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錄制開始。
幾個攝像機都開機了。
擔任現場導播的侯哥在麥裏對張烨道:“張老師,一切就緒,可以了,錄錯了可以重錄,沒關系。”他也知道張烨是第一次錄電視節目,想着張老師可能會緊張,會有壓力,所以也出言寬慰了一聲。重錄在電視節目中不算事情,有些要求高的欄目,一場一個小時的節目時間,錄制都要四五個小時,就是不斷重錄反複打磨出來的。
但張烨顯然不會那麽放松,他對自己很嚴格,他就把這個當直播,不允許自己出錯,“電視機前的觀衆朋友們,大家好,這裏是京城文藝頻道的新欄目《戲說曆史》,我是主持人張烨。”
一段節目開場白後。
張烨開始介紹道:“今天的講師是人民大學教授馬恒元。”
馬恒元站在講台後面,跟大家點了點腦袋,算是打過招呼。
張烨又介紹了幾位嘉賓,然後自己也坐在了嘉賓沙發旁邊的一個小沙發上,這是留給主持人的位置。
馬恒元不怯場,他也是經過大場面上過央視的人,“觀衆朋友,嘉賓朋友,大家好,我是馬恒元,今天我們來說一說三國,這是展現政治風雲的彩色畫卷,是一個龍争虎鬥的戰争史詩。着重表現的是從東漢末年到晉朝将近一個世紀多個政治集團間錯綜複雜、緊張尖銳的……”
說了大概五分鍾。
馬恒元道:“說起三國,大家都喜歡誰?”
那個嘉賓徐編輯笑呵呵道:“自然是諸葛亮了。”
另個嘉賓,那大學老師徐老師道:“我也喜歡諸葛亮,草船借箭,空城計,都是兵法奇招,留給後人一直在學習。”
張烨笑道:“我喜歡周瑜。”
兩個姓徐的嘉賓都瞥了他一眼。
馬恒元也沒搭理張烨,把他的話給無視了,笑道:“說的不錯,我也喜歡諸葛亮,說起三國來,可能很多人第一印象就是諸葛亮,這是個奇人,原文寫他是妖人,何謂妖人?就是妖孽一樣的人……”
張烨臉上沒露出痕迹,心中卻起了火氣
一次行,兩次行,你還來第三次?理都不理我?
不說張烨在文學上的地位,這個褒貶不一,也不需要提,可他今天是這個欄目的主持人啊,是很重要的一個角色,馬恒元作爲一個講師,愣是當現場沒有這個人存在一樣?把張烨這主持人給直接架空了?這什麽意思啊?張烨老師招你惹你了?你他媽有病吧?
節目繼續。
後面張烨又調解了兩次氣氛,帶動了一下觀衆。
可每次他一說話,馬恒元就全當不知道,根本不順着張烨的話說,一點也沒把他放在眼裏,就自己講自己的,然後跟幾個嘉賓互動聊一聊,到了最後,張烨被馬恒元架得變成了一個沒有意義的人
胡飛也火了,走到側台的侯哥那邊,用現場編導的麥對馬恒元道:“馬教授,請配合主持人,請配合主持人”
馬恒元眼睛都不眨一下,跟沒聽見一樣,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胡飛這下忍不了了,我們給你錢請你來,你拿錢辦事就行了,現在于什麽?啊?你這是于什麽?
“停一下”胡飛大聲道。
幾個攝像機都關了,“總監制?”
胡飛對馬恒元和幾個嘉賓道:“咱們去一下後台。”大步流星地走了。他不僅對馬恒元的态度不滿意,對他的也十分不滿意。
後台。
衆人都坐在休息區。
“什麽事啊?觀衆還等着呢。”馬恒元還挺不高興。
胡飛問道:“馬教授,爲什麽不配合主持人?一次兩次也就算了,這麽多次?我還跟麥裏跟你說了吧?”
張烨也看着馬恒元。
馬恒元失笑一聲,“我來的時候你們不是跟我說,主持人會配合我嗎?怎麽還輪得到我配合他?”
胡飛火氣不小,“什麽叫配合?這是相互的”
馬恒元看看他,“我一直都是這麽講課的,不喜歡有人搗亂或者插嘴,你要是覺得節目氛圍不好,就把主持人撤掉”
嘉賓徐編輯道:“這個小張确實沒必要在場上。”
“我也這麽覺得。”徐老師咂嘴道:“他也不懂三國,不懂曆史,他在場上有點多餘,馬老師說的對,還是讓他下去吧,有馬教授這個京城最專業的三國評論人,還有我們幾個嘉賓,要主持人沒什麽意義”
什麽?”
侯哥也怒了,“你們倒是反客爲主了?”
