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大結局下


兩個月後,韓瞞瞞的肚子九個多月了,像個圓滾滾的大西瓜。

38周,胎兒随時會降生了。

在她堅持卧床休息下,孩子終于挺過了早産的危險時期,進入随時分娩的足月期,她在房間換上了一條棉質裙,然後樓下,出門,在路邊買上一束新鮮的百合花,就着燦爛的陽光,笑了笑。

一輛白色商務車停在她跟前。

車門打開,裏頭露出了韓今俊美的臉孔,“瞞瞞,去哪裏?我送你。”

韓瞞瞞捧着花鑽進車裏,韓今本能地伸出手去扶住她,然後拉過安全戴,替她扣上,“肚子九個多月了,你小心一點。”

她肚子太大了,自己扣安全戴有點吃力,這種情況下,家人的疼愛與關懷讓韓瞞瞞心頭極溫暖。最後,她還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不管孩子将來會不會遺傳疾病,她都要給他這個生的權利。

将來,如果孩子有問題,她會告訴孩子,他來到這個世界,不是一個累贅,也不是爸媽的負擔,他是他們的寶貝,他們愛他。有問題,是因爲上天要考驗他,給了他一種不一樣的活法,他不是異類,隻是跟别人有一點點不一樣,而正因爲這點不一樣,他才有了不一樣的人生,不一樣的考驗。

韓瞞瞞莞爾,“很小心了呢,從懷孕後,都不敢開車了。”

“我的意思是,肚子這麽大就不要老是出門了,都随時要生了,要是不小心在路上發動了,我看你怎麽辦?”

“不會的,媽媽說,就算要生,也要先疼上幾個小時,如果真的要發動了,我一定可以感受得到了,而且爸爸就在第二醫院,要是有什麽事情,我直接給爸爸打電話就行了。”

韓今略略挑起眉梢,“又去第二醫院?”

“嗯。”

“又去看他麽?”

她看着他,笑着眼珠靜靜的,“這還用猜嗎?”

“唉。”韓今歎了一口氣,沒說什麽。

轎車緩緩啓動,韓今吩咐司機去第二醫院,但要開得慢點,因爲瞞瞞足月了。

自從寶寶動了胎氣後,韓瞞瞞就很少去看蘇亦庭了,一個星期隻去一次,爲了孩子,她調整好了心态,讓自己堅強的去面對一切,面對可能存在缺陷的孩子,也面對很可能終身不會醒過來的蘇亦庭。

她想過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人總要繼續活下去的,既然從前的她可以從痛苦裏走出來,那麽今天的她也可以,孩子若有問題,她就承擔,蘇亦庭若是不醒,她就等。

到了十二樓的住院部,護士們都認識她了,見她沿路走來,都笑着跟她打招呼,“韓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韓瞞瞞溫柔回應,捧着鮮花,進了蘇亦庭的病房。

這間高級病房還是原來的樣子,蘇亦庭沉睡在床上,而護工坐在燈光的角落裏,安靜得無聲無息。

韓瞞瞞走進去,先是拉開了窗簾,房内頓時一片明亮,她笑了笑,走回病床前,看了看睡顔沉靜的蘇亦庭一眼,笑了,“早安,蘇豬頭。”

護工見她來了,趕緊站起來,“韓小姐,你過來了。”

“嗯,你去吃早飯吧,這裏有我在就行了。”

“是。”護工應聲離去。

韓瞞瞞把手中的鮮花放下,然後脫了外套,娴熟的挂在衣架上,拿來剪刀,将買來的新鮮百合修剪了一下,插入瓶中,再灑上點水,放置在病房旁邊的床頭櫃上。

鮮花吐露出清雅的芬芳。

韓瞞瞞低頭,被自己的動作惹笑了,“哎,肚子太大了,都彎不下腰了。”

床上昏睡的人自然沒有回應。

韓瞞瞞給他蓋好被子,然後坐在他旁邊,拿來一隻指甲鉗,開始給他修剪指甲,“睡了這麽久,指甲又變長了,我給你修一修吧,唔……幾天不見,你好像又變白了,手可真好看啊。”

“對了,豬頭,我們的寶寶今天38周了,醫生說,随時會分娩的,如果你想在孩子生下來的時候看見他第一眼,可要努力醒過來才行。”

“你知道寶寶現在幾斤了嗎?”她眨了眨眼睛,挽起唇,笑得特别的燦爛,“寶寶已經七斤啦,醫生叫我要控制飲食了,不然怕寶寶會長成巨大嬰,哈哈,你說我們的寶寶怎麽那麽會吃啊?我整個孕期才胖了十幾斤,他就分去了七斤,其他的還有羊水胎盤的重量,等于我自己沒胖啦。”

“最近爲了控制飲食,吃得好清淡的,肉都不敢怎麽吃了,海鮮就更不敢的,蛋白質太高,一吃寶寶就狂長,嗚嗚嗚,我還得再忍半個月,好多東西不能吃,好痛苦……”

病房上的人沒有回應她。

韓瞞瞞也不在意,挑着唇,繼續叽叽喳喳的給他修剪指甲。

中午,韓瞞瞞吃完飯,又坐在蘇亦庭前面,拿着他的婉約詞,給他念詩。

護工坐在房間的角落裏,每每聽見她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念詩就捂着嘴巴笑,韓瞞瞞也沒理會她,拿着那本婉約詞,獨自念得陶醉。

念完詩,她就去洗手間給蘇亦庭打水擦臉,護工想幫她,被她拒絕了,“不用啦,我隻是懷孕了,又不是殘廢,區區小半盆水,我還是端得起的,你要是沒事,就去樓下幫我買包話梅吧,嘴巴幹幹的,想吃點酸的。”

護工去了。

韓瞞瞞端着水,彎着腰,給蘇亦庭擦臉。雖然沉睡着,但五官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英俊,韓瞞瞞長久地望着他,輕輕道:“豬頭,你又變帥了。”

說完,自己就樂呵呵地笑起來。

可能是維持着彎腰的時間太久,韓瞞瞞覺得有些不舒服,忽然,下身一熱。

韓瞞瞞的背脊僵住,繼而放下毛巾,急步走進洗手間裏。

褲子濕了拳頭大的一片。

會是羊水麽?

韓瞞瞞低頭觀察了許久,不太确定,聽說羊水破了是會像水龍頭一樣源源不斷湧出來的啊,她的,好像就這一點就沒了,應該不是吧?

懷着忐忑的心情,韓瞞瞞把褲子拉好,走出洗手間。

回到病床前,她看着蘇亦庭又長又密的睫毛,忽然低聲說:“豬頭,我剛剛覺得下面有點熱熱的,不知道是不是羊水破了。”

沉睡中的男人,手指仿佛輕輕動了一下。

韓瞞瞞心神不定地坐好,也沒去管擦臉的事情了,靜靜低着頭,觀察自己的肚子,“寶寶,是你麽?你想出來了?”

肚子沒有一點動靜。

韓瞞瞞等了一會,更加确定剛才的不是羊水,因爲她聽說分娩時是會宮縮的,她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應該不是要生吧?

