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森說的魚是錢峰。

從上海回來，李廣森正想找個理由把錢峰帶到秦湖基地，吊吊錢峰的胃口，錢峰的電話就進來了，約李廣森喝茶。

錢峰名正言順的頭銜是德通公司駐錦江辦事處總監，職責是爲總公司在錦江建立生産基地。他在華都賓館設了個辦事處，有個助手。由于沒有找到合适的生産基地，決定自建。選址開始很順利，在李廣森的幫助下，很快在北郊看中了一塊地皮，是一家準備退出錦江的外資公司轉讓的，資料發回總部，總部表示同意。但簽了意向性備忘錄後，談判進展不順利，那片地78畝，對方開價8500萬，德通公司出價6500萬。錢峰想雙方各退一步，李廣森卻主張再等等。這種等等的日子讓他不是跟床拼命，就是跟電視拼命。午睡起來，無所事事，打電話給李廣森。

李廣森說：“我正要到秦湖基地去，那邊馬上要竣工了。你如果沒事先跟我一起過去，辦完事再去喝茶。”

錢峰立即說：“好，好。”

李廣森到華都賓館接上錢峰，一起來到秦湖基地。

秦湖基地坐落在錦江市北郊，略偏西一點。

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3點，帶着現代化氣息的主廠房、ＡＢ辦公樓、設施完備的宿舍區，在陽光下充滿生機。

秦湖基地環境還是不錯的。北面是十裏長山，西邊是黃鶴山，東面就是秦湖，南面是S313省道，舉目望去，大半圈綠茵茵的，空氣也透着清新。

不過，秦湖基地周圍也還有些荒涼。西面一片山丘，散亂地種了些雜樹，北面和東面雖然已有主，但隻是簡單圈了一下，連三通都沒有搞，何時動工更是未知數。

當年藍其川在這裏選址，第一是看中這裏土地便宜，未來發展空間大。第二是看中這邊污染少。改革開放以來，曆屆政府基本上是沿江發展的思路，招商引資來的企業，也大多看中長江的利用價值，導緻南部、特别是東南部化工區污染嚴重。藍其川預測，随着人們對環境要求越來越高，這邊将有着得天獨厚的發展潛力。

錢峰是第二次到秦湖基地。第一次極其偶然。那天，李廣森帶他考察北郊地皮，剛到一會兒，就接到秦湖基地項目經理李良棟的電話，說藍其川到了秦湖基地，同行的除了張池還有兩個陌生人。李廣森擔心藍其川帶行家檢查工程質量，李良棟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錢峰也就跟了過來。

錢峰打量着秦湖基地，感覺變化很大。上次來還是工地，現在一眼看過去就是一個現代化工業基地。

“李總，先到廠區看看？”李良棟帶着小跑過來，後面跟着個拎着一串安全帽的工人。

李廣森點點頭。

李良棟拿了一頂安全帽，雙手遞給李廣森。

李廣森接過轉給錢峰。李良棟趕緊又遞上一頂，并打量一眼錢峰，四十多歲，樣子斯斯文文帶點奶裏奶氣，好像在哪見過。

“邊看邊說吧，詳細點。”李廣森眼睛看着前方。

“生産區分爲A、B、Ｃ三個區，現在A區、B區内裝飾已經完工，C區還要三天，要不是前面返工，現在全部完工了。行政管理區主要是由AB樓……”李良棟邊走邊介紹，不時用眼睛的餘光看一下錢峰，揣摩着李廣森的用意。

三人沿着廠區大道，先到了行政辦公區。

行政辦公區的AB樓，遠看像是一幢，近看卻是兩幢靠在一起，間距就是個走道。東邊的A樓，是主辦公樓，一樓是大小兩個會議室，二樓到五樓是辦公室，六樓是三套帶客房的豪華接待室。西邊的B樓，是後勤管理部門和職工之家。

