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的聲音難掩興奮激昂。聽到馬蹄奔馳聲,夜影幾乎本能地警覺起來。不過,當看到後面追趕上來的居然是顔绯雪,緊繃的神色一松,他随即牽動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果然,绯雪小姐還是舍不得衛主……
終于趕上了!
松一口氣的同時,绯雪跳下馬,卻因騎馬時間過長,酸麻的腿無力屈彎,身體跟着一個踉跄,險些摔倒。
“小心!”
夏侯容止似光一般的速度疾閃至她身旁,伸手扶住她搖晃不穩的身體。
“你怎麽來了?”
他問話的聲音輕緩低沉,目光卻似火一般灼灼地盯着她。
绯雪仰頭與其對視,兩個人的視線交融。這一刻,夏侯容止清晰在她眼中見到了壓抑不曾顯露的情意。
片刻的靜默之後,她徐緩說道:“我随你同去。”
驚喜的光暈瞬間在他黑若曜石的深眸裏暈染開來,眼眸彎起,他素來冷峻的眸子蕩起明快的笑意,絲毫不掩飾歡愉。然而也隻是片刻,笑意便又自他眸間沉寂了下去。
“不行!”他毫不猶豫地拒絕,倔強堅毅的語氣不容置喙。
“爲何不行?”她明知故問。
“雪兒,京城裏如今的形勢你不是不清楚……”
“你擔心我有危險。”陳述的語氣并非疑問,她說得斬釘截鐵,似已看穿了他的心。
夏侯容止轉過身去,不語,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去克制,才沒有激動地将她抱住。天知道,當她提出要随他一同回京的那一瞬,狂喜迅速流進他全身的血液,他幾乎就點頭答應了。可是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情感。正因爲他知曉此去京都會經曆怎樣的兇險,他才不願意绯雪也跟着涉險。
“夏侯容止,在你眼裏我就是個貪生怕死之人嗎?”绯雪的語氣淡淡的,聲音卻極冷,顯然因他的拒絕而生氣了。
“你願意這麽想我也無法。回去吧,我也要上路了。”夏侯容止語氣生硬,說完便作勢擡步要走。他怕自己再不走開就會心軟,會忍不住答應與她同行。
“夏侯容止,前面三年别離的遺憾你還想重新經曆一次嗎?還是你認定我會在流雲堡等着你。這一次的錯過,說不定會是一輩子。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腳下猛然止步,夏侯容止神色微變,眼裏急速竄起了不安。
“三年前,你也是這樣,自以爲替我着想,結果卻讓我們彼此因誤會而錯過了三年。現在,你還要讓你的‘自以爲是’繼續下去嗎?即使再一次錯過我也沒關系嗎?你怎麽就知道這麽做是我想要的?”
夏侯容止緊緊攥起雙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節發出咔吧聲,足見其内心的掙紮。
等了片刻也不見他有任何回應,绯雪勾起唇露出森涼的一抹笑,語意帶着某種決然道:“既然你拒絕與我同行,那便罷了。望你此次回京諸事順遂。不過,就算你有命回來,能不能見到我也還不一定,所以,這個東西還給你。”
聲落的同時,一枚玉扳指在空中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準确落在夏侯容止手上。這枚家傳的羊脂玉扳指,正是先王妃在故去前交給绯雪的,其用意不言而喻。
“隐月,我們走!”
“等等!”
绯雪似沒聽見他的挽留一樣,腳下步伐不曾停頓。
此時的夏侯容止再不壓抑快要溢出心腔的濃濃情意,沖過來,從身後将她緊緊圈摟入懷。
“是生是死,上碧落下黃泉,我再也不與你分開!”
他的聲音很低,貼着耳畔傳來,卻熱得發燙,
绯雪用力拉開他環在腰際的雙手,聲音清冷并不顯熱絡,“少套近乎,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原諒你呢。”
夏侯容止唇角爬上一絲苦笑,深邃清華的眸子卻由裏到外都蕩漾起明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