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劍宗要開班授徒的消息,一經公布便引發熱議。
慣于用劍的敬月門人,紛紛摩拳擦掌,欲要在月底小比中,争奪一個好名次。
雖然《皎月刃法》的厲害,絲毫不輸上清絕學,但《皎月刃法》畢竟不是正經劍法,上清劍宗卻是劍道集大成者,被天下劍客奉爲劍道聖地,太上宗主【劍三劍】則又有“劍宗”之稱,修爲比老将軍高出一籌,是大夏排名前五的知命大宗師!
地仙中人!
除去劍道,上清劍宗的天道咒符亦是聞名遐迩。
湖心亭一戰中,上清劍符便發揮了關鍵作用,另外如何令一張黃紙變作可以承載禁制的僞靈材,更是叫格物修士驚爲天人的獨門秘術!
所以雲霄子和雲霞子的被迫低頭,叫一場月底小比的重要性,直接拉高到年底大比的程度!
本來不準備認真對待的及冠弟子們,一下子來了興趣,甚至包括那些不喜用劍的,也都希望學到上清功法來開拓眼界!
不過上清劍宗哪怕隻肯透露一鱗半爪,也不願意廣收弟子,宗師堂中吵了一個早上,才約定雲霄子教三人武道,雲霞子帶兩人格物,且必須傳授上清功法。
隻要是及冠弟子,不論新老皆可競争,而本屆新生享受一定優待,頭名直接占用一個名額,天道武道分開比試,免得不善鬥戰的格物修士,淹死在一幫莽夫之中。
當然對實力有自信的天道門人,亦可報名參加武道比試,能夠比武道弟子多一次機會。
這個規矩早已流傳,算是敬月宗對天字門人爲數不多的福利傾斜。
另外對于拿到名額的弟子,敬月宗也會額外給予一定獎勵,畢竟修煉是要資源的,想快點出成果,那就得大把砸資源。
敬月宗的目的是在有限的時間内,榨出無限的上清秘術,叫上清劍宗這隻一毛不拔的老公雞,非得下出幾顆金蛋不可!
于是,敬月宗的留守弟子們樂了,參與熱情甚至比年底大比都要高,因爲那幫去京城俠舉的精英們十月初才會回宗,直接讓競争對手少了一大堆。
天字班的四位班級領袖去了兩個,地字班的前十走了足足七個,加之肖劍放棄宗門小比,立馬讓名額歸屬變得難以預測。
這裏邊最高興的莫過于形象酷似赤發鬼的劉唐,他不久前才在宗門支持下,凝聚不屈氣意,結果一轉眼又有好事登門!
“排在咱前頭的肖劍、陳開、龐承志、景楠,要麽放棄要麽外出,還能構成威脅的,也就賀元甲和樊岐!這倆武道天道一肩挑的貨,比咱足足小了一屆,不足爲懼!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劉唐喜上眉梢,之前他還後悔錯過俠舉,現在卻高興得滿臉通紅。
叫你們遊山玩水不帶老子!
活該!
除了劉唐明顯獲益,同賀元甲與樊岐相差不多的地字門人,也尤爲興奮,當下排名不等于最終結果,在兩兩比拼的賽制下,他們很有可能成爲撿漏者。
不過相比于地字班的喜氣洋洋,天字班就比較沉默了。
格物名額隻有兩個,一個還必須留給新生,而剩下的一個,也不一定能夠落到天字班的頭上,因爲地字班的賀元甲和樊岐也是有資格報名天道比試的。
陳關與林藍簡直恨透了這兩個家夥,資源吃雙份,福利也能拿雙份!
即便淩傲同樣表态不會參加天道小考,他們也高興不起來,大家差距不明顯,究竟誰能脫穎而出,是個未知數。
“大哥沒能拿到俠舉前十,又錯過了這次上清授武,真是失策……此番小考頭名,我陳關勢在必得,否則我平蠻侯府顔面何存?”
大原府城除了恒王,其實還有三大勳貴,陳關的大爺爺便因追随先帝定鼎有功,獲封“平蠻侯”,年過古稀還親臨邊鎮抵禦北蠻,陳家子弟全數從軍,有不少死在了沙場當中,是備受百姓稱道的滿門忠烈,鴻武帝甚至都開始考慮,要不要給陳家一個世襲罔替的鐵帽子。
得益于良好家風,年青一代不堕祖輩威名,其中以陳開陳關兩兄弟最爲優異,作爲陳氏驕子,他們的表現代表了平蠻侯府的臉面,所以在大哥陳開未能如願殺進俠舉前十後,陳關必須扛起擔子!
