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高級轎車停在了路口。
夜空晴朗,又圓又大的月亮挂在天邊,潔如玉,明如水。一片烏雲飄過,遮住了玉盤的半張臉。
車邊,一個男子背靠車門,手機附在耳旁。
“秋思,你現在有沒有空啊,過來一下好不好?”
“幹什麽?”手機那頭傳來洛秋思的聲音,“從來沒見你約過我,今天突然抽風啦?”
“你想哪裏去了。我現在在詩雲他們家下邊的路口,我一個人不好意思過去,所以想叫你來陪我……”
“韓武迹!”洛秋思一字一頓地說,語氣中滿身怒意,“你竟然還打我家詩雲的主意,你這個畜生!”
韓武迹額頭冒汗,連忙解釋說:“我擦咧,你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麽不堪,我是你想的那種人嗎?這不,今晚是中秋月圓之夜,陸哥現在還沒有消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我呸!總之他如今下落不明,中秋佳節詩雲一個人在家,最近她心情又那麽糟糕,總得有人來開導開導她,陪她解解悶不是?”
“當真?”
韓武迹把手機換到左手,豎起了右手掌:“我發誓,句句屬實!”
“算你還有點良心,我也正想過去看看她,你在那裏等着我,我一會兒就到。”
韓武迹放下手機,微微歎了一口氣,心想陸征你這個幾把蛋蛋,難道就忍心抛下這麽一個美若天仙的小嬌妻嗚呼哀哉了?玩了人家就走,也太不負責任了吧?你知道我韓武迹看不上二手貨,但是這麽一個小美人便宜了别人我心裏也不好受啊。
洛秋思來得倒是也快,韓武迹一支煙剛抽完,她的白色轎車就停在了一旁。
“韓武迹,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客客氣氣的了,連人家的家門都不敢進了?”洛秋思拉下車窗,探出頭來說道。
韓武迹聳了聳肩:“我這不是尊重陸哥嘛,他的女人一個人在家我貿然進去多不好,這種閑話不能讓人說。”
“喲呵,看不出來你竟然是這麽紳士的一個人。”洛秋思笑道,“你和陸征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
“這個你别管,反正陸哥現在就是我哥。”韓武迹說,“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的老婆就是——就是我的嫂子。”
驅車來到小别墅,發現大門是敞開的,院子裏竟然停靠着好幾輛小車。别墅裏燈火通明,不時傳來談話聲,顯然除了江詩雲之外還有别的人在。
“誰比我們先到了?”韓武迹下了車便朝洛秋思看了一眼。
洛秋思想了想,說道;“好像夏荷說她也打算過來,不知道是不是走在了我們前頭。”
這時一個人從别墅裏走了出來,看過這邊,招了招手喊道:“武迹哥,你也來啦?”
韓武迹轉過頭,看着門口那個斯斯文文的小男生,說道:“我道是誰呢,原來陸程小子。怎麽,來看望你嫂子?”
陸程迎上來,一張白淨的臉上帶着微笑,看向洛秋思,說道:“秋思妹妹也來啦,走,先進屋子。”
韓武迹拍拍陸征的肩膀,用長輩的口吻語重心長地說道:“小子,秋思的年紀雖然比你小一些,但是她跟你嫂子以姐妹相稱,她是姐姐,你嫂子是妹妹,所以你得管她叫秋思姐姐。”
“啊?”陸程一臉懵逼。
客廳不小,韓武迹原以爲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沒想到卻擠滿了人。放眼望去,三四個坐着的,三四個站在的,人雖多,但沒有一絲歡樂熱鬧的氣氛。江詩雲蜷縮在沙發的一角,神情呆滞,旁邊坐着她的同學夏荷,正握着她的手說話。
夏荷的身旁是她的妹妹夏雨,夏荷夏雨這兩姐妹韓武迹不太熟,不過跟她們靠得最近的那個小男孩倒是韓武迹老熟人。江詩雲的弟弟,陸征的小舅子,混蛋小子江白羽沒少跟他韓武迹厮混。
最爲讓韓武迹感到驚訝的是,孔翔這家夥竟然也來了。韓武迹一眼就瞄上了他,走過去不懷好意地招呼道:“什麽風把你姓孔的吹到這裏來了,這不合常理啊,稀奇,稀奇!”
“楊畫要來看望江小姐,我就順便陪她過來了。”孔翔一臉平靜地說,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韓武迹看了不遠處的楊畫一眼,會意地說:“原來是陪楊老師來的,我說呢,你姓孔的怎麽會這麽好心跑過來。”
“話不能這麽說,就算不是陪楊畫,我自己也應該過來一趟。”孔翔語氣沉穩而認真地說,“畢竟陸征也是我孔翔的救命恩人,這份恩情須得記在心上。”
“啧啧啧,難得,難得。”韓武迹說,“跟自己的情敵化幹戈爲玉帛,這得需要多大的肚量啊?”
