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一家三口乘着晚風,一路溜達着往那個隔壁李叔說的天海星走去。
天海星,是當地最高檔最奢華的酒店,也是這裏标志性的建築之一。
聽說,隻有本市最頂尖的那些富豪,才有資格在這裏消費。
就憑自己那個隔壁李叔應該是沒有資格了,想必是借用了誰的勢頭……
張睿在心中默默調侃,并不在意。對于他來說,能夠讓父母吃頓好的才是目的。
路途并不遠,僅僅一刻鍾的功夫,三人便來到了酒店門口。
“老頭子,這……”
楊玲一下子被面前富麗堂皇的建築驚到了,一時間竟有些猶豫,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鄉村婦女的裝扮,思考着要不要進去。
父親張天華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二人猶豫間,張睿卻從中間将二人牽起,一邊向前一邊笑道:
“快走吧,讓人家等我們多不合适。”
進入酒店,富貴之感更盛。張天華和楊玲顯得有些局促,張睿卻泰然處之,很禮貌的向前台詢問了隔壁李叔李浩所訂的包廂位置後,帶着父母向樓上走去。
李浩和王麗涵已經在包廂裏面點好了菜,見到張睿一家三口到來,并未起身,隻是大大咧咧的揮了揮手,請他們入座。
“老張啊,聽說你們要回鄉下了?這不我們兩口子想着送送你們。今天放開吃,我請客!”
李浩大手一揮,很是豪橫,繼續說道:
“哎,這人啊,最可怕的就是沒有思想,沒有眼光。現在很多人都說什麽老家安穩,适合過日子,要我說,這就是沒有本事的表現。”
“你看我,年輕時候也是一窮二白,奮鬥了十年,不也是風生水起?人就是要拼搏,不能總想着做縮頭烏龜不是。”
“呵呵,老張,我可沒說你啊,你别忘心裏去。”
張天華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卻沒有發作。在他心裏,李浩說的對,他确實沒什麽本事,沒帶領家庭過上好日子。
“你說誰是烏龜?”
坐在一旁的張睿卻是不樂意了,這李浩說話也太難聽了。下午嘲諷自己就算了,他敢當着自己的面諷刺父母?!
不經意間,張睿使外放了一絲王霸之氣,強勢的威壓頃刻間布滿整間包廂,壓得李浩有些喘不上氣。
“小睿,李叔不是說我們,你别激動,他沒有惡意。”
“況且……他說的也是事實……”
一聽父親這話,張睿默默歎了口氣。父親兢兢業業一輩子,老實慣了,就算這般被人欺負,也都沒有了脾氣。
話已至此,張睿也便不好再說什麽,于是收斂了氣勢。
李浩從空降的壓力之中解脫出來,仍是心有餘悸,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
不過,這不影響他繼續裝逼的決心。有些人就是如此,不到死,他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愚蠢。
甚至死了都意識不到。
“呵呵,我也隻是說說社會的現狀,沒針對誰,對了張家小子啊,老張爲了供你上學可不容易啊,你這不好好上課學習,怎滴還跑郊外那個溫泉酒店當狗仔去了?是聽說了那個溫泉酒店的事情所以逃課出來搞小道消息來賣嗎?”
“現在還是要以學習爲主呀,要不是我跟你姨今天湊齊看到你,還不知道你逃課那,老張啊,不是我我說,這孩子可歹好好教育對不,咳咳,來來,吃飯吃飯!”
用餐期間,張天華夫妻即使聽到張睿出來逃學做狗仔也隻是眼神暗淡了一下,并未有其他反應,因爲他們知道這是自己沒用,之後一家三口基本沒有了言語,而李浩仍然喋喋不休,不停地或直接或委婉的炫耀着自己。
不過有了剛才的鬧劇,他的言語遠不如最開始那般尖銳,張睿也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權當沒聽到。
王麗涵的狀态比較有趣,她不停地附和着李浩的說辭,目光卻隔三差五的偷瞄坐在對面的張睿,其中竟暗含着幾分渴望,整的張睿渾身發冷,好不自在。
若是将她換成葉清心或者萌小兔,張睿或許會有些心動。可面對這麽一位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張睿隻想趕快逃命。
不過,葉清心和萌小兔也不是這種浪蕩的性格,否則張睿也不會把她們當做朋友。
“服務員!給我來一瓶‘帝王’!”
酒過三巡,李浩興緻正高。張天華和楊玲是老實人,對他的自我吹捧深信不疑,這讓他感覺十分暢快。
就在他炫耀着自己二十歲下海經商,一年利潤五個億的宏大壯舉時,酒卻沒了,頓時有些不喜。
于是,他便扯開那副嘶啞難聽的嗓音,向着包廂外的服務員大吼大叫,索要酒水。
‘帝王’,便是這間酒店最昂貴的酒,李浩也隻是聽說過,今天興緻高漲,腦袋一熱,便點了一瓶。
一瓶酒,再貴能有多貴?
“先生,‘帝王’都是需要您先結賬再……”
服務員見李浩有些醉了,好心提醒,卻被他十分不耐煩的打斷了:
“你特麽廢什麽話!擔心老子喝不起酒是不是?嗯?滾去拿酒!老子付錢給你!”
“好,好的。”
服務員小姐姐見李浩是這種态度,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忙離開取酒去了。
張睿坐在一邊強忍笑意,心道這還真是一條瘋狗,兩口酒下肚就見人亂咬。
随後,他又看到了王麗涵那癡迷的目光,頓時脊背發涼,忙往後縮了縮。
“先生,您的酒來了,您看……?”
服務員捧着一直包裝精緻的酒瓶重新出現在包廂裏,動作有些猶豫。顧客若是不先付錢給她,她會受責罰的!
“拿來!”
李浩一把将酒奪過,拔開瓶塞,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邊随意問道:
“多少錢?”
“先生,這瓶酒售價一百零八萬……”
“多少?!”
李浩頓時受到驚吓,下意識就要将酒瓶丢出去。可想到這瓶酒的價格,又連忙穩住雙手,生怕摔破了瓶子。
一百零八萬!
這相當于他不吃不喝好幾年的收入了!
剛才那些年入五個億隻是吹牛而已,若不然,他又怎麽會和張睿一家做鄰居!
“先生,這瓶酒售價一百零八萬……”
服務員絕望的将價格重複了一遍,李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裏的酒瓶,這下徹底清醒了。
“哈……哈哈。”
幾秒鍾後,李浩強掩尴尬的笑了笑道:
“哎呀,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還約了客戶,呦!已經八點了!我得趕緊走了!”
李浩一邊說,一邊起身就要離去。
“先生……”
服務員張了張嘴欲要阻攔,卻聽李浩破口大罵:
“滾,又不是我點的酒,他們付錢!”
說罷,他向張天華等人伸手一指。
“你就這點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