另一邊的林藍,出身平庸,沒有陳關這麽大的包袱,但來自邵星雨的壓力,也叫她必須全力以赴。
邵星雨早就惦記着上清劍宗的格物手段,一聽到這個消息,便給林藍下了死命令。
而他所在的邵家,也是三大勳貴之一,而且是跟從恒王馬踏江湖的功勳新貴,别看最後隻封了個伯爵之位,聲威卻不輸封侯的陳家。
當然,這裏說的“聲威”和“威望”不能混爲一談。
大原府城流傳着一句話,“甯惹平蠻侯,不惹忠勇伯”,實在是忠勇伯府借着落凰城的庇護,幹了不少腌臜爛事。
“雨哥放心,藍兒定會爲你奪來上清秘術!”
對安長生橫眉冷對的林藍,在邵星雨的懷裏變得千嬌百媚。
邵星雨一邊把玩女伴青絲,一邊問道:“上清劍宗的格物造詣,在很多領域強于令德書院,本公子若能領略一二,倒要再和孔城一較高下!對了,聽說那姓安的又在元文盛會拿了好處,那這次天字班的新生頭名,還有人能和他争麽?”
“以安長生表現出來的精神強度與格物天資,恐怕連姜樓主的兒子都辦不到。”林藍突然起了心思,“雨哥,要不要……”
“罷了,敬月宗的天道新生,全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藍兒能拿到資格就行了!他安長生救下郡主,成了落凰城的紅人,短時間内不宜動他!剩下這半個月,本公子會親自爲你鋪路搭橋,藍兒可别叫我失望啊!”
類似關于安長生的讨論,還有很多,因爲五個名額裏,就屬劉唐和安長生沒有懸念。
天字班的本屆新生,隻有他有資格扛起大梁,其餘人還沒有冒頭的迹象,包括姜達止這個望月樓主之子,他畢竟蹉跎太久,想要崛起還需大把時間,而安長生卻已經擁有壓倒性的精神優勢,甭管學啥都是日進千裏。
天道小比的賽制是競争性而非對決性,所以他拿新生第一,毫無懸念,反而是之前被視作新生第一的方天佑,有可能拿不到名額,因爲本次小比不分新老,方天佑很可能在武道對決中,提前遭遇精英老生,讓别人摘了桃子。
但這些讨論者并不知道,這個名額就是上清劍宗專門送給安長生的。
由于【天道氣運】的存在仍要保密,所以大家隻當是上清劍宗被宗門說服,才決定開班授徒。
隻有寥寥幾人清楚,是安長生的舉報,促使上清劍宗提前松口。
而在别人爲争奪名額而躍躍欲試的時候,安長生則開始爲獎勵據理力争。
“不行,别的東西我看不上,本真傳隻要《禦劍術》!”
“安真傳,這個條件無論如何都辦不到!”雲霄子打死不松口。
谷握
“明心寺都能傳我《降世金剛》,爲啥上清劍宗辦不到?”安長生有些得勢不饒人,在白易沙的授意下,同樣咬死不放。
“《禦劍術》是我上清劍宗的立宗絕學,非嫡傳不授,我與雲霞子在敬月宗充其量擔任教習之職,爲敬月宗培養的弟子,連記名弟子都算不上!”雲霄子很是頭疼,但偏偏不能發火,因爲安長生的背後站着整個大原府城,“何況安真傳并未凝聚劍意,《禦劍術》是真的不适合你!”
“那我們各退一步好了,本真傳既不要《禦劍術》,也不要《大洞真經》等絕學、真經,但隻要我拿到第一,上清劍宗便随我挑選一門功法,不限于秘技、法門、玄功、妙術乃至殘本!”
“……也罷,就依安真傳的意思吧!”
雲霄子歎了口氣,沒再堅持,淩傲已經跟着敬月宗格物多日,上清劍宗再不肯出血,傳出去要遭人非議。
而他以月底小比爲借口,實際上又拖了半個月的時間,圓滿達到宗門要求,無需繼續堅持。
宗門交流是必須要做得,朝廷意志尤爲堅決,再拖下去,恐怕會被削減來年預算。
……
“诶嗨嗨呦,冰糖葫蘆兒!”
“炊餅,賣炊餅喽!”
“脆梨!又香又甜的大脆梨!一文錢兩個大脆梨!”
