
她不語。
先前好不容易複燃的感情,似乎在沉默中漸漸消亡……
又一晚,蘇亦庭在書房忙碌。
韓瞞瞞在卧室裏喝酒。
忙碌完已經淩晨十二點半了,蘇亦庭把電腦合上,穿着白襯衣,從書房裏出來。
他的腳步停在卧室門口。
每天晚上,他睡覺之前都會來卧室裏看一眼瞞瞞,以确認她安全。
輕輕推開門,床上沒人,浴室裏有流水聲。
她大概在洗澡吧。
蘇亦庭皺着眉,這麽晚還不睡,腳步正想往回走,便聽到了一聲酒杯落地的碎裂聲,從浴室裏傳出來的,格外清晰。
他快速推開了浴室的門。
地闆上全是水。
蘇亦庭心髒一沉,再顧不上褲腿會被水浸濕,急步沖了進去。
韓瞞瞞躺在浴缸裏,水龍頭沒有關,正嘩啦啦往外流着水,盈滿整個浴室。
碎杯子的上方,是韓瞞瞞歪着的頭,貌似是喝醉了,她靜靜蜷着,長發漂浮在水中,臉色酡紅。
蘇亦庭垂了垂眼,繼而邁步上前,袖子伸進水裏,将她整個人從浴缸裏抱了出來。
韓瞞瞞半醉半醒,身體忽然懸空,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吓,猛地回過神來,表情驚恐,“啊!”
蘇亦庭沒說話,抱着她未着寸縷的身子,直步走到床前,放下,用被子緊緊包裹住她,扯入懷裏,沉默地抱着。
這幾日的相處,就像被人控制的木偶一樣,麻木地進行着男女朋友的日常,卻一點點溫馨和親昵的感覺都沒有。
韓瞞瞞情緒壓抑,不想和他靠近,用力推開他的胸膛,獨自鑽進被窩裏,閉上眼睑。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沉沉閉着睫毛,面無表情。
蘇亦庭看出了她的不開心,手落在被子上,輕輕握住她的肩膀,聲線輕柔,“瞞瞞。”
韓瞞瞞沒回應他。
蘇亦庭歎氣,“是不是不開心?”
她沒說話,唇角掩在被單中,苦澀一笑。
開不開心他看不出來麽?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她過夠了,很累,很累。或許分開的人真的不适合重新走到一起吧,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無力,沒地方可以訴說,也沒有地方可以發洩。
“氣我這幾晚沒有陪你?”他低下頭來,想去吻她的臉頰。
韓瞞瞞躲開,聲音在被子裏悶悶的,“别碰我!”
“怎麽了?”
“你回書房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你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不想說話而已,酒喝多了,頭有點疼,你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他沉下呼吸來,“你在生什麽氣?”
“我沒有生氣,我哪敢生氣。”她鼻尖發酸,搖了搖頭,擦掉眼角淌出來的淚花,“你回去吧,我自己睡一覺就好了。”
“瞞瞞,你到底在不開心什麽?”
“我說了我沒有不開心了。”
“那爲什麽一邊喝酒一邊洗澡?也不願意跟我說話,瞞瞞,你現在,是很讨厭我麽?”
讨厭麽?