三十分鍾過去了,肚子始終沒有動靜,韓瞞瞞放下心來,拿了一個枕頭,打算到沙發上去小睡一會,今天還沒午睡過,有點累了。

她剛剛睡好,又猛地睜開眼睛。

剛剛那種熱熱的感覺又來了,韓瞞瞞匆忙下地,穿上鞋子,進了洗手間。

仍然是一灘濕漉。

沒有宮縮,沒有陣痛,也沒有傳說中羊水破裂嘩嘩往外流的感覺。

她第二次走回病床前,這回,臉色變得有些擔憂,“豬頭,剛才那種熱熱的感覺又有了,不知道,是不是要生了。”

沉睡中的男人,手指又輕輕動了一下。

韓瞞瞞沒有注意到這個微弱的動作,一心沉浸在思考裏,心情彷徨。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熱熱的感覺再一次侵襲,這一次不像前兩次那麽輕微了,而是傳來‘嘚’一聲,然後整條褲子都濕了,韓瞞瞞第一次經曆這種事情,吓了好大一跳,拔腿就沖向洗手間,又因跑得太急,身子一個趔趄,摔了。

病房裏傳來一聲尖叫,接着,韓瞞瞞重重摔在地上,臉色慘白。

腳邊透明的羊水漸漸變成了刺眼的血水,染透了她的白色孕婦褲。

然後,肚子劇烈痛了起來,分娩的第一陣宮縮來了,韓瞞瞞感到肚子不斷收緊,傳來了一陣近乎撕裂的痛苦感。

她能清晰的感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努力的往下擠,擠得她忍不住‘啊啊啊’痛叫起來!

分娩時的陣痛通常任何人都忍受不了。

在擡起頭時,韓瞞瞞整張臉都白了,她像是失去了理智,手指緊緊攥着自己的衣服,不斷哼哼唧唧起來,痛得她想呼喊護士的力氣都沒有。

病床上沉睡的人手指動的幅度大了一些,像在努力掙脫着什麽,很輕又像是很用力的動着自己的手指。

護工回到病房的時候,就見韓瞞瞞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血。

她大汗淋漓,虛弱地對護工說:“快……叫……護士。”

護工吓了一跳,趕緊往外跑。

護士長和兩個護士火速趕來,見她躺在地上,趕緊叫人推來一架移動病房,将她放了上去,因爲她痛得很厲害,他們并沒有移動病床,就地停在病房内,檢查。

“快打電話給院長。”護士長吩咐身後兩個小護士,然後轉頭,對韓瞞瞞撫慰,“韓小姐,我們已經讓人通知院長了,你先不要用力,放輕松,我們先來做深呼吸。”

韓瞞瞞搖頭,“不行,好痛啊……”

“不要用力,韓小姐,你可以的,深呼吸,現在不可以用力,否則會撕裂的。來,跟着我的指示,身子放松下來,然後張嘴,慢慢吸進一口氣,然後一點一點的吐出來。”

韓瞞瞞受到護士長的撫慰,安靜下來,照着她的指示,慢慢吸氣。

陣痛似乎緩解了一些。

護士長問她:“韓小姐,你是什麽時候開始陣痛的?”

“應該快半小時了。”

“半小時。”護士長重複着這個時間,道:“那可能還沒那麽快生,韓小姐,你記住陣痛上來的時候就慢慢吸氣,在一點點吐氣,這樣會好受一點。”

韓瞞瞞虛弱地點點頭,發迹濕漉。

又過了幾分鍾,深呼吸法已經沒用了,她又開始痛叫起來,并且無意識地哭出聲音,搖着頭,神情恍惚而痛苦,“好疼……”

“韓小姐,不要哭,力氣要等到等下進産房後才能用力,放輕松,放輕松……”護士長不斷安慰着她。

韓瞞瞞用力搖頭,等宮縮弱一點之後,才慘白着臉斷斷續續道:“不行了……我感覺……他要出來了……”

她清晰地感到下面已經撕裂了。

另一個扶住她腿的護士忽然道:“護士長,韓小姐已經開始發抖了。”

“怎麽會?”護士長像是不相信,吩咐護士脫掉韓瞞瞞的衣服,要探宮口了。

探宮口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了,那麽一瞬間,韓瞞瞞甚至覺得自己不如死掉算了,她的身子狠狠瑟縮了一下,尖叫出聲,“啊——!”

護士用力按住她顫抖的身子不讓她亂動,“放松,放松,韓小姐,不要用力,否則會撕裂……”

韓瞞瞞沒有意識地搖着頭。

“好痛……”她說一句話,身子就發抖一下,偏偏宮口隻開了一指半,護士長讓她繼續等待。

韓瞞瞞生不如死地癱在床上,宮口不開,孩子就下不了,孩子下不來,她就得忍受一陣比一陣更強的宮縮,于是每次宮縮一起來,她就會疼得臉孔扭曲。

而她每痛叫一聲,昏睡在床上的男人的手指就會動一下,到了後面,他的眼角甚至淌出了透明的淚水。

等待宮口的時間裏,韓瞞瞞眼前陣陣發黑,十分煎熬,要不是爲了孩子,她真想眼睛一閉昏迷過去。

又一陣強烈宮縮上來,韓瞞瞞咬着唇痛叫一聲,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護士長溫言鼓勵她,“加油,不痛孩子就生不下來,而且,這種事隻能靠你自己,再忍一忍,等宮口開到三指半,我們就進産房。”

她眼神渙散,虛弱道:“還……要多久?”

“快的話大概就一兩個小時,慢的話,可能要幾個小時,有些人還要痛上幾天幾夜的。”

韓瞞瞞很想立刻死過去。

大概十分鍾之後,一陣強烈的撕裂之感從身下傳來,韓瞞瞞猛地睜開眼睛,滿眼的紅血絲,“要出來了!他要出來!”

她沒有理智地大叫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無比的痛苦。

護士長再探宮口,隻有兩指,伴随着韓瞞瞞痛苦的大叫,她按住韓瞞瞞的身子,“還不行,隻有兩指,再等等,在等等……”

“不不不……他要出來了……”韓瞞瞞抓着護士長的手臂,露出了哀求的表情,“讓我進産房,求你,求你……”

護士長面露猶豫,進了産房,那就隻有醫生了,到時候她在痛苦也隻能一個人受着,因爲醫生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幹,不可能像她們這樣悉心照顧她。

“護士長,她發抖得很厲害。”旁邊的護士小聲說。

護士長遲疑了一下,終于下達命令,“走,進産房吧。”

就在韓瞞瞞的病床被推出去的那一刻,病床上的男人,眼角劃下了一顆豆大的淚珠。

而後。

濕潤的睫毛劇烈的顫抖起來。

像是掙開了什麽束縛,他猛地睜開眼睛,一張過分英俊的臉孔,蒼白得可怕。

然後。

他慢慢轉頭,旁邊是一堆儀器和吊瓶,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将手背上的吊針拔掉……

他剛才聽見瞞瞞的聲音了,她很痛苦,她要生了,她需要有人在她身邊……

他要去找她……

*

另一端。

韓瞞瞞臉色蒼白地被推進産房裏,還沒睡到産床上,就聽痛苦的大叫一聲,“他要出來了……”

産科醫生過來一看,臉色都鐵青了,“怎麽現在才送過來?孩子都快出來了,産婦,快用力。”

韓瞞瞞聽到醫生的話,立刻勁使平生所有的力氣,将那股撕裂感往外擠。

産科醫生轉頭對産房内的其他人說:“她要生了,快換手術服。”

一群人手亂腳忙開始換手術服。

還沒等韓瞞瞞感受到傳說中十二級的痛苦時,就聽醫生說:“好了,别在用力了,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讓他自己慢慢出來,别用力。”

整個産程,短短二十分鍾。

韓瞞瞞倒在産床上,嘶啞着聲音,“醫生,寶寶出來了嗎?”

