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已決,現在可有打算?”楊悔一觀四周,由黑岩所組成的盤地,如同一個大碗把衆人困在内部,他要找到杜飛等人,還得依靠熟悉此地的虎噩。
虎噩臉有難色,張望遠處,無奈道:“奴城由古鴻一族掌管,要進入必須得到古鴻族長老級人物的同意,我們倏地出現此處,已經是犯了死罪,想要出去...”
虎噩仰天長歎,繼續道:“恐怕不可能。”
“硬闖還不行嗎?”楊悔打量了盤地上方從出口,要逃出盤口并非沒可能的事。
“看來你誤會了,此地并不是奴城。”虎噩從楊悔遠望的方向,猜得他的疑感。
“奴城的落成已有百年曆史,或是用來困禁俘獲的人族,或是用來囚禁罪大惡極的人族,就好像殺盟的人,而被困在奴城的人都會被分配來采集晶石。”
“晶石?采之何用?”晶石是人族通用貨币,晶石内蘊合的能量可供修者吸收,不過這種從靈石吸收能量的手段至少到達聚靈境才能運用,因此普通人家得物無用;不過讓楊悔奇怪的是獸族并無心法運行,也無法吸收晶石的能量,他們開采來有何作用呢?
虎噩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妖族的事我們不會過問,也沒權過問。”
楊悔怪看了虎噩一眼,略疑片刻道:“這不像你,自貶身價。”
虎噩面露愧色道:“物競天擇,妖族有上古血脈傳承,區區獸族又如何與他們抗衡?”
“修真之路本來就是逆天之舉,天都不怕...你還怕那些所謂上古血脈?”楊悔雖無争日月光輝的念頭,但他也不甘當掩土之玉,對于自眨身價,低看一等的虎噩很是歎恨。
“修真本是逆天之舉...”虎噩口中念念有詞,對于早種心頭的觀念,還是難以除去,不過,另一顆争陽的種子正在心底萌芽,或許到了破土而出的一天,就是他更進一步的時候。
“有人來了。”楊悔耳朵微顫,在神體一重大成後,他五官的靈敏度大增,隻要細心去辨認,十裏外的聲音都能聽個真切。
“是古鴻族巡察黑岩區的弟子。”虎噩神情凝重地說道。
他們身處的地方名作黑岩區,像廿樣的區域大概有十數處,這都是奴城的外圍,真正的奴城,普通人族還沒有資格進入。
“虎哥,如何是好?”銀星兒出于對妖族畏懼我本能,顯得有些方寸大亂。
虎噩沒有半點遲疑,拉着銀星兒的手,迅速朝着鑿聲密集的地方跑去,楊悔早知發現鑿聲來源,幾乎同時與虎噩作出了同樣的決定。
在虛空消失的位置還有兩人寸步不離,勾谕與他的老仆人。
勾瑀與虎戍是老戰友,也算是舊相識,但勾谕與虎噩卻有舊怨,在萬獸山谷時,勾谕曾想殺了虎噩,取其内丹,隻是後來煥的出現,掩蓋了他做的惡事,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與虎噩已經決裂,跟在他身邊一定受罪,倒不如就此别過。
“王子,我們走吧。”千足蜈族的老仆人在旁提醒道。
“哼!”勾谕看着楊悔等人離開的位置,怒哼一聲,然後在老仆人的攙扶下,朝着另一個方向逃去。
“他們不跟來嗎?”楊悔留意到勾谕沒有跟生,扭頭向虎噩問道。
“愚昧之輩,以他的爲人,要是真的跟着我們,早晚都會被他所連累。”
楊悔對勾谕并無好感,也懶得去理。
穿過大小的黑岩小山後,盤地的中央位置出現了一個個坑洞,坑洞直通地底,那些鑿聲就是從坑洞傳出來的。
進入密集的坑洞區後,附近巡察的古鴻妖獸也多了,幸好此時烈日的陽光甚毒,古鴻的巡衛久未遇敵,竟都是庸懶之輩,紛紛躲在大大小小的黑岩石柱後乘涼。
遲則生變,楊悔沒有多想,與虎噩互視一眼後便投入坑洞之中。
坑洞并非直上直下,而是如斜坡往下深延,有不規則的鑿石作爲階級,楊悔與虎噩及銀星兒半身而進,進入坑洞深處。
來到這一步,他們已經是漫無目的地前進,當前之務還是要先活下來。
“虎噩,城中可有修爲高深的古鴻?”
