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義蜜月歸來,在武漢下飛機給家裏報平安時,才知道藍凱父母遇難和藍凱出走。
突然的變故,讓鄭義從新婚的喜悅一下子陷入自責中。敬重的藍伯伯走了,自己沒有送送;最好的朋友最痛苦的時候,自己不在身邊。他後悔出國前沒有開通國際漫遊。
部隊大院一起長大的發小中,鄭義與藍凱、羅志斌最好,還模仿父輩的“三劍客”取名“嘯天三傑”。
與藍凱的感情,除了同齡共同話題多外,還與父親的影響分不開。當年,鄭品與藍其川曾有一段面對生死的交情,對鄭義産生了很大影響。
那是七十年代末的事。那一年景山縣有個引水工程,設計時很費周折,如果直線開渠,要穿過三座山,如果繞過山,要多110公裏,幾經周折,最終決定引水工程穿過三座山。
當水渠到山腳下時,土法上馬的工程推進不下去了,向當地駐軍求援,部隊抽出兩個連的兵力,由一名營長帶隊支援。後來工程吃緊,警衛連也調上去。當時藍其川是連長,鄭品是一排長。
工地上熱火朝天,山腰的橫幅标語是“大幹100天,向國慶獻禮”,黑闆上是以排爲單位的工程進度表。
當第三座山打通二百多米後,工程出事了。那天正好是藍其川帶着一排在隧道施工。隧道突然塌方,藍其川和一排人全部被封在裏面,所幸人沒有受傷,隻是被壓縮到一個不大的空間。
藍其川立即檢查電源,發現還有一根火線、一根零線沒有砸斷,可以爲洞裏提供照明。接着又檢查風管,風管被埋在碎石中,沒有空氣,30多個人就沒命了,藍其川趕緊組織大家挖風管,幸虧洞内還有一台工程車,大家開動工程車鏟除了幾塊巨石,爲防止鏟壞風管,開始人工挖掘,最後還算不錯,風管被挖出來。解決了進氣問題,藍其川才松了口氣。但洞頂不時落石,随時可能再次塌方,生命仍然在旦夕之間。
藍其川讓大家躺下,保存體力,自己把耳朵貼在石壁上。
兩個小時過去了,沒有聽到任何聲音,藍其川眉頭擰緊。他把鄭品拉到一邊悄悄說:“看來塌方很嚴重,怕是來不及等外援。”
鄭品在隧道壁上輕輕摸了一遍,失望地坐在地上。
藍其川思考了一陣,又在地上比畫了半天,說:“這座山的地貌我看過,按照黑闆公布的進度我們應該快到另一邊了,我想,我們試着朝前挖,向上斜30度,說不定能從山的另一坡面挖出去。”
鄭品把任務布置下去,三人一班,每班1小時,不工作的就躺下睡覺。
一個排的人渴了就接洞頂水喝,餓了就一點辦法沒有了。
幸運的是第四天上午,大家情緒上越來越失望、體力上越來越差時,石縫中突然透進一絲絲風來。看到希望的戰士加快了速度,終于挖出一個出口,這時他們向前挖了有70多米。
大家興奮不已,但從出口向外一望,又涼了半截。出口外面是一道8米多高的深溝,從洞口到地面是光滑的石壁,無法攀援,隻有用繩子系下去。
洞裏找不到繩子,藍其川說把軍裝撕成條,擰成繩接起來。繩子有了,但由于太短,又有了另一個問題,就是夠不到能固定繩子的地方,隻有大家拉着繩子一點點往下放。
先把戰士們放下去,又把班長們放下去,最後剩下藍其川和鄭品。
藍其川讓鄭品先下,鄭品讓藍其川先下,兩人争執起來,因爲最後一個人是沒有辦法順着繩子下去的。争執過程中,又是一陣碎石落下,70多米的通道也随時有塌陷的危險。藍其川眼睛一瞪說:‘倆人都等死啊?你給我下去,下去後想辦法救我。’由于最後隻有藍其川一個人拉繩子,他也疲憊到極點,向下挖了個掩體讓自己撐住一個人的重量,這樣鄭品才安全落地。
鄭品出來後,想了個搭台救人的辦法,指揮戰士連刨帶拽整了一堆樹枝,枝枝丫丫的疊了4米多高,上面再抛上一層草。
所幸沒出偏差,藍其川落到了樹枝堆上。
後來才知道,如果不是他們自救,一排人可能全完了。事故發生後,營長立即組織救援,由于地況太差,挖掘過程不斷誘發塌方,怕隧道中戰友受到二次傷害,救援不得不放慢速度,放輕動作,誰也想不到200多米的隧道堵了150米。
這段故事,鄭義聽老爸說了多次,結尾兩句他已經背下來了“要不是你藍伯伯在場,那一排人全完了。等大家都安全了最後一個出來,生死面前,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鄭義小時候聽煩了這段故事,但成年後卻對這段故事有了理解,體會到什麽是戰友情誼,什麽是生死至交,也體會到老爸爲什麽念念不忘。
鄭義到家的第二天就動身去了塔爾寺。在塔爾寺打聽了5天,沒有任何消息。彎到峨嵋山轉了6天,仍然毫無音訊,于是又來到五台山。
在五台山,鄭義先後去了塔院寺、廣濟寺、靈峰寺等10來座寺廟。五台山寺廟多、信徒多、遊客多,開始也沒打聽到藍凱的蹤迹。就在他懷疑淩方儀的判斷,想放棄沿着佛教這條線繼續找下去時,得到了條有用的信息。
那天,他坐在一家店鋪二樓臨窗的位置吃飯,聽見外面一陣騷動,擡眼一看,隻見路上兩個女孩一步一叩,後面跟了一群圍觀者。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年輕的漢族女孩虔誠朝拜。正猜測原因,旁邊一對老夫妻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的說,這麽年輕的女孩也信佛。女的說,可能是碰到不幸了吧,倒不一定是信佛。男的說,八成是,人啊真不要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好。女的說,你還記得前些天看到的那個男孩嗎,聽說是父母死了,好像是事故,來爲父母超度,這倆女孩說不定也是。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鄭義覺得那個男孩可能是藍凱,立即湊過去,拿出藍凱的照片請那對老夫妻辨認,可能是藍凱照片與本人有差距,老夫妻倆說有點像,但不敢肯定。
鄭義問了老夫妻倆看到男孩的寺廟,前往寺廟向和尚打探。
從和尚那裏,不僅得到肯定,還得到兩個信息。一個是藍凱打算拜遍五台山所有寺廟,爲父母來生祈福。另一個是藍凱吃住在寺廟,像居士一樣跟着和尚做功課。
鄭義買了張五台山的地圖,把寺廟分成5個區域,一個區域一個區域地分析、推測藍凱的蹤迹,再根據蹤迹畫出藍凱大緻的路線圖。
按照路線圖找了一周,沒有找到。
鄭義改變策略,先縮小藍凱活動區域,在活動區域圈出藍凱還未去過的寺廟,然後從中選定一座适合守株待兔的。
鄭義選定了鎮海寺。
鎮海寺建在陡峻的石山嘴上,海拔1600米,隻有一條路。鄭義在路邊找了家小店。每天坐在窗前觀望。
接下的事實證明鄭義的選擇是對的,兩天後藍凱來到鎮海寺。
鄭義找了一身道袍,開始不緊不慢地跟着,跟到了佛光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