“出來了,你沒有感受到他在動嗎?”

“我感受到了。”剛才早早的時候,她就感受到了,或許,那時候她就可以進産房了,隻是進得晚,所以進來後不到二十分鍾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旁邊另一個醫生臉都綠了,幸好孩子降生在産房,要是生在病房,她們全部要遭殃,因爲産房是無菌的,病房并不是。

還沒生的時候,韓瞞瞞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現在一生完,她覺得人好輕松,仰躺在産床上,沉沉睡去。

可睡不到五分鍾,她就被一股刺痛驚醒,下面撕裂了,産科醫生在幫她縫線,沒有使用麻醉劑,她能清晰地看到一把手術勾穿進自己肉裏,用線将傷口縫上。

每一下,韓瞞瞞都在顫抖,被痛的。

大約過了幾分鍾,她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然後助産醫生過來問她話,“産婦是叫韓瞞瞞嗎?”

“是。”韓瞞瞞睜着朦胧的眼睛回答她。

“這個是不是你剛生的孩子?”助産醫生把她剛生下的寶寶抱過來給她看。

韓瞞瞞虛弱地看了一眼,“是。”

“是男孩還是女孩?”

“看不清楚。”

助産醫生把孩子抱過來一點,孩子還光着身子,韓瞞瞞凝神看了一下,“男孩。”

“記得是男孩哈,出生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分,重3500克,七斤五兩。”

“嗯。”韓瞞瞞意識朦胧地答了一聲,又問:“你們幫他洗澡了嗎?”

“剛出生要24小時後才能洗澡,我現在先幫他清理身上的血迹,你在這裏休息一下,觀察傷口,我等下把他抱過來給你。”

“好。”韓瞞瞞應了一聲,頭一重,徹底睡去。

兩個小時後,護士來叫醒韓瞞瞞,“韓小姐,觀察時間已經到了,我們可以出産房了。”

韓瞞瞞半睜着眼睛,第一件事是尋找自己的孩子,“我的寶寶呢?”

“在保溫箱裏呢,我去抱過來。”護士走到保溫箱前,将韓瞞瞞的孩子抱了出來,遞到她懷裏,“韓小姐,讓孩子躺在你懷裏吧,他會有安全感。”

“嗯。”

韓瞞瞞應了一聲,待到孩子放進她懷裏,她才真正第一次專注地盯着自己孩子臉看,不同于别人那種皺巴巴的小孩,她的寶寶,長得十分白淨可愛,尤其是他的睫毛,長得仿佛是黏上去的,又翹又長。

那麽一瞬間,韓瞞瞞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因爲她收到了一份最珍貴的禮物,她的孩子,長得極像蘇豬頭,冷清的五官,好看又迷人。

“韓小姐,我們現在要出産房了。”

“好。”

韓瞞瞞抱緊懷裏的寶寶,她并不知道産房外現在有誰在等她,頭頂是白寥寥的燈光,她靜靜地望着,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走廊很快走完。

推開磨砂玻璃門,外面是等候走廊。她被推出來,然後感到一人伏過來,接着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冰涼香氣。

韓瞞瞞的心驟然一緊,睜開眼睛。

蘇亦庭半趴在她的病床上,一張蒼白的臉孔,靜靜地盯着她,大概是還沒恢複好的緣故,他的眼神有些渙散,聲音也很是嘶啞吃力,“瞞瞞,辛苦你了。”

韓瞞瞞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接着就看見了他手背上的吊針,再往上一看,是一柄銀色的移動輸液架,他就是推着那柄輸液架移到她病床前來的。

“你醒了?”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明明早上,他還在病房裏昏睡着,現在,怎麽就好端端站在這裏了?

“嗯,我聽見你在哭,我就醒了。”他看着她,眼神中的焦距并沒有完全集中,像是很疲勞的樣子,臉色蒼白,“辛苦你了。”

韓瞞瞞的心蓦地像被什麽東西包裹住了一樣,暖暖的,熱熱的,帶着說不出的酸澀,“我們的孩子出生了。”

“嗯,我知道。”

她忽然哭了起來,“我以爲你不會醒過來了。”

“不會,我還沒跟你解釋,我不會不醒過來,不哭了,你現在生完孩子,就進入坐月子環節,不要哭,對眼睛不好的。”

韓瞞瞞聽話地把眼淚眨回去,“你快回去休息,我看你很累的樣子,剛剛蘇醒肯定還有很多不舒服的地方,快叫醫生幫你檢查一下。”

他輕笑,吻她的額頭,“你爸爸剛才已經幫我檢查過了,說是醒來就沒大礙了。”

“爸爸……”她擡起睫毛,“我爸爸也來了嗎?”

“嗯,不止你爸爸,你媽媽和你哥哥也來了,剛才你宮縮的時候,護士就打電話通知你爸爸了,然後他通知了你媽媽和哥哥,他們就一起過來了,還把你住院的東西都拿過來了。”

話音剛落,蘇亦庭後面的三張臉就冒了出來,分别是她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

他們低頭看着她,幾雙美麗的眼睛裏,都有着一樣的溫柔寵溺。

當時,她懷裏抱着寶寶,看着眼前那幾個生命裏最重要的親人和愛人,也不知道怎了,眨了眨眼,徹底嚎啕大哭。

大概是傳說中的喜極而泣吧……

*

生完孩子的第一覺,韓瞞瞞睡得特别沉,也特别香甜。

偌大的病房裏,似乎有人在說話,是媽媽跟爸爸的聲音,兩人圍在嬰兒床前,對着裏頭那個睡得非常安靜的嬰兒進行觀察。

“十五,這個小孩,長得沒那麽像你。”

“也不像你。”

秦然斜眼瞅他,“垃圾。”

“……”

“他長得比較像蘇亦庭。”

“哦。”

“哦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不喜歡他?”

韓遇淡淡看了秦然一眼,面容不屑,“我憑什麽喜歡他?”