“一碼事歸一碼事。”
洛秋思朝江詩雲那邊走去,韓武迹也不再調侃孔翔,因爲他發現了客廳中馬朝的身影。馬朝身邊站着人高馬大的許才,韓武迹并不認識此人,但看到他跟馬朝待在一塊,便能猜測出他也是陸征的同事。
走到馬朝身邊打了聲招呼,韓武迹就低聲問道:“馬哥,有陸哥的消息了嗎?”
馬朝微微歎了口氣,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我們總部那邊已經下了定論,恐怕他真的已經……”
“扯個蛋蛋,我不信。”韓武迹翹着眼珠子說,“活要見人,死了也要見屍不是,現在屍體都還沒找到,下什麽定論!”
馬朝苦笑:“陸哥沖進太陽裏,這屍體,怕是永遠也找不到的。”
韓武迹擺擺手:“别跟我解釋這些,我不信,反正陸哥還活着。”
“但願如此吧。”馬朝說着看了那邊的江詩雲一眼,“陸哥不在,嫂子就有勞你們多費心了,一定不能有什麽差池。”
韓武迹點點頭,也看向了江詩雲,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來來來,都别光顧着說話,月餅我已經切好了,大家自己過來拿,遲了可就沒有了。”這時客廳的角落裏傳來一個老頭的聲音。
韓武迹轉頭看去,一雙眼睛瞪得比雞蛋還要大。快步走過去,拉住了一臉笑嘻嘻的風聖榮沉聲道:“你這老家夥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怎麽不能到這裏來?”風聖榮笑哈哈地說道,“陸征那小子在牢裏的時候答應過我,說我出來以後沒地方去可以到他這裏來住,那我不就來了?”
一提到陸征的名字,客廳裏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大家出奇一緻地沉默了下來。
過得半響,韓武迹低聲罵道:“你這老家夥真是不要臉。”
風聖榮眨了眨眼睛:“不要臉總比不要命好吧?”
這時,院子大門有光亮照了進來。接着,一輛黑色的高檔轎車緩緩駛了進來。
一群人頗爲疑惑地一齊朝門外看去,陸程率先出了門去,不管是什麽人來,出門相迎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兩個黑衣保镖先下了車,站到後排車門左右,其中一人拉開了車門。
“這來的是什麽人?”韓武迹來到陸程身邊,看着這陣勢皺起了眉頭。
陸程微微搖頭,并不說話。
轎車後排座位上坐着一個從外表上看起來很不起眼的男子,他從車子裏鑽了出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西裝,然後闊步朝這邊走來。
“東方奕?”韓武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看向陸程。
陸程默默地點點頭,等到東方奕走近了,他才露出笑容,招呼道:“東方大哥大駕光臨也不提前說一聲,讓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
東方奕笑着說道:“我隻是來看看詩雲,還要搞什麽排場就太見外了。”
陸程伸手和東方奕的手握在一起,說道:“中秋佳節,難道東方大哥抽出陪家人的寶貴時間來看望我嫂子,實在有心了。”
“詩雲也是我東方奕最好的朋友,這種節日不來拜會怎麽行。”東方奕微笑着說道,“詩雲還好吧?”
“好。”陸程笑着回答,“隻是太挂念我哥,所以……”
“我進去看看。”東方奕說道。
東方奕走進客廳,一路上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直徑就走到了江詩雲跟前。
江詩雲仍是縮在沙發的角落,雙手抱膝,垂着腦袋,猶如一尊雕塑。察覺到有人站在了自己跟前,她微微擡起頭來,見是東方奕,又随即埋了下去。
東方奕笑了起來,是的,雖然很含蓄,但從他的眼睛和嘴角改變的弧度可以确定他是在笑。這種笑容有些詭異,讓人看來感覺寒徹骨髓。
“怕是全世界的人都想不到吧”東方奕聲音輕柔地說,“你竟然會因爲一個男人而變成這副模樣,連我都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幸運得令人發指。”
“我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人。”江詩雲開口了,“尤其是你。”
東方奕笑道:“現在看來上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它讓姓陸的得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然後,就讓他變成了短命鬼。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心裏已經平衡了。”
“東方奕!”江詩雲猛然擡起頭了,通紅的雙眼瞪着東方奕,“請你滾出去!”
東方奕背過身去,說道:“這是不是就證明了當初你說的話不全對,姓陸的算不得一個品行的國王?或者說,他隻是一個有品行的莽夫?對了,今天是中秋節,不知道該不該說一聲‘中秋快樂’?”
“請你滾出去!”
“滾就不必了,我還是用走的吧。”東方奕說着就像個高傲的大公雞朝門外走去。
風聖榮急忙叫道:“唉唉!年輕人,急什麽,吃塊月餅再走啊。”見東方奕無動于衷,他抓起盤子裏一塊月餅就仍了過去,正好砸在了東方奕的腦袋上。
東方奕怒氣沖沖地轉過身,見了客廳裏的所有人都是面色不善地注視着他,他隻能狠狠地瞪了風聖榮一眼,轉身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