“父親曾經說過,奴城之内有一名中虛境的長老鎮守。”
又是中虛境!
楊悔聞言後就不再說話,坑洞之中隻剩下連綿不絕的鑿聲、虎噩和銀星兒那低聲的甜言蜜語。
“快要到了。”大概過了半個時辰,三人終于到了坑道的出口。
“誰!”不知從誰的口中傳來一聲驚呼,坑洞下的人應齊望向了坑道的位置。
“你們怎麽隔了半天才下來,快來幫忙吧,我不是連明天也沒飯吃。”在衆人驚愕的時候,一個中年人朝楊悔的人招了招手說說道。
随後,又一個年紀比較大的老頭把鎬子分給了楊悔他們,接過鎬子後,楊悔便開始采集晶石,虎噩見狀也跟随楊悔的動作,悶着頭敲挖着。
楊悔在采挖時,發現衆人采挖晶石的速度都很慢;一個人,在半個時辰内大概能挖得十斤晶石,一個坑洞内大概就有二三十人,他們隻要挖夠萬斤晶石便能休息一天。
一天十二個時辰,以他們二三十人,最快也要差不多兩天時間,也就是說他們每工作兩天,才有一天的休息時間。
“對了,大叔你在這多久了?”楊悔在采挖的時候故意在那中年人的一旁,他知道這個中年人是坑洞内其他人的首領,要打探消息的話,由他來說肯定更準确。
初衷未變,楊悔要打探的便是杜飛等人的消息。
“四十多年了。”
“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這裏了。”中年大叔語氣平靜地說道,無悲無喜,聽不出任何情緒。也許是習慣,習慣得他也忘了自己是悲是喜,生來便是采挖吃睡,看他娴熟的動作、淡寞的眼神,一切都好像是在自我驅動,這些失去思考的人,隻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
楊悔感覺冒犯了對方,于是道歉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那中年人倒沒介意,擠出一絲微笑道:“大半生過去了,也沒什麽了,隻是有時候仍然會想出去看看母親口中說的那片世界。”
楊悔點點頭,沒有接過話,安慰的說話或許會帶給對方一點希望,但希望所帶來的等待和破滅都是艱難以對的,他并不想給對方帶來無謂且虛幻的想法;話峰一轉,楊悔便開始打探有關奴城的事情。
閑聊間,楊悔得知中年人叫做洛念郎,母親被獸族的人擄至朽荒大陸,後來與有相同遭遇的父親結合,在這片艱難的環境生了他出來,在他出生的那天,他的父親便在采挖晶石間受到坑活崩塌活埋,他母親也因此将其名爲念郎。
奴隸的生活很苦,洛念郎母親帶着兒子,吃不飽睡不暖,艱辛地把他帶大,終于在洛念郎十五而立的那天也郁郁而終,母親死前留下了一式心法讓他練習,隻是他天資平庸,幾十年來才在最近突破了聚靈境。
實力就是根本,在洛念郎突破聚靈境後,他也終于能帶着一些夥伴去占晶石較多的坑洞。
并不是所有坑洞都有大量晶石,楊悔身處的這個坑洞内的晶石不算多,也不算少,兩天内湊滿萬斤晶石不難,但據洛念郎描述,晶石産量高的坑洞,幾天就能産出一個月的數量,持礦者隻要辛勞幾天,他和他的手下就能舒适地過上一個月。
“既然産量如此之多,隻要開放給其他人,你們不就能過正常的作息時間嗎?”
豎耳細聽的銀星兒搭嘴問道。
洛念郎搖頭苦笑,楊悔則笑道:“你太不了解人了,人總是貪婪自私,就如我一樣,我也不會做白好人。”
楊悔見銀星兒一臉疑感便解搖頭苦笑,不再解釋,人和獸的思維方式,價值想法均有相異,迂回曲折的事情說起來廢勁困?鳴便索性不說,隻不過一側的洛念神聽罷楊悔所言,眼中多了幾分贊賞,就好像遇上知音人般,無言卻相知。
“對了,不知道洛大叔有沒有見過一對孩子、一個青年,還有一個中年人,他們是一起的,孩子叫杜飛、楊飛帆,青年叫李天罡,中年人叫餘天。”楊悔娓娓道來。
“餘天...”洛念郎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恍惚,良久後,他才轉頭看着說道:“你說的餘天,修爲在化相境?”
