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山陵崩


第579章 山陵崩

聖駕進了宮城,随行護衛的禁軍增多一倍不止。

朱秀和張永德身邊臉貌陌生的軍士也多了不少。

回到寝宮正殿滋德殿,符金菀攜柴宗訓已等候多時。

“師父.”柴宗訓首先見到的是朱秀,以極小的聲音喊道,想跑上前來,卻被身邊的符金菀緊緊拉住胳膊。

柴宗訓掙紮了下,沒能掙脫開,鼓着嘴一副生氣又委屈的可憐模樣。

朱秀沖孩子笑笑,掃了眼符金菀,這女人正用一種陰冷仇恨的目光盯着他,朱秀目光移開,完全無視。

張永德沉聲道:“還請娘娘小心些,莫要傷到梁王。”

符金菀微微色變,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本宮乃梁王養母,對待自家孩兒,難道還不比驸馬上心?用得着你來提醒本宮?”

饒是張永德性情忠厚涵養好,也是被氣得不輕。

張美打着圓場道:“陛下已入殿歇息,皇後娘娘快帶梁王前去探視。”

符金菀哼了哼,帶着柴宗訓往寝殿内裏走去。

柴宗訓胳膊被緊緊拽住,走幾步就要回頭朝朱秀看去,癟着嘴可憐巴巴,誰都看得出,他并不喜歡身邊這個陌生女人。

一幫禦醫圍着龍床忙前忙後,很快,屏風後傳來符金菀悲咽聲,伴随着一陣陣“庸醫”、“廢物”之類的尖酸怒罵聲。

趙匡義、張美、吳延祚、昝居潤,和朱秀、張永德、韓通等人站在屏風外,垂手肅立。

張美和吳延祚交換眼神,幹咳一聲道:“陛下病重,這兩日滋德殿裏少不了人伺候,還請趙國公、驸馬到偏殿歇息,由本相和吳留守輪流在禦前伺候。”

朱秀搖頭道:“張相公和吳留守畢竟上了年歲,這兩日守在禦前不眠不休,着實勞累,還是讓我們這些年輕人來吧。”

張永德冷冷道:“我們哪裏都不會去,就守在陛下身前侍奉。”

吳延祚幹笑道:“兩位國公随駕北伐本就辛苦,既然回京還是好好歇息,陛下這裏有我們伺候便可.”

朱秀道:“張相公和吳留守身負朝政之重,還是你們早些回去歇息,陛下若有傳喚,我再派人通傳。”

二人相視一眼,張美幹笑道:“還是照料陛下爲重,我等身負皇恩,不敢輕慢!”

朱秀笑笑,垂目肅立。

張永德也深深看他們一眼,半閉眼養精蓄銳。

張美和吳延祚惱火又無奈。

誰都知道,陛下已是命懸一線,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咽氣。

在這種關系到皇權交接的關鍵時候,誰也不敢掉以輕心,當然要守在身邊才放心。

朱秀忽地道:“範相公、王相公幾位宰輔怎麽不來接駕?”

趙匡義不慌不忙地道:“幾位宰相國事繁重,張相、吳留守和他們商量後,決定由範相公等人繼續處理朝政,陛下跟前,就有我們來侍奉。”

朱秀扭頭看着他:“我沒記錯的話,趙二郎君擔任兵部職方司主事一職,階位是六品皇城使,按品級,隻怕是不夠資格站在這滋德殿之上。

在場諸公,或是宰相或是國公,皆是國朝重臣,趙二郎堂而皇之地站在這,恐怕有些不妥。”

趙匡義臉色青紅相交,暗暗咬牙惱火,卻又無從反駁。

昝居潤忙道:“趙國公有所不知,趙将軍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左羽林将軍,殿前左右二班指揮使,負責統領内宮禁軍,守衛宮廷。”

朱秀訝然道:“什麽時候的事?我爲何不知?奉何人命擢升?”

昝居潤幹笑道:“自然是奉皇後懿旨。”

朱秀又追問道:“陛下不在京,按規矩,升任正四品環衛将軍,應當由樞密院和兵部聯合勘驗告身,然後由兩位以上宰相附名,最後交陛下批準。

這擢升流程,可附和朝廷法度?”