不是,是抗拒,對他感情的抗拒。她付出了一切去愛他,可到頭來,她隻得到了傀儡般的愛情,她和他複合後,他對她是很好,可這種好是空洞的,就像虛假的一樣,他按部就班一樣和她吃飯,給她買東西,送禮物,偶爾親親她的額頭和臉頰,除此之外,他們的對話少得可憐,每當韓瞞瞞鼓起勇氣想問他爲什麽不願與她親密的時候,蘇亦庭總像看穿她的想法一樣找借口離開。
起初,她隻是感到不解,漸漸的,她覺得難受,又漸漸的,她開始有了壓抑情緒。
她覺得這一場複合,一點意義都沒有,因爲一點兒的開心都不存在,反之,充滿了無限的惆怅與寂寞。
她偷偷擦掉眼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點,低低道:“沒有讨厭你,隻是不想說話。”
蘇亦庭很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彎下腰去摟住她,黑暗中,他的唇線抿緊着,表情痛苦而掙紮,“沒有的話,爲什麽不讓我抱着你?瞞瞞,你這樣抗拒我,讓我覺得我對你不好,讓我覺得,你很讨厭我。”
“沒有讨厭你。”她一邊念叨着,一邊在他懷中掙紮,“别抱着我,好熱,我不喜歡這樣,我想睡覺了。”
他緊緊抱着她,任她在他懷中扭來動去,沒有松手,“瞞瞞,别這樣,讓我抱着你。”
她掙不脫他的鉗制,眼淚開始流下來。
過了一會,她終于不再掙脫了,擡起手,抹掉臉頰上的淚水,低低地哭着,壓抑難受。
蘇亦庭無聲無息地抱着她,一直等到她哭累了,才拿紙巾給她擦眼淚。
瞞瞞不接,用被單擦眼淚。
從行爲上來看,她現在完完全全的抗拒他,不肯接受他任何一點靠近和關心。
蘇亦庭心髒處襲來一陣鈍痛。
“瞞瞞,你到底在不開心什麽,跟我說好不好?”
她沒說話,像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捂着眼睛,低低哭起來。
那壓抑的哭聲,就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刀劃在他的心上,刻下了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她哭得嗓子沙啞,擋着發紅的眼睛,不讓他看。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我不會同你和好,失去過的感情,或許真的不适合在一起了,一個人的時候,多自在,至少不需要這樣壓抑,這樣難受……”她斷斷續續地說着,沒什麽邏輯,“……我……不想在一起了……”
蘇亦庭低頭閉了閉眼睛,眼眶中有濕潤,“是我對你不好,對不起。”
“你沒對我不好,你對我很好,可能是我自己的問題吧,我覺得可能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變味了,強求沒有結果,我願意放手。”
這些話,不知道是因爲太失望,還是太賭氣才說出來的,但總之,有那麽一點是她的真心話,這場複合,太苦太苦了,如果他已經不愛了,那就松手,别把彼此綁在一起,折磨着。
“是不是因爲……”他頓了頓,遲疑道:“我拒絕你?”
“沒有。”她悶着聲音。
蘇亦庭卻直覺告訴他是這樣,拉掉韓瞞瞞頭上的被子,聲音輕輕的,充滿了溫柔和呵護,“我不碰你,是因爲我還沒想好,瞞瞞,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
她打斷他的話,低吼:“我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她才不是爲了他不睡她的事情生氣!
她不開心的原因是因爲……她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很沉默,就是那種冷暴力一樣的感情,是,他們是沒有争吵,也沒有提分手,可冷暴力一點也不亞于争吵跟分手,事實上,冷暴力比這兩樣還要更可怕,因爲想吵都沒人吵,想分手都沒理由可以鬧分手!
他對她的好,都隻是存在表面的,或許他沒那麽想,可她完全看不懂他心裏在想什麽,有種無力而無奈的距離感,這不是她想要的感情。
“那是爲什麽?”
“沒有。”她抿着嘴角,不想自己說出原因。
蘇亦庭喟歎一聲,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麽,順了順她鬓角的頭發,柔聲道:“睡吧,不要想太多。”
韓瞞瞞心裏的火氣‘蹭的’一下子全上來了,用力将被子罩在頭頂。
“滾吧。”
蘇亦庭微怔,而後什麽都沒說,冷着臉從卧室走了出去。
韓瞞瞞在被子裏閉着眼睛,心情壓抑。
後半夜,失眠的蘇亦庭聽到了一聲開門聲,他以爲是韓瞞瞞要走,霍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套上室内鞋,匆匆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