“可他是寶寶的爸爸。”

“那又如何?我還是寶寶的爺爺呢。”

“……”秦然笑彎了一雙眼睛,伸手,點他的腦袋,“十五啊,你這是赤果果的嫉妒。”

韓瞞瞞聽着兩人打情罵俏,唇角牽了牽,笑了。

理智裏尚有一絲清明,除了房間裏的聊天聲,她還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那人的手指纏在她手上,有着緊緊的力道。

她半睜眼睛望去,右手邊是一張病床,病床上是沉睡的蘇亦庭,他的左手握着她的右手,胸口上有着淺淺的起伏。

不知道爲什麽,她竟然覺得這一刻很美好,雖然有很多誤會還未解開,但沒解開與解開已經沒區别了,因爲她都知道了,都明白了。

想到這裏,她又閉上了眼睛,剛剛生完的産婦通常都很虛弱,醒來沒一會就重新犯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亦庭的意識清明起來,然後,他清醒了。

夜已經深了,家屬們都回去了,隻剩下兩個護工将簡易床打在門邊睡覺,一個是照顧韓瞞瞞和孩子的護工,另一個是照顧蘇亦庭的護工。

他的睫毛揚了揚,便聽到耳邊有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喚他,“蘇豬頭。”

那聲音輕盈得像是空中的羽毛。

蘇亦庭循着聲音轉頭,隔着一臂的距離,對上了韓瞞瞞的眼睛。

他們兩今天回來後,一個睡着了,一個昏迷了,但不管怎麽樣,兩人的手都不肯放開,一直緊緊的十指相扣,不肯分開,護工們沒辦法,隻好将兩人的病床并在一塊,隻在中間留下幾厘米的距離,相當是同床共枕了。

韓瞞瞞靜靜地回視着他的眼睛,沒說話,唇角卻揚了起來。

看到她微笑,他愣怔了好一會兒,然後眨了眨眼睛,神情明顯變得寵溺。

韓瞞瞞的唇角上揚得更厲害了,沒有笑出聲音,看着他,眼眶慢慢變得濕潤。

蘇亦庭握着她的手松開,改放到她眼角,輕柔地抹去了她的淚水,“别哭,坐月子呢,哭會傷害身體的。”

韓瞞瞞的眼淚一下子洶湧起來,可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的燦爛,“我不是哭,我是高興,我高興你可以醒過來,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她說的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說的。

蘇亦庭聽得清清楚楚,在她說完這句話後,吃力的傾過身子,用手臂半抱住她,“你不恨我了麽?”

她搖頭,“不恨了。”

“我以爲,你會恨我很久。”大病初愈的他,臉色蒼白,眉宇之間帶着幾分脆弱。

“不會,因爲,我都知道了。”

他一怔,猛地擡起頭,“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從他眼裏看到一絲不安,韓瞞瞞眨了下眼睛,堅定道:“不管你将來會變成什麽樣子,我不介意。”

蘇亦庭沉默着沒說話。

韓瞞瞞忍不住去握他的手掌,眼珠烏黑,“豬頭,你連死都不怕,會怕一個區區的疾病麽?”

他的眼神黯淡下來,想說死并不可怕,照顧不了你,才是一生的遺憾。

“況且現在還沒發生,你就自己杞人憂天,這樣吧,你要是那麽擔心,那我給你吃個定心丸好了,以後要是你發病,我改嫁就是了,然後請兩個保姆,照顧你終老。”

“……”

“是吧?我這樣說你又是否覺得高興呢?你明明就不願意我和别人在一起,可你又過不了心裏那關,那你來說怎麽辦好了?”韓瞞瞞笑着把問題抛給他,她都搞不懂有什麽好糾結的,孩子都有了,該糾結也不是這個時候了。

“瞞瞞……”

過了好一會,他才喚她的名字,然後湊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身子,将下巴放在她脖頸處,聲音沙啞,“隻要你不嫌棄我就好。”

她回抱住他的身子,唇角有笑容,“不介意。”

那笑容,明淨得就像一個孩童。

蘇亦庭微怔,那麽一刻,他無法說出話來,隻能緊緊擁着她的身子,有種奇異的幸福感在心底裏悄悄萌生。

原來幸福如此簡單,隻要坦誠,隻要信任,隻要依賴,就能換回彼此的真心,長長久久。

“等你出了月子,我帶你去見我姐姐吧,本來就打算帶你去見她的,讓你知道,精神病患是個什麽樣子的存在。”

她搖頭,賴在他懷裏,眼神靜靜的,“不用了,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可以接受,沒必要給我提前打預防針了,該發生的,将來它總要發生,不該發生的,它一輩子都不會發生,憂愁如此使人頹廢,我想,我們還是活得簡單點好。”

腰上那雙手臂收緊了一些,他抱着她,讓他身上那股冰涼的香氣濃濃地包圍她,“瞞瞞,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那不是,我也曾糾結過,就在你昏迷的那兩個月裏,曾爲了孩子的事情失眠很久,後來想想,與其一直糾結着,不如順其自然,沒發生,就當是自己的幸運,發生了,就當是上天要給我一段特殊的人生讓我去經曆,這樣想想,好像就釋懷了。”

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吻她的發頂,“嗯,就這樣吧,順其自然。”

“嗯,夜深了,我們睡吧。”

“困了麽?”

“有點,剛剛生完寶寶,感覺怎麽睡都不夠似的。”

“好,睡吧,晚安。”

韓瞞瞞在他懷裏輕輕閉上眼睛,有種滿滿的溫暖感覺。

*

五天之後,蘇亦庭恢複得差不多了,韓瞞瞞也要出院了。

于是他們在韓瞞瞞出院後要到誰家做月子的問題上糾結了起來,蘇亦庭當然希望在蘇宅,畢竟瞞瞞生的是他的孩子,孩子和父母呆在一塊最适合不過。

秦然則表示更希望瞞瞞留在韓家坐月子,畢竟她和蘇亦庭沒有結婚,法律上,他們頂多叫非法生子,而她好不容易得了個外孫,當然要帶回去好好照看了。

經過一番激烈讨論,問題的矛頭指向韓瞞瞞,大家一緻将這個難題抛給她,問她要在哪裏坐月子。

蘇亦庭懷裏抱着剛出生五天的寶寶,一雙清冽的長眸,靜靜地望着韓瞞瞞,他沒有說話,可韓瞞瞞可以看出那雙眼睛裏的祈求。

而秦然也是用一種不準拒絕我的眼神看着韓瞞瞞,讓她自己看着辦。

韓瞞瞞太陽穴隐隐作痛,“我能說我随便哪裏都可以嗎?”

“不可以。”

“那……”她看了蘇亦庭一眼,覺得他們還沒結婚,拒絕他比較容易,于是,弱弱道:“那我還是在自己家裏坐月子吧。”

蘇亦庭臉色一冷,十分哀怨地斜瞪着她。

韓瞞瞞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沒有辦法,“呐……我回家後,你要是想我,就過來看我好了。”

于是蘇亦庭每天登門造訪。

帶着阿甯,送來了源源不斷的禮物和炖品,秦然把那些東西收進家裏,表情十分的無奈,終于,她忍不住了,尋了個機會對蘇亦庭說:“小蘇啊,這些東西我們家都有,你就不要再帶來了,不然家裏就快放不下了。”

蘇亦庭點點頭,神情嚴肅,“伯母,叫我亦庭就好。”

“……”秦然的太陽穴有點疼,“好吧,亦庭,你帶來的這些補品啊炖品啊,還有嬰兒用品啊,家裏邊多的是,你以後要過來人過來就好了,别買了,知道了嗎?”