“這這~”昝居潤擦擦腦門冷汗,被一連串咄咄逼人的追問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趙匡義臉色鐵青,張美輕咳一聲笑道:“陛下不在京,事急從權,隻要有皇後懿旨和吳留守首肯,晚些時候再補辦樞密院和兵部簽文便可。”

張永德忽地冷笑道:“可若是連皇後都是假的,又該如何?”

張美吳延祚臉色微變,趙匡義腰刀半滑出鞘,十幾個禁衛沖進大殿,如臨大敵地将張永德和朱秀圍住。

張永德掃視一眼,不屑冷笑。

一直默不吭聲的韓通嚯地站起身,沖那十幾個禁衛怒斥道:“瞎了你們狗眼!趙國公、驸馬乃是先後兩任殿帥,伱們膽敢拿兵刃圍攏主帥,難道想造反不成?”

被韓通一呵,那些禁衛也有些遲疑,見趙匡義沒有後續命令,趕緊收攏兵刃退出大殿。

韓通豹眼環視張美等人,厲聲道:“陛下遺命,讓我等臣子奉梁王克繼大統,誰敢在這個時候包藏禍心,就是忤逆君命,本将必當以謀反罪将其論處!”

張美吳延祚等人相視遞眼色,皆是笑笑,說了兩句冠冕堂皇的忠心之言。

趙匡義緩緩收刀,陰戾目光在朱秀和張永德之間徘徊,這二人不除,朝廷終将難以穩固。

昝居潤吩咐太監搬來繡墩,衆人就這麽坐在滋德殿裏。

禦醫繼續圍着龍床忙碌,盡管他們都對陛下病情心知肚明,早已是回天乏術,咽下最後一口氣隻是時間問題。

但誰也不敢明說,還要裝出一副絞盡腦汁爲陛下治病的模樣。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守在滋德殿裏的衆人誰都不肯離開。

飯食是宮人送來,就連上茅房,朱秀和張永德也是輪流去,張美吳延祚等人也是如此,一夥各懷鬼胎之人,在大殿裏枯坐一天一夜。

期間柴宗訓就睡在龍床旁的軟塌上,哭鬧了幾次,還想趁着符金菀不注意,溜到朱秀身邊,卻被王繼恩奉符金菀命令緊緊看管住。

傍晚時,天色昏暗,宮人更換燭火,點亮壁龛,大殿籠罩在一片昏暗光線下,令人昏昏欲睡。

“陛下醒了!”

忽地,一名禦醫驚喜呼喊,驚醒所有人。

趴在龍床邊打瞌睡的符金菀最先驚醒,急忙起身上前。

殿中,韓通大步如飛,第一個沖到屏風後,朱秀、張永德、趙匡義緊随其後,張美、吳延祚、昝居潤三人坐的時間久了,猛地站起身,腰杆酸疼得厲害,緩和好一陣才一瘸一拐地跑上前。

“陛下總算醒了,是臣妾啊~”符金菀抹着淚,湊到柴榮跟前。

此刻的柴榮,眼窩深深凹陷,面如土黃,空洞無神的眼珠子吃力地轉動,直接忽略符金菀,朝韓通顫巍巍伸手。

“臣韓通,恭聽聖訓!”韓通強忍悲戚,俯身道。

柴榮喑啞着艱難說了幾個字。

韓通猛地扭頭大喝道:“陛下讓梁王、趙國公近前來!”

朱秀當即抱起柴宗訓,快步走到龍床邊。

符金菀還想伸手接過孩子,朱秀毫不客氣地跨前一步,攔在她身前,冷冷道:“娘娘還請後退!”

符金菀滿臉愠怒,本想發作,可見韓通也瞠眼瞪着她,才不甘心地後撤幾步。

朱秀半跪在龍床旁,低聲道:“陛下,梁王在此,臣在此!”

柴榮在韓通的扶住下,勉強翻轉身子,僵滞目光從朱秀、柴宗訓、張永德等人面上一一滑過。

柴榮嘶啞着道:“範範質,王溥,魏.仁浦爲何不在?”

朱秀回頭喝道:“陛下要召見諸位宰相,速速去請!”