AB樓已全部完工，就等裝潢了。

出了行政辦公區，李良棟終于想起錢峰。藍其川帶人來工地那次，李廣森趕過來，錢峰就是那個坐在車裏的台商，隻是那次錢峰未下車，在跟李總的女秘書宋江豔咬耳朵。

進入生産區，李良棟的介紹不時被李廣森打斷，被動地跟着李廣森的問話跳躍，不一會兒汗就下來了。

他到底在李廣森手下幹了多年，走完A區，就明白了李廣森的目的。開始把秦湖基地向高大上的層次推進。

李廣森表面上聽着彙報，眼睛卻在打量工程時不時滑過錢峰的臉。

李廣森對錢峰是下了功夫的。

錢峰剛到錦江，他就注意上了，讓兩個管理部門給錢峰制造了2次小麻煩，他出面擺平，就讓錢峰拜倒在他的“大褲衩”下了。

他一手促成了德通公司與那家外資公司的意向性備忘錄，也一手制造了後來的僵持局面。他想促成此事，是因爲錢峰承諾将來基地建設由他的二建承建，可後來卻發生了變化，德通公司新規定招投标負責人從台灣另派，錢峰不能參與。這樣一來，他就沒了積極性，稍稍一反向用力，兩家的意向性協議就僵在那兒。

就在他打算放棄無利可圖的德通公司時，天訊發生變故，他立即把錢峰的基地考察與秦湖基地聯系起來，嗅到了機會。

當然，一切在循序漸進、不顯山不露水中進行。先是高檔會所喝喝茶，聊聊天；接着是打打高爾夫，在酒桌上聊些彼此感興趣的話題；再後來就是按摩洗澡，這時話題就到了私密性較強的個人、家庭層面了。這時，他發現錢峰有個愛好，就是喜歡泡妞。拉人下水，最怕的就是對方沒愛好，他立即将錢峰帶到錦江幾個休閑場所。

出了B區，穿過一段綠化帶，就到了C區。

李廣森倒背着手，眯着眼先在路邊打量一番才往裏走，似乎忘了錢峰的存在，隻跟李良棟讨論工程上的事。

錢峰跟在後面，開始漫不經心，轉着轉着有了興趣。他想，如果不出意外，德通新的生産基地建成後，自己是總經理的角色，招标他不管，但後面的建設将由他負責，這也是總部防弊的一種措施。既然自己有可能負責未來的工程建設，并在建成後出任總經理，何不順便了解一二。

“這個項目你們用了多長時間？”離開生産區錢峰問。

“兩年多。這個項目質量很高，利潤很低啊，他媽的虧死了。天訊的老總賊精。”李廣森歎着氣。

“我們公司那塊地買下來後，你一定要想辦法中标。”

“在錦江，還沒有我拿不下的工程。不過，也要等你們拿下地皮。”

“用你的話說，早晚的事嘛。”錢峰停住腳步，認真打量着廠區：“李總，這個設計還是有水平的，布局也合理，我們未來的基地應該與這差不多。”

“那把它賣給你，如何？”李廣森裝作随口一說。

“你讓他開價，說多少我給多少。”錢峰不在意地笑道。

李廣森哈哈大笑，手指點江山般劃了半個圈：“要我說你們買個現成的還真劃算，省下建設過程，省下亂七八糟的手續，立即他媽的投入使用，時間就是金錢啊。”

錢峰附和地笑笑：“不玩笑了，那塊地有進展嗎？”

李廣森似乎很爲難：“正在做工作。你們總公司要求……”

錢峰接過話頭：“當然越快越好。公司在上MX項目，這個項目上來後，整個配套必須跟上。所以，要盡快把那塊地拿下。”

李廣森手向下壓了壓：“在大陸做生意，要沉住氣，誰沉不住氣誰吃虧。”

錢峰聳聳肩：“那也要考慮戰略成本。實在不行我們讓一步，當然他們也要讓一步。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兩個人轉完一圈上車，李廣森握着方向盤問：“錢總，下一個節目喝茶，哪裏？”

“你的地盤你做主。”錢峰回頭看看秦湖基地，心想如果能買下來就好了，立即就能實現總公司的戰略意圖。

李廣森假裝思考了一會兒：“帶你去個銷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