“這是我胡飛的欄目是我們京城文藝頻道的欄目”胡飛冷冷看向他們三人,“怎麽策劃節目你們說了不算”
馬恒元盯着他,“老胡,你托大了吧?”
胡飛道:“而且我現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訴你們,這樣的節目不行,不是主持人的問題,是你們自己的問題”他伸手指着外面的台,“馬教授,剛剛你就是把三國演義介紹了一遍吧?有些話是古人的标注,有些話是原作的原話,沒有一點建設性,沒有一點趣味性,這種節目别說收聽率百分之一了,就是百分之零點五都很難,大家都看過三國演義,爲什麽還要聽你再重複一遍?還在電視台重複一遍?有意義嗎?”
馬恒元冷笑一聲,“你們想要趣味性?那你們去做綜藝欄目啊,做什麽曆史類欄目?曆史本身就沒有趣味就是枯燥的”
嘉賓徐老師皺眉道:“是啊,必須客觀地尊重曆史事實,怎麽能瞎說?我們都是搞學問的,是專業的,這方面你們就不要跟我們掰扯了”
胡飛怒極反笑,“曆史欄目就不能有趣味?誰規定的?我要是想告訴大家三國的故事,我找個說評書的好不好?我請你們于什麽?”
幾人吵了起來,誰也接受不了誰的想法。
張烨也明白這樣的節目是肯定不行的,不會有收視率的,于是他站出來道:“幾位教授,老師,如果你們不喜歡我,看不起我,我在場上可以減少說話的次數,甚至不說話,你們可以盡情的講座和分析,之前那麽說三國,絕對是不成的,一個好節目,一段好曆史,想讓大家吸收,要的不僅僅是曆史性,還有趣味性和話題性,這不是不尊重曆史,恰恰正是因爲我們尊重這段曆史,所以才要想方設法地将這段曆史推廣給大家,讓大家有更深刻的認識,靠什麽?靠的不是長篇大論和引據靠的是能吸引觀衆,讓他們能投入進來的某些因素
得好”
侯哥道:“話啊,沒必要這樣
可及時這樣,馬恒元也依舊沒拿正眼看張烨,斜着眼睛瞅着他,“我是文學系的教授,我用你教我?”
這就沒法談了
這幫人簡直油鹽不進
“我在中央台也是這麽講的。”馬恒元開始拿架子了,目中無人地看向胡飛和張烨等人,道:“怎麽着?你們京城文藝頻道還比中央台厲害了?你們也别老告訴我,我也告訴告訴你們,隻要我馬恒元在台上,就會有大批觀衆來看,我怎麽說怎麽講都行那是我的事情,輪不到你們這些外行人插嘴,你們懂曆史我懂曆史啊?”他不但是個文學系教授,還是個在網絡上很出名的教授,粉絲不少,所以碰到他專業性的問題上,馬恒元誰都看不起,也沒把文藝頻道放在眼中。
胡飛和小呂他們都怒不可遏。
前面跑進來一個工作人員,“胡監制,觀衆都等了很半天了,有人都退場了,這……還錄不錄了?”
“馬上就來。”胡飛黑着臉道,他也沒想到,自己請來了這麽一幫老混蛋,早知道這樣他就請别人了,可現在能怎麽辦?節目今天必須錄出來,現在請其他講師也來不及了啊,就算講師人來了,稿子也沒有啊,怎麽講?根本就沒給人家一定程度的準備時間啊,所以隻能這麽上了
馬恒元不急不忙地喝了口水,又和幾個嘉賓聊了兩句,這才微微起身道:“走吧,繼續錄”他倒是成大爺了
他們一出去,胡飛拉住張烨幾個人留了一下。
小呂着急道:“怎麽辦啊胡哥,這樣哪裏能有收視率,您沒看見嗎?觀衆都快睡着了咱們得想辦法啊,不然節目剛上,第二天就被砍掉了?欄目組也得解散了?這幫老混蛋是要斷咱們的生計啊拿了錢不給咱們辦事兒,還各種耍大牌,我就納了悶了,他們有什麽大牌可耍的?”
胡飛也沒有辦法,“小張老師,你有主意嗎?”
張烨看了看馬恒元他們離開的背影,做了個深呼吸,道:“胡哥,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道您敢不敢于”
胡飛凝重道:“節目都快被砍了,我還有什麽不敢于的?你說”
侯哥侯弟他們也等着張烨出謀劃策,他們這些人裏,張烨顯然是最機智也是最有文學的人,這是所有人都認同的。
張烨輕輕笑笑,“咱們讓馬恒元他們滾蛋”
胡飛一愕,“讓他們滾蛋?那這期誰來講三國啊?”
張烨理了理自己的襯衫領子,“……我講”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