張美、吳延祚相視一眼,站着一言不發。

朱秀怒叱:“陛下聖意,誰敢違抗?”

韓通、張永德皆朝張美等人投去憤怒目光。

不得已,吳延祚才對昝居潤使了個眼色,昝居潤慌忙道:“我、我去請幾位宰相過來”

張永德不由分說地拽着他胳膊:“我跟你去!快!”

昝居潤幾乎是被半拖着離開滋德殿。

柴榮仰面平躺在龍床上,氣息已是微弱到了極點。

柴宗訓睜着烏溜溜大眼,望着病得不成人形的柴榮,有些害怕地小聲道:“父皇怎麽變了樣子”

朱秀懷抱着他,輕聲道:“訓兒莫怕,你爹爹他沒變,隻是病了,病得很重”

柴宗訓乖乖依偎在朱秀懷裏,小聲道:“我知道了,父皇要去見娘親。”

朱秀眼睛有些濕熱,摸摸他的小腦瓜:“訓兒真聰明。”

符金菀在背後看得有些不是滋味,柴宗訓從未跟她如此親昵過。

“趙國公還請放尊重些,不可對梁王無禮!”符金菀冷哼道。

朱秀毫不理會,甚至連頭也不回,懶得多看她一眼。

符金菀大怒,趙匡義微微搖頭,示意她冷靜些。

沒一會,張永德帶領範質、王溥、陶谷、魏仁浦幾個當朝重臣匆匆趕來。

這些人一個個蓬頭垢面,衣冠不整,身上的官袍肮髒不堪,甚至散發臭味,哪裏像是國朝重臣,分明就是一群被關押許久的牢犯。

見到張美、吳延祚、趙匡義、符金菀,範質等人皆是怒目相對。

可也知道此刻不是他們争執吵鬧的時候。

“陛下,幾位相公都到了。”

朱秀命人撤走屏風,大臣們按照班列站好。

見到柴榮此刻模樣,範質王溥當場失聲痛哭,魏仁浦仰天長歎,陶谷假惺惺地抹眼淚,實則目光全落在朱秀身上。

見到朱秀安然無恙,他才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柴榮緩緩睜開眼,勉力看向群臣,顫抖着手分别握住柴宗訓和朱秀,努力嘶啞聲音道:

“朕走後卿等當奉梁王即位,由由.朱秀輔.輔.”

柴榮眼瞳睜大,嘴巴半張,最後一個字卻始終說不出來。

朱秀隻感覺他抓緊自己的手,緩緩松軟開,無力垂下,雙眼微弱光芒漸漸黯淡,直至消失。

大周顯德六年六月十八,一代明君柴榮,英年早逝,駕崩于滋德殿,聖壽三十九。

刹那間,朱秀腦袋嗡地轟鳴一聲,一片空白。

與他亦師亦友亦兄的柴榮,終究還是逃不過宿命,早早辭别人世。

從滄州起,一段段過往如畫片般從腦海裏閃過,朱秀滿面僵滞,無聲淚如雨下。

他追随郭威、柴榮父子二人,鼎立大周江山直到如今。

可是從今起,再也無人站在他身前,爲他遮風擋雨。

再也沒有曆史的轍痕可供他輕松沿着軌迹前行。

從今起,他隻有依靠自己,來走出一條嶄新的、前所未有的路。

一瞬間,悲恸、惶恐、憂慮、迷茫諸多情緒湧上心頭。

直到柴榮倒下這一刻,朱秀才真切感覺到,壓在他肩頭的擔子有多沉重。

朱秀深吸口氣,擦幹濁淚,拉着柴宗訓跪倒在龍床前,用最戚然蒼涼的聲音高聲宣布:“大周皇帝陛下,龍馭賓天!”