“好,那我上樓去看瞞瞞了。”

秦然揮揮手,“去吧。”

蘇亦庭颔首,讓阿甯先回去,就獨自上了韓家二樓。

“這小子又來了?”韓遇聽見動靜,從健身房裏探出半個身子,穿着一件白體恤,正從跑步機上跑完步呢。

秦然點頭,“嗯。”

韓遇漂亮的眸子眯了一度,“哼。”

“你那麽讨厭他?”

“他把你女兒搞得未婚生子了你很高興?”韓遇走出來,随手從茶幾上抽了份報紙,低眉看着。

秦然湊過來,給了他一條幹毛巾,“擦擦汗。”

他沒說話,隻微微擡了下巴,意思是讓秦然幫他擦汗。

“唉。”秦然低歎一聲,把毛巾擱置到他臉上,不緊不慢地擦掉他額頭上的汗水,“你啊,就别糾結了,我看小蘇這人挺不錯的,況且他之前跟瞞瞞分手,還不是因爲他怕拖累瞞瞞啊。”

“這是他的事情,跟我喜歡不喜歡無關。”

“我看你是嫉妒他吧。”

“那又如何?”

秦然噗呲一笑,拉了他的胳膊就走,“去吃飯了,早上給你炖了雪蛤。”

“大早上吃這個?”

“那還不是給瞞瞞做的,順便就把你和小今的份都做了。”

韓遇挑眉,“韓今今天在家?”

自從兩個孩子成年後,都不住在家裏了,韓今住在商業中心,韓瞞本來在S市發展,半年前回來就住在家裏頭,懷孕了,住一起方便家人照顧。

“不在,但我讓他晚上過來了。”

韓遇抿抿唇,沒說話。

樓上。

韓瞞瞞坐在床前吃雪蛤,床邊是個嬰兒床,裏頭躺着個幾天大的嬰兒,香姐正在照顧小寶寶。

門開着。

蘇亦庭從外面走了進來,涼淡的眉眼,高高在上。

韓瞞瞞見來人是他,還沒說話就先笑了。

“你丫的,還真準時啊,天天報道一小時都不落啊。”她盯着他的眼睛,眉目溫柔。

蘇亦庭如聞天籁,俯下身子,堵住了她的嘴唇。

直到她快不能呼吸了,蘇亦庭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一手攬着她的腰,另一手接過了她手裏的湯匙,舀了一勺雪蛤,親自喂她,“這是自然的,老婆孩子都在這裏,能歸心似箭。”

一個簡單的動作,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些,連帶着室内的氣氛都溫馨了起來。

韓瞞瞞張口吃下他喂過來的雪蛤,眼睛笑得亮亮的,“誰是你老婆啊?”

“孩子都生了,還想賴賬?”

“屁!你婚都沒求,就想讓我委屈于你啊?這也太便宜你了吧?”

“不求了,直接結婚吧。”他注視着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讓韓瞞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瞞瞞。”低聲喚她的名,就像在起誓一樣,莊嚴無比,“我們結婚吧,今後,再也不分開。”

短短的一句話,要韓瞞瞞心跳加速。

而後,她輕輕推開了他,眼睛斜吊着,很是高傲,“你想得美啊,少求一個婚,我就少了一枚鑽石戒指,我不幹!”

蘇亦庭忍俊不禁,“看不出來你這麽小财迷。”

“當然啦,有總比沒有的好啊,要求婚,就把鑽戒交出來,當然,還得很大的克拉才行,我的心啊,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收買的。”

看着她這般調皮可愛,蘇亦庭的眸一彎,心裏跟着柔軟起來,“等我明天買過來。”

“你沒準備戒指啊?切,之前還說要求婚呢,結果連個戒指都沒準備,沒誠意!”韓瞞瞞明知故問。他的鑽戒就在韓瞞瞞那裏,隻是他自己不知道。

蘇亦庭側了下頭,看進韓瞞瞞清澈甯靜的眼眸裏,神情寵溺,“如果我說,其實我之前買過鑽戒了,隻是後來又弄丢了,你信不信?”

韓瞞瞞盯着他俊美非凡的臉孔,眨巴了兩下眼睛,笑之,“信,但是弄丢了就當沒有。”

“所以我說明天給你買呀。”

他的眼神太熱切了,熱切得韓瞞瞞不敢直視,于是她轉開了視線,努嘴道:“切,哪有求婚還告訴别人的,一點神秘感都沒有,呆子。”

他一愣,不疾不徐的笑了。

過了一會,孩子醒了,香姐把他抱起來喂奶,韓瞞瞞笑着說:“香姐,你把孩子給豬頭,看他會不會抱小孩。”

香姐依言把孩子抱給蘇亦庭。

首次抱孩子,蘇亦庭顯得很局促,這是韓瞞瞞第一次看見沉穩淡然的他流露出不安的神情,抱着貓一樣大小的寶寶,動作很是僵硬不協調。

韓瞞瞞噗呲一笑,“平時總看你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今天,終于看到你的弱點啦。”

“當然,他這樣小,我怕碰壞他。”這小手小腳的,怎麽看怎麽脆弱。

韓瞞瞞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孩子才沒你想象的那麽脆弱呢,你是他爸爸,要多帶帶他,以後他才跟你親近。”

蘇亦庭點頭,表情竟然很認真。

韓瞞瞞覺得好笑,又讓香姐教他給孩子換紙尿褲,她自個在月子裏,不方便起身動來動去的。

蘇亦庭斜眉看香姐,一臉的雀雀欲試,“香姐,您教我吧。”

香姐誠惶誠恐,不過還是教了。

蘇亦庭親自給兒子換紙尿褲,俊臉繃得緊緊的,像是在做某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流暢,韓瞞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提點他,“換好了要及時給他穿褲子,别涼到小腹了。”

蘇亦庭聞言拿過寶寶的小褲褲,動作不協調的給他穿上了。他始終不敢去拉寶寶的兩條小腿,太瘦了,看着很容易折斷的樣子。

韓瞞瞞哈哈大笑,“需要這麽小心翼翼麽?”