秋意漸濃,午後陽光不再熾烈,街頭巷尾能夠看到爲數衆多的叫賣商販。
安長生大搖大擺的走在鼓樓街上,美滋滋的吃着蜜餞,默默觀察府城民生的恢複狀況。
王府之變的影響,還在持續,雖然平頭百姓不再提心吊膽,日常生活開始重新運轉,但也要等到城門重開,才能徹底恢複——老白坊今天依舊歇業,各大酒樓、飯莊能正常開張的沒有幾個,掌櫃們都準備聯名請命了。
據說還有大量的失竊寶物未曾找到,然而落凰城不能無視民生,因此那些铤而走險的家夥最多再撐一兩天,就能成功侵吞王府珍寶。
不過安長生之所以這個時候,離開宗門,可不是爲了尋寶,而是要完成他的第一個夜巡任務。
當然,現在距離天黑還有很久,但并不是說夜巡人在白天就不能行動,明知道四等感染者這個時候齊聚純陽宮,傻子才會大晚上的滿城亂跑!
于是安長生單槍匹馬的殺向了純陽宮。
但殺向純陽宮的,實際上不止他一個。
頭幾次新人夜巡,按例要老人監督,手把手的傳授規矩,免得出現差池。監管宗師唐丹青對此事格外重視,直接派出了得意弟子賀元甲,另外此事也得到落凰城和魚龍衛的過問,所以又多了一個厲小刀。
兩人此刻就跟在安長生身後二十米處,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什麽。
一個連丁等危機都算不上的小事件,居然牽扯了兩位真傳,和一個前途遠大的出師内門,甚至上清劍宗的淩絕,早就在純陽宮裏等人上門,生怕安長生“本性畢露”,又把事情鬧得無法收拾。
這種情況,像極了陪太子讀書,但規矩就是這麽定的,不慎重不行。
“說起來真是有些羨慕你們,居然還有機會學到上清功法!”厲小刀身穿公服腰挎長刀,神情分外感慨,他沒畢業的時候,哪能碰到這種好事。
“全賴朝廷英明,宗門栽培!”賀元甲的回應格外正式。
“賀老弟武道天道皆有不俗潛力,借着上清劍宗的東風,一飛沖天指日可待!”
“厲兄說笑了,除去劉唐劉師兄十拿九穩,地字班裏誰也不敢打包票,反而是安真傳必定可以撈一個名額。”賀元甲謙虛回應。
聞言,厲小刀不禁看向前方不遠處的安長生,神情愈發感慨,兩個月前,對方還隻是個小雜役,短短時間接連轟動大原府,還因救下郡主殿下成了落凰城的紅人。
什麽叫一飛沖天?這就叫一飛沖天!
回想起雙方初識的經過,厲小刀不禁捏了把汗,幸虧當時認錯及時,否則鐵定沒有好果子吃,現在大家都知道安長生是個不好惹的,連上清劍宗的面子都不給,他厲小刀更算不上什麽。
“不過話說回來,安真傳究竟要如何化解情緒感染?”
“不清楚,但想必白堂主給了些許支持,這件事情總不可能辦砸!”賀元甲毫不懷疑結果,隻是同樣不解于過程。
兩人就這麽跟着安長生,抵達香火缭繞的純陽宮。
府城之變餘波仍在,宮門内外仍然是信衆雲集,還有不少富戶想請道士回去做法事,畢竟頭七快到了,安長生買了炷香才得以擠進門去,慕名給偶爾顯靈的【呂祖】送去香火,便開始辦正經事。
至于要如何完成任務,安長生不想搞得興師動衆,也沒必要興師動衆,他直接找到淩絕,以遊覽純陽宮的名義,由對方領着開始找人。
事發之後,上清劍宗必然要掌握具體情況,即便是出現新的四等感染者,也逃不開他們的監視。
所以讓淩絕引路,是最爲輕松的尋人方式。
“淩絕道子近些時日都在純陽宮中?”安長生不鹹不淡的問道。
“不錯!”滿面冷峻的淩絕,同樣不鹹不淡的答道。
安長生笑了笑:“倒是和我那四位師兄一個樣,都不喜留在敬月宗!”
“道在自然,敬月内外皆是道!”
淩傲出言時,随手一指,便爲安長生指出了第一個四等感染者——一個純陽道童,和小凝運是玩伴,難免要受到【天道氣運】的影響。
“哈哈哈,作爲明心寺的記名弟子,我怎麽着也要回你一句,人人皆佛,本心表裏全是佛!”
說話間,安長生與那位小道童擦肩而過,隻留下一陣涼風,讓小道童打了個激靈,精神出現片刻恍惚,口中不斷複述着安長生說的“人人皆佛”。
淩絕瞳孔一縮,既因爲這是佛門主旨,也由于安長生輕而易舉的化去了情緒瘟疫,手段隐秘到讓他這位而立氣意擁有者,都無法判斷,安長生用的是何種手段,隻能察覺有強烈精神一閃而逝!
跟在後方的賀元甲和厲小刀,面面相觑。
他們知道這件事情難不住安長生,卻沒想到安長生完成得如此輕松,三十三等精神強度,配合禁制法門,真就是随手解決的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