“陛下!”範質、王溥、魏仁浦、張永德、韓通、陶谷悲咽大哭,紛紛跪倒。

張美吳延祚等人跟着嚎啕痛哭,卻隻聞哭聲不見落淚。

符金菀呆滞了一瞬間,那個躺在龍床上的冰涼身軀,曾經是她無比愛慕的對象,也是令她無比失望痛恨的對象。

符金菀面無表情地緩緩跪倒,心裏竟然有種解脫般的愉悅感。

趙匡義跪倒在地,暗暗朝身後打手勢,有禁衛悄然離開。

他必須把皇帝駕崩的消息,第一時間禀報給遠在郓州的趙匡胤。

半個時辰後,皇帝遺體裝殓入梓宮,暫時停放滋德殿,派禁軍封鎖守衛。

衆臣簇擁柴宗訓移駕到慶壽殿。

“梁王,到本宮身邊來。”

符金菀本想帶着柴宗訓登上陛階坐到禦位上,誰知柴宗訓緊緊環抱朱秀脖頸,用力搖頭:“我要和師父在一起。”

朱秀懷抱嗣君,歉然道:“梁王年幼,自然是喜歡跟熟悉的人在一起,還請娘娘莫要強迫。

不如這樣,請娘娘和諸公稍候,待我把梁王哄睡着,我們再議政不遲。”

陶谷第一個附和道:“趙國公身爲太傅,又身兼輔政重任,自然應該由趙國公來照顧嗣君。”

張美臉色一變,義正辭嚴道:“陛下遺命隻讓我等奉梁王即位,哪來的輔政一說?”

“不錯!陛下遺命我等在場皆聽得清楚,陶相公可不要混淆視聽!”吳延祚也陰恻恻地道。

這個時候陶谷也顧不得撕破臉,怒氣沖沖道:“陛下分明留下遺命,讓趙國公輔政,在場之人聽得清清楚楚,我看是你們裝聾作啞,不想承認!”

“反正本相站在第一排,沒有清楚聽到陛下口中說出輔政二字!”張美正色道。

“我看是你眼瞎耳聾!”陶谷氣不過,怪聲怪氣地嘲笑道。

“放肆!身爲宰輔,竟然如此粗鄙!”昝居潤尖聲罵咧。

大殿之上吵作一團,朱秀卻不摻和,抱着柴宗訓徑直去到偏閣,安撫了好一會,才把孩子哄睡着。

符金菀不放心,派王繼恩在一旁照管,朱秀這才不緊不慢地回到殿中。

他心裏很清楚,張美吳延祚等人絕對不會承認陛下指定他爲顧命大臣。

這些人敢矯诏篡立皇後,就是爲了打着皇後旗号搶奪權力。

又怎麽會容許朝廷上出現一個總攝朝政的顧命大臣?

範質、王溥、魏仁浦、張永德也加入到罵戰中,和張美、吳延祚、昝居潤争執不休。

趙匡義則冷眼旁觀,心裏盤算着怎麽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掉朱秀。

符金菀不勝其煩,在禦位上坐立不安,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當下兩派糾紛。

“諸公,且聽我一言。”朱秀咳嗽一聲。

殿内安靜下來,衆人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

朱秀長長歎口氣,滿臉哀色地道:“我等皆是陛下所倚重的國家重臣,陛下晏駕前,我等皆在場,身受托孤之重,如今當務之急,是選定吉日奉梁王即位,而後委派山陵使,全權負責主持國喪。

梁王年幼,今後朝廷之上,自然由太後輔佐,不過臣還有幾個小小請求,希望太後允準。”

朱秀對高坐禦位的符金菀躬身揖禮,神情十分誠懇謙恭。

範質王溥皆是臉色大變,張美等人先是一愣,而後狂喜。

符金菀也難掩喜色,但又不好得表露明顯,隻能強忍住。

趙匡義皺起眉,滿眼狐疑,第一反應是朱秀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他可不相信奸詐狡猾的朱文才會主動放棄輔政權位。

朱秀的意思衆人都聽明白了,輔政大臣的身份權勢他可以放棄,也可以承認符金菀皇後、太後的身份,但有幾個要求。

符金菀看了眼趙匡義,趙匡義微微颔首。

“趙國公一片公忠體國之心,予甚是欣慰。趙國公有何話,不妨直說,予會認真考量。”符金菀端着太後架子,淡淡道。

朱秀拱手道:“範相公、王相公、陶相公、魏樞密還有其餘臣子,皆是我大周的棟梁支柱,朝廷離不開他們,請太後下旨,朝臣百官各複原職,讓百官們盡快回家與家人團聚。”

符金菀沉吟不語,餘光瞟向趙匡義張美,見二人默許,才道:“此前京中有宵小作祟,予也是爲百官安危着想,才讓他們集體留宿文德殿。如今開封恢複太平,自然可以讓百官出宮。”

“多謝太後恩慈!”朱秀一臉感激地揖禮。

範質、王溥、魏仁浦等人皆是動容無比,沒想到朱秀主動放棄輔政權位,換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被扣押在文德殿的百官出宮回家。

這是何種大公無私的胸襟啊~令人欽佩!