蘇亦庭正色道:“他看起來很脆弱。”

“他真的沒那麽脆弱,可以提腳的,那樣穿比較快點。”

“我這樣也能穿上。”他堅持己見。

韓瞞瞞也就不說什麽了,剛好這時候香姐泡好了奶,剛想抱起孩子,蘇亦庭就制止了她,眼神柔柔地看着孩子,“香姐,我來給他喂吧。”

小小的一個嬰兒,抱在懷裏,不知道有多幸福和滿足,蘇亦庭覺得自己的人生圓滿了,有了心愛的瞞瞞,還有了他們兩結晶出來的孩子,他抱着寶寶,拿過奶瓶,在香姐的指點下親自給寶寶喂奶。

韓瞞瞞在一旁看得快笑死了,“天啦,我第一次覺得你很笨。”

給孩子喂個奶,他擔心得眼睛都不敢眨,就那樣一手環抱着孩子,一手舉着奶瓶,手臂僵着不動。

蘇亦庭也不反駁,相反,他對喂孩子這件事樂在其中。

韓瞞瞞靜靜地看着他給孩子喂奶,不知道爲什麽,那瞬間,她覺得心裏被填得滿滿的,很溫暖,很甜蜜。

女人唯一能忍受自己丈夫更愛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是現在,他不可以看陌生女人一眼,更不能喜歡别人超過自己。但是孩子除外,她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比愛自己更加愛孩子,甚至覺得這是一種自豪,因爲在女人生下孩子的那一刻,她的最愛也成了她的孩子,所以誰愛她的孩子,就是愛她。

幸福,大概就是這樣簡單的模樣。

有一個美滿的家庭,一個愛自己的丈夫,一個屬于兩人的孩子,這就夠了。

香姐在給寶寶洗澡的時候,蘇亦庭全程看着,神情中有一種十分難見的寵溺溫柔。

韓瞞瞞看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喂,豬頭。”

“嗯?”他的眼睛沒離開過寶寶身上,心不在焉地回應着他。

“我看你這人,以後得是護子狂魔啊,喜歡寶寶比我喜歡得還過分。”

他輕笑,“自己的孩子,哪能不愛?”

韓瞞瞞抱着身下的蠶絲被,枕上去,笑得溫柔,“我也是,好愛好愛寶寶的。”

“那我呢?”

她裝傻,“你什麽?”

“你好愛好愛寶寶的,那我呢?你愛不愛我?”

“呃,我失憶了,什麽都沒聽到。”

他徐徐低笑,“你就裝傻吧。”

“那你呢?”

“我先問你的。”

“可是我要你先回答。”

蘇亦庭回頭看她,眉眼間的冷漠化作迷人的笑意,“那天晚上在電話裏,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

她憋着笑,故意說:“我給忘了。”

“我當然愛你,很愛很愛。”

簡單的一句話,直直擊到韓瞞瞞左心房最柔軟的地方,她笑了笑,眼角忽然有些濕潤。

心裏有很多話想說,可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我也愛你。”

他沖她笑笑,沒忍住,又開始說之前的話題,“這下可以結婚了吧?”

“對了,寶寶的名字還沒取呢。”她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蘇亦庭仰過身子去,環着她的纖腰,讓兩人的唇貼在一起,吻了吻,才稍微退開一點點,看着懷裏臉蛋紅紅的小女人,眼眸無比溫柔,“你來取吧,都聽你的。”

“喂,你明明就知道我不喜歡看書的,你,平時自诩博學多才,現在連個孩子的名字都要推到我身上嗎?”

“我什麽時候自诩博學多才了?”

“還狡辯?每次見面都故意讓人家知道你多有文化似的,不是拿本法文書,就是拿本俄文書,要不然就是英語的,你這是想體現你文化知識的高大上嗎?”

“在我眼裏,這幾國語言與普通話又有什麽區别?”

韓瞞瞞大囧,撇開頭,“所以說你裝嘛。”

“這是裝嗎?”蘇亦庭唇笑噙着淡淡的笑意,“這是事實,不需要僞裝。”

韓瞞瞞一口血差點嘔出來。

不過,她有多久沒見過他笑了呢?似乎記憶裏,他的笑容少得可憐,成天就是一張冰山臉,讓人看了都害怕,還好她不怕他,頂多,覺得他呆。

看着孩子在落地玻璃後面洗澡,韓瞞瞞問蘇亦庭:“豬頭,你怕不怕孩子以後遺傳?”

“你都不怕,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她輕笑,“當然,想清楚了就不害怕了,或許人向來要戰勝的,一直是自己。”

“瞞瞞,你聽過一句話嗎?”

“什麽話?”

“一切的恐懼,來源于想象。通常想得越多,心裏就會越害怕擔憂。之前我對你的感情,其實也是自己想太多了,總覺得以後會害了你,不敢靠近你,怕有一天照顧不了你,會成爲終身的遺憾,總想着,在最美的時光遇見你,就要給你留下最美的記。哪曾想過,我離開你,才是對你最大的傷害。”

她擡手摸他的棱角分明的臉,五官釀出笑意,“你知道就好了,就算将來你真的有遺傳病,那也會是我最美的記憶,因爲你,是我這一生的摯愛。”

“所以。”他低下頭,親昵的柔聲呢喃,“瞞瞞,做我的蘇太太吧。”

她心裏閃過一真奇異的溫暖,然後,唇畔的弧度彎得更深了,“看在你苦苦請求的份上,我,答應你了。”

他輕笑,吻她柔軟的唇,“蘇太太。”

“嗳。”

“出月子了去見我家人吧?”

“好呀。”

*

對于蘇亦庭要娶韓瞞瞞的事情,韓遇怒了。

這個還不是他女婿的男人,每天來韓家親他的女兒,抱他的外孫,現在還白白想娶回去?孰可忍孰不可忍,爲了分開蘇亦庭和韓瞞瞞,韓遇故意放了個長假留在家裏刁難他。

今天是瞞瞞的爺爺喜歡的某件字畫。

蘇亦庭花了好多人脈找來了。

明天是瞞瞞的奶奶看中的一件瓷器。

蘇亦庭花了重金越過重重阻礙終于競拍到了。

後天是瞞瞞的媽媽親手種的一盆心愛蘭花死掉了。

蘇亦庭花了大功夫将國内有名的植蘭人士都請到Z市來幫她搶救蘭花。

這三個舉動都感動了上面三位,他們一票通過,認爲蘇亦庭是個有能力有責任心的好孩子,瞞瞞跟着他,會幸福的。

但下面這兩位顯然不太好過關了。

那就是韓今和韓遇。

韓今嘛,一直就不喜歡蘇亦庭,不過多年前,蘇亦庭曾私下裏答應過韓今如果不娶瞞瞞,就不會碰她,雖然他提前碰了,但是他也不算食言,因爲他現在就要娶韓瞞瞞了,但是……

後來他害瞞瞞那麽傷心,所以韓今不刁難他心裏也不痛快,他就天天帶蘇亦庭上什麽某某知名度的俱樂部或者酒吧,先是找了幾個漂亮的女人誘惑他,後又找了幾個漂亮的男人勾搭他,蘇亦庭刀槍不入,油鹽不進。

久而久之,韓今終于不是那麽看不順眼他了,偶爾兩人還能去遊遊泳,爬爬攀岩牆,打打高爾夫,蘇亦庭的運動神經還不錯,韓今又是個遇強則強的人,兩人時常較量,漸漸的,居然産生惜英雄重英雄的友誼!

