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藍凱心事重重來到醫院。

他每天到醫院跟淩方儀說說話。他覺得淩方儀最後意識中一定有自己的影子，多說說話或許會有奇迹。

薛亦梅正在給淩方儀翻身，藍凱上前幫忙：“薛姨，護工不在？”

薛亦梅說：“請了半天假。”

藍凱在方櫈坐下，拉着淩方儀的手，郁悶地說：“淩叔叔，我今天好難啊，你也不起來幫幫我。明年訂單不足，二分廠卻做了大批備貨，倉庫都放不下了，如果不是蔣總提醒我，我還意識不到。剛才開了緊急會議，采取了一些措施，也不知道來得及來不及。

“淩叔叔，張叔叔和劉叔叔也是老爸的戰友，可總覺得跟你不一樣。你如果在，可能早就提醒我了，他們卻什麽也沒說……

“蔣總意識到的問題，張叔叔和劉叔叔不可能意識不到，他們是怕我擔心？還是怕自己擔責？淩叔叔，現在沒有人告訴我該怎麽做，不該怎麽做，我真的好難好難……”

薛亦梅給藍凱削了隻蘋果。

藍凱把蘋果放在淩方儀嘴邊：“淩叔叔，我們一人一口好不好？淩叔叔，我見了你就跟你說公司的事，你不要嫌煩，我真的好難好難。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還有一個多月就過春節了，我們一起過好嗎？你聽見我的話了嗎？聽見了就眨眨眼。”

淩方儀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藍凱一陣欣喜：“薛姨，你看淩叔叔眨眼睛了。”

薛亦梅目不轉晴看了一會兒，歎口氣：“我也有兩次，看着好像是眨了眨眼，再仔細看就沒動靜了。”

“醫生說再有一個月傷口就差不多了，到時候轉到康複醫院，一定會有用的。”

“我已經做好照顧他一輩子的準備了。”

“薛姨，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将來淩叔叔醒了，看你一頭白發，會不認識你的。”

“思思說畢業後回來。唉，回來看她爸爸這樣，也是陪着傷心。”薛亦梅說着有些傷感。

回到家，藍凱發了一陣呆。薛亦梅說到思思回國，那讓他傷心的一幕又不由自主浮現在腦海裏。

倆人約好聽餘秋雨講座的那個日子，他準備向淩思思表白。

他一早滿懷喜悅離開宿舍，買了一束鮮花來到浦口南大校區。這是他第一次買花，有幾分興奮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他不想捧着花到淩思思宿舍，在到了她宿舍附近後，就站在宣傳欄後面給她打電話，沒想到電話那頭的她說生病了，他心裏一緊，擡腳就向女生宿舍跑，然而卻又驟然收了回來，他看到她和一個男生并肩走過來，她一邊裝作有氣無力說着自己發燒，一邊向旁邊的男生做着鬼臉。他呆住了，下意識挂了電話。就在宣傳欄後面，看着她滿不在乎地把手機塞進口袋，和那個男生有說有笑走了過去。手中的花落在腳下一汪雨水中。那一瞬間他感到整個世界都是假的。

客廳響起腳步聲，藍凱知道是藍昆回來了。藍昆和未婚妻小娟準備五一節結婚，現在倆人正忙新房，聽說哪家商場打折就去湊熱鬧。看着他們忙碌、快樂的身影，他很是羨慕。

過了春節，又大一歲，按說也該考慮婚姻問題了，可總也打不起精神，難道是放不下思思？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小凱回來了？”藍昆的聲音。

“剛剛回來。”唐雲蘭的聲音。

“今天訂好了冰箱，打折的，省了500多。”藍昆進了藍凱的房間。

“裝潢算我的就是。”藍凱覺得藍昆如此費心也省不了多少錢。

“房子是叔叔買的，不能再讓你花錢了。小凱，我打算春節帶小娟回一趟家。”藍昆端起藍凱的茶杯，一口氣喝幹。

“回去替我問奶奶好。”藍凱從五台山回來才知道奶奶中風，也想過回去看看，可面對陌生的公司，每天都如履薄冰，時間上一推再推。也動過春節回去的念頭，可又想利用長假定下心來好好想點事，還想分析分析通訊器材行業的發展趨勢，了解了解國外市場需求……他常常感到要做的事情太多，不知道先做哪樣好。

“今天我老爸來電話，說奶奶身體好了很多。我老媽這退休護士長，現在又發揮餘熱了。”藍昆自己又倒了一杯水。

“伯母辛苦了。”聽藍昆講伯父伯母，藍凱想到自己的爸媽，鼻子有些酸酸的。

“其實，我老媽也就會點針灸什麽的，可現在全派上用場了。聽我老爸說，老媽每天給奶奶紮針，還自己做了一批艾條，這個穴位那個穴位熏熏。原來奶奶右胳膊一點感覺都沒有，現在已經覺得是自己的了，隻是右腿還沒感覺。我老爸說，老媽現在信心十足，第一個目标是讓奶奶到院子裏曬太陽，第二目标是讓奶奶說清楚話。”藍昆沒有注意藍凱的心情。

“大伯還那麽忙？”

“連芝麻官都算不上的鎮長，幹的還挺來勁。電話裏說快到年底了，正忙着扶貧呢。”

“回去時幫我帶點錢給奶奶。噢，我老爸的那個戰友找到了嗎？”藍凱從五台山回來，藍昆告訴他叔叔在永清縣的一個戰友給奶奶彙過5萬塊錢，沒留名字，他向羅正打聽，羅正說永清縣是有幾個戰友，但想不起誰有這個實力。

“我老爸一有空就打對方手機，一直關機。查手機号，沒有實名登記。”藍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