“是!就是他!”能說出餘天和他的修練,洛念郎鐵定知道餘天。
“在我突破聚靈境前,我就是跟着在他手下幹活,隻是後來與人争執,遭到暗算,又被深埋坑洞之下...”洛念郎言出驚人,楊悔又再追問:“那其他三人...”
“死了。”洛念郎沒等楊悔把話說完,兩個沉重萬斤的字便敲在楊悔頭。
楊悔愣了半刻,難以置信地張開了顫動從嘴問道:“死了?你确定?”
“我當時就在現場,那時候我身體抱恙,杜飛那隻大個死活不讓我下坑,我就在上面的黑岩後休息,沒想到就在他們下坑沒多久,以龐黑爲首的各個小首領便緊随其後,爆發了一場激鬥,坑下傳來陣陣巨響,沒多久,龐黑與少了大半的餘黨逃出,傷勢頗重,而餘天他們...再也沒出過來,而那坑洞也被掩埋了...”
“龐黑...”殺氣四溢的楊悔暗地把這名字記下後,強壓心頭殺意,又向洛念郎詢問了一遍掩埋的坑洞位置,這才揮舞手上的鎬子,一時間坑洞内銀光閃爍,一道刺耳的劃石聲響起,厚層的晶石被楊悔以鎬子分割出來,最後,他以鎬子将其敲碎,一塊塊被分割的晶石應聲落下。”
楊悔放下了手中的鎬子,對着洛念郎說道:“這裏的晶石應該有萬斤之數,就當答謝你把消息告知我,希望你也不要将見過我的事說出來。”
餘天等人在坑洞受襲,作爲同伴的洛念郎沒有前往相助,事後也沒有去試圖尋找生還的可能,這樣的人不值得楊悔幫助,隻是他不喜歡欠下人情,這萬斤晶石來換消息,抵下了楊悔的虧欠感。
做完這一切,也不等洛念郎反應過來,楊悔便與虎噩和銀星兒掠身而出,離開了坑洞。
剩下的各人面面相觑,而洛念郎失驚愕中回過神,喃喃地說道:“希望你能找到餘天他們吧...”看着腳底的片片晶石洛念郎的心底忽然一陣空虛,似乎失去了作爲人的什麽,應該說,奴性早已磨滅了他的心智,他已經不算是人了,隻是作爲妖族的奴隸,苟活于世。
楊悔離開坑洞後,依據洛念郎所指的方向尋找一處崩塌的坑洞,幾番躲避巡視的守衛後,他們終于找得一處殘垣滿地的坑洞。
“就是這裏?”虎噩看着大片殘垣,眉頭不禁一皺,從輪廓上可以分辨出坑洞的入口,但入口處已被碎石所封,非人力能挖開。
楊悔蹲下半邊身子,摸了摸冷冰冰的地面後,開始移動坑洞上的石塊。太大的動靜會引來注意,他隻能一點點地将石塊移開。
一旁的虎噩與銀星兒默言無語,他們知道楊悔想幹什麽,他想以一人之力移開這坑洞上的碎石,這是愚蠢且不可能的事情,因爲碎石封的不止是入口,還有入口之下那深邃的通道。
“楊悔,事隔那麽久,就算被你挖開了坑洞又如何?他們生存的機會有多少,我想你清楚不過。”銀星兒看着楊悔一點點将碎石移開的模樣,泛起了憐憫之情,輕聲勸說道。
虎噩看着那被挪移出丁點缺口的坑洞,終是心有不忍,開始與楊悔一同搬動缺口的碎石。
“虎哥…”銀星兒沒想到虎噩也會出手相助,尤其這愚昧至極的事情。
“我們欠他人情,妳也來幫忙吧。”
“謝謝你們。”楊悔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由衷地說道。
“有人?”虎噩警覺地回頭一看,發現遠有一片黑壓正在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