“臣聽聞,殿前都指揮使韓令坤、副都指揮使高懷德、侍衛馬軍指揮使安守忠、武德使曹翰、殿前副都虞候王審琦等禁軍将領,之前因爲小過受到太後責罰。

臣希望太後消除誤會,恢複諸位将領名譽職位。正值國家用人之際,諸位将領皆是能征善戰之統帥,臣希望太後給他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們繼續爲新君效力。”朱秀懇切道。

符金菀沉吟不語,趙匡義、張美、吳延祚三人湊在一起快速商議片刻,由張美說道:“趙國公也是爲國家着想,臣認爲太後可以網開一面。”

符金菀道:“既然如此,就準趙國公所奏。”

“太後聖明,真乃國家之幸!”朱秀心悅誠服般稱頌道。

看得範質王溥面面相觑,誰也猜不透朱秀葫蘆裏埋的什麽藥。

難不成,他還真是心灰意冷,想就此放棄官職權力,歸家養老?

陶谷眼珠子滴溜溜打轉,似乎悟出了幾分用意。

“最後一個請求,臣聽聞太後接臣妻兒入宮小住,如今宮裏事務繁忙,太後要照料梁王,還要處理朝政,臣實在不敢勞煩太後分心照顧臣妻兒,懇請太後允許她們出宮,随臣回家。”朱秀哀求道,似乎怕符金菀不同意,一撂袍服跪倒。

沒有人會想到,朱秀會向符金菀下拜。

就連趙匡義、張美等人也是驚訝不已。

畢竟人人心裏明白,符金菀這皇後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順,連韓通、張永德、範質這些人都不願承認,更遑論當朝第一人、本就心高氣傲的朱秀?

可如今,朱秀就跪倒在陛階下,向着一個難以服衆的太後下拜。

他的臉色盡顯哀傷,泛紅的雙目空洞無神,整個人流露頹喪氣,似乎陛下駕崩對他打擊甚大,有些一蹶不振的迹象。

符金菀先是一愣,而後忍不住唇角上弧,露出一抹譏笑。

她的二姐夫,權勢煊赫、名滿天下的朱秀朱文才,當下就跪在她的面前。

遙想去年,符彥卿還帶着她親自登門去造訪朱秀,請求他推薦自己入宮。

如今,她貴爲太後之尊,就連新君也養在她的膝下。

偌大國家,将由她來掌控。

符金菀此刻,全身血液都有些沸騰了,呼吸變得急促,腰闆胸膛不自覺地挺直。

俯視陛階之下站立的臣子,她真正感受到什麽叫做高高在上。

得意之下,符金菀差點就要答應朱秀的請求。

趙匡義卻站在遠處,搖頭示意她拒絕。

猶豫了下,符金菀淡淡道:“趙國公且安心,尊夫人乃予娘家親姐,令郎也是予的外甥,她們娘倆住在宮裏,予自會派人妥善照顧。

陛下駕崩,這宮裏忙着操辦國喪,予身邊連個說話人都沒有,着實孤苦,就讓尊夫人攜子留下,陪伴予左右。

梁王身邊也缺個伴讀書童,兩個孩子年歲相當,正好作伴,予會命翰林學士們好生教導。

予可以讓趙國公出宮前,見上尊夫人一面。隻是宮裏瑣事繁多,趙國公不便久留,還望見諒。”

朱秀無奈,拱拱手道:“多謝太後。不如就以陛下陵寝封土爲期限,等到國葬事宜完畢,臣想帶妻兒回濠州祭祖。”

符金菀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簡單商讨了一會山陵使的人選,最後決定由範質爲主使,王溥爲副使,兩位宰相負責操辦國葬,護送陛下梓宮前往慶陵安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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