至于韓遇嘛,就沉穩得多了。

畢竟是嫁女兒,他心裏比誰都不舍,從瞞瞞生下來後,他們一家含辛茹苦,溫柔溺愛的呵護她長大,等到她懂事一點了就開始上學,陪父母的時間變少了,後來成年了在S市發展,陪父母的時候就更變成奢望了。然後好不容易回Z市陪了父母半年現在就有個男人想把她娶走,在他眼裏,他覺得自己是爲他人做嫁衣了,十分的不爽快。

他居然還不要臉的告訴蘇亦庭,他想讓女兒嫁醫生,所以蘇亦庭想娶韓瞞瞞,就要跟着他學醫,前面那些不算麻煩的麻煩蘇亦庭都輕松自如的過關了,但至于當醫生……

那他媽是得從小學起才行的好嗎?

對此,秦然私下痛深惡絕地對韓遇說:“你丫的别太過分了,還醫生呢,人家就算現在開始學,至少得花七八年來專研吧?你想讓你孫子七八年後才上戶口是不?”

“那就上在我的戶口,又不是養不起。”韓遇回答得施施然,毫無壓力。

秦然輕輕皺眉,“别忘了你女兒有多喜歡他。”

“說得那不是你女兒一樣。”

“……”秦然想了想,去拉他精壯的手臂,行爲親昵自然,“你來真的啊?”

“這種事還有假的麽?他學不了,就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别鬧!”秦然瞪他,“小今都說他不錯了,你就别太過分了,适當的給個台階讓他們結婚吧,我看他對瞞瞞不錯的,對孩子也很是疼寵,以後不需要我們大人操心的。”

“不要!”

秦然一頭黑線,這是多麽幼稚的行爲啊!她抿了抿唇,眼神變得危險,“他們兩人兩情相悅,你又何必做棒打鴛鴦的大棒?這多讨人厭?”

韓遇微微眯眼,音色變涼,“你說我讨人厭?”

“對,你這行爲不止讨人厭,還很變态。”

“還跟變态扯上了?”他不就是舍不得自己女兒麽?怎麽就變成讨人厭和變态了?

“護女兒可不是你這個護法,聽過一句話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無論是愛情還是友情,都是通過相聚才能培養出感情,而親情,從孩子離開母體開始,就意味着分離,當孩子上學或者外出闖蕩,再到結婚生子,都是一次次的分離,我是母親,你是父親,愛孩子,應該要懂得放手,懂得分離,因爲這是爲了讓孩子獨立,長大,并且成熟。”

也不知道是秦然的話打動了韓遇,還是他自個想通了,某一天的下午,他把蘇亦庭叫去下了一盤圍棋,然後就同意了他們兩的婚事,不知道是蘇亦庭打動了他,還是他愛屋及烏。

韓瞞瞞想不通這個事情,便把蘇亦庭叫來問問,“喂,豬頭,那天你和爸爸下圍棋到底是聊了什麽啊?爸爸怎麽就答應我們的婚事了?”

蘇亦庭拿着韓瞞瞞的燕窩正在攪拌,他攪了攪,舀起一勺,吹涼,送到韓瞞瞞嘴邊,“先吃再說。”

語調柔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

韓瞞瞞乖乖張嘴,燕窩送進了口腔裏,軟軟滑滑的,溫度剛剛好。

她滿足的笑起來,“挺好吃的,你越來越會照顧人了哈。”

他莞爾,傾身過來啄她的唇,“你馬上出月子了,要多補補,到時候去見我家人,臉色才夠紅潤。”

她笑得越發明媚,“嘴也變甜了呀。”

“當然。”

“說嘛,你和爸爸到底聊了些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讓我要好好照顧你,呵護你,疼愛你,假如我對你不好,他就不放過我。”

韓瞞瞞忍俊不禁,“真的啊?爸爸真的這樣說的。”

“嗯。”

“嘿嘿,爸爸是最疼我的。”

蘇亦庭凝眸淺笑,“我看出來了。”

“羨慕嗎?”

“嗯,很羨慕。”

“那以後要學學我爸爸,将我當成女兒一樣來寵愛。”

“遵命。”

“蘇豬頭,你變得好乖啊。”簡直就是百依百順啊,韓瞞瞞按捺不住地湊到他懷裏,輕輕抱住他,用臉龐在他脖子處撒嬌,蹭啊蹭。

蘇亦庭的耳根微微紅了,“别鬧,你還在坐月子。”

“哈哈。”她哈哈大笑,挑着唇,眼神無比的調皮,“就是知道在坐月子,才故意逗你的。”

蘇亦庭擰着英挺的眉,“你這是在玩火。”

她歪頭笑,“沒錯,不過這是我家,晾你也不敢對我怎麽樣。”

蘇亦庭觑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笑了,“在你家我是不敢對你怎麽樣,不過,來日方長。”

韓瞞瞞表情一噎。

這回輪到蘇亦庭笑了,他很少笑,可每每笑起來,都好看的驚人。

韓瞞瞞怔怔的說:“豬頭,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要多笑笑,知道嗎?”

他想了想,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他的懷裏,語調輕輕緩緩的,透着股鄭重,“嗯,以後,每天醒來都給你一個吻,還有一個笑。”

韓瞞瞞打了下他的胸膛,笑得山水明淨。

*

韓瞞瞞出月子後,蘇亦庭就安排兩家人見面,那天的排場十分隆重,韓家的家族來了很多人,蘇家的家族也來了很多人,一群人在Z市的北城酒店見面,坐了滿滿一個總統大包間,蘇亦庭的爺爺蘇恩運與韓瞞瞞的爺爺韓毅央兩位都是當家做主的人,一碰面就一見如故,聊得十分投機。

兩家人都很滿意彼此。

于是這場婚禮就被一票通過了,定在次月月頭,也就是十月一号,國慶節舉辦婚禮。

很快,國慶節到來。

十月一号,陽光如水晶般透明。

一輛加長版萊斯萊斯婚車行駛在路上,車廂裏,坐着秦然,宋如意和韓瞞瞞,韓瞞瞞長長的秀發高盤着,戴着一頂潔白的花冠,花冠的下方是潔白的頭紗。

陽光照耀在她身上雪白的婚紗上,美麗得恍如置身夢靜中,她捧着一束滿天星白玫瑰,露珠星星點點在花骨朵上,新鮮而芳香。

陽光明媚,她靜靜地坐着,明淨的眼瞳,修長的脖頸,有種純真的清新美麗。

“瞞瞞,你今天真漂亮。”宋如意捧着下巴贊歎。

韓瞞瞞低頭笑,有些害羞,“謝謝。”

秦然亦是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女兒,今天,她就要出嫁了,隻能感慨,時間過得太快了。

她握着自己女兒的手,眼睛忽然濕潤起來,“瞞瞞,你要幸福。”

“嗯,媽咪,你别哭。”

“媽媽不是哭呢,媽媽這是爲你高興。”

韓瞞瞞被這麽一說,也紅了眼眶,原來出嫁的時候,真的會很舍不得家人,她以前看電視的時候還覺得那一幕很滑稽,豈料今日,她也忍不住哭了,賴在秦然懷裏,聲音哽咽,“媽,我以後會經常去看你們的。”

“好。”秦然輕輕抹掉她眼角的淚水,“乖,瞞瞞不哭,你臉上這個妝今天可化了一個來小時呢,别哭花了,會難看的。”

韓瞞瞞破涕爲笑,鼻音重重的,“嗯。”

車的速度變慢,然後拐過一個彎,停在一幢威嚴神聖的大教堂前面。

韓瞞瞞在宋如意的攙扶下鑽出轎車。

她記得那一天,金燦燦的陽光被樹葉打成水柱的模樣,一縷縷,閃耀而令人眩暈。

遠處是身着名貴西裝的韓遇與韓今,他們站在教堂門口,與衣着優雅前來祝賀的賓客們握手,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折射而來,出奇的燦爛。

韓今過來攙扶她的手,風度翩翩,“爸說,等下讓我牽着你的手。”

韓瞞瞞不解,“爲什麽?”

“他說他舍不得你,不想牽着你的手把你交給蘇亦庭,不然會忍不住想打他。”

“……”韓瞞瞞一頭黑線。

秦然來了一句,“别理他,你爸從小就是這麽幼稚。”

韓今和韓瞞瞞都笑了。

教堂内坐滿了此次來參加婚禮的客人,蘇亦庭站在教堂一角,透過一排排人群,看到了門外正從紅地毯上緩緩走來的新娘,他不由自主的微笑,昔日裏清冷涼薄的眼眸,今日顯得格外的溫柔,唇角也有掩飾不住的笑容,他遠遠注視着她,仿佛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教堂神聖的歌聲響起。

韓瞞瞞垂着睫毛,兩道烏黑的剪影就像水中的兩把晃動的刷子,長長的,密密的,無比美麗。

蘇亦庭凝視着她,心口湧動着一股暖流。

原來與心愛的人結婚,連空氣都會變得甜蜜的因子,今天,他們終于要結婚了,而她,将在法律上成爲他的妻子,陪伴他一生,直到彼此白頭……

教堂奏出快樂的結婚進行曲。

韓今握着韓瞞瞞的手,從紅地毯的這頭慢慢走向蘇亦庭的方向,韓遇和秦然坐在教堂的人群裏,透過橘黃色的燭光,靜靜的凝視着這對即将成爲夫妻的小新人。

秦然笑着說:“你看,他們現在這樣多美好,多幸福。”

韓遇安靜地看着,沒有出聲。

蘇家那端的人亦是滿臉笑容的關注着,整個教堂,都是祝福和羨慕的眼神。

空氣中有玫瑰花的清香。

然後。

韓今将韓瞞瞞的手交到蘇亦庭手中,對他說了句,“對我妹妹好點。”

蘇亦庭點頭,伸出右手,握住了韓瞞瞞帶着長長白手套的手,眼神暗烈。

他緊緊與她十指相扣。

韓瞞瞞心裏一動,想擡頭,又不敢,因爲她知道全場的人都在看着她,不好意思擡頭,羞赧的被蘇亦庭握着手,站在神父面前。

燦爛的陽光裏,身着黑色禮服的蘇亦庭淡雅高貴,而身着潔白婚紗的韓瞞瞞美麗純潔,兩人站在一起,一瞬間竟宛如油畫般爛漫絕豔。

韓瞞瞞的腿有點軟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有點不真實,直到外國神父問她:“願不願意嫁給蘇亦庭。”她才反應過來。

擡起頭,她的眼睛黑黑的,有點調皮的可笑,“哈?”

全場賓客都笑了。

蘇亦庭也在笑,握緊她的手,提醒她,“神父問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韓瞞瞞紅着臉低下去,“不好意思啊,剛才沒聽清。”

“那在來一次吧。”蘇亦庭對着外國神父說。

外國神父點點頭,用憋足的英文重新宣布了一遍誓詞,“韓瞞瞞,你是否願意嫁給蘇亦庭先生爲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結爲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韓瞞瞞揚起唇,“是的,我願意。”

“蘇亦庭,你是否願意娶韓瞞瞞小姐爲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結爲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蘇亦庭深深的凝視着韓瞞瞞,“是的,我願意。”

“現在請交換戒指。”

兩人對視着,一人仰着頭,一人俯着頭,在滿場賓客祝福的目光中,取過白色托盤上的婚戒,爲彼此鄭重的戴上。

然後他傾過身,在她美麗的花冠上落下一個吻,“今後,你是我的妻子了。”

“嗯。”韓瞞瞞點頭,輕輕喚了一聲,“老公。”

金色的陽光裏,他臉上的快樂是如此的明顯,看着她,眼底氤氲出掩蓋不住的憐愛和溫柔……

*

半年時間過去了。

蘇亦庭的病一直沒有複發,但今後會怎麽樣,誰都說不準。

某一日清晨。

蘇亦庭從夢中醒來,身邊的人已經不早,他坐起身子,穿上室内鞋,從卧室裏走了出去,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個嬰兒房,裏頭傳來嬰兒牙牙學語的怪語,還有韓瞞瞞的笑聲。

他緩步過去,靠在門邊上。

房内。

韓瞞瞞把他們的小孩舉在半空,用自己的額頭抵着小孩的額頭,笑容大大的,正在逗他,“寶貝,來,叫媽咪,叫媽咪……”

她手臂上粉雕玉琢的小孩,正樂呵呵地吃着手指,發音不全,“媽……媽……”

“不對,寶貝,是媽咪,媽……咪……”

“媽……媽……”

“不對不對,再來,是……媽……咪……”

“媽……媽……”

蘇亦庭看得又好笑又好氣,倚在門口,俊臉上是淡淡的笑意,“你就别逼他了,媽咪這個發音多難啊。”

她回過頭去,陽光在她身後,她看着他,呵氣如蘭,“那也要學啊。”

蘇亦庭湊過去,坐在她身邊的地毯上,伸手摸了摸她的發絲,又啄了啄她的唇畔,才輕捏小孩白嫩嫩的臉頰,“來,叫爸爸。”

小孩看着他,發出一聲快樂的叫聲,“爸……爸……”

“乖。”蘇亦庭溫柔地笑了起來,看向韓瞞瞞,“你看,這樣叫多好,非逼他喊媽咪。”

“我這又不是逼他,我這是教他,現在學不會,那就慢慢學,總有一天會學會的,反正,我不着急。”

看着她笑,他也笑了,将她和孩子攬進懷裏,屋外是溫暖的陽光,屋内是溫馨的三個人,蘇亦庭凝視着她,眼瞳深深的,亦柔柔的,“瞞瞞,你喜歡孩子嗎?”

“廢話,我看起來像是不喜歡孩子的人嗎?”

“那……”他将她摟過來,薄唇貼在她耳邊上,用灼熱的口吻輕輕道:“我們在生一個女兒吧。”

“你想得美啊,寶寶現在才七個多月,就要我在生一個,我又不是生孩子的機器。”

他輕笑,吻她的耳朵,“我又沒說現在要,我隻是問你,可不可以?”

“你現在不怕孩子得遺傳病了?”

他搖頭,“連死都不怕,怎麽還會怕這個,況且,我覺得我會是幸運的那一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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