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萍與林林幽蘭以追案犯的名義離開甯新城,裝作農婦來到了海嶺山寺。當她們站在被燒毀的廢墟前,舉目四方荒草萋萋,寒風陣陣,除了不時飛過的寒鴉鳴叫幾聲,再沒有生命的迹象了。兩個年輕的姑娘站在那裏一時不知如何舉止。
明月和尚從地窩子裏拱了出來,就看見這兩個姑娘。他肚子餓,就盯向姑娘們擓着的籃子,隻見上面蒙着布,傳來陣陣香味,不用說一定是燒餅夾肉了。明月饞的流出口水來了,但他還是裝出出家人的斯文,單手豎起,道:阿彌佗佛,請問施主,是來這裏布施的嗎?
賀蘭萍與林林幽蘭一看這光頭和尚就警惕起來,再看他又是從地窩子裏拱出來的,更是疑惑,不由得問:這和尚是要打劫嗎?
明月數日沒吃上一頓飽飯,這時隻想吃東西,就又說:阿彌佗佛,施主可以布施點嗎?
林幽蘭上過女子高中的,對布施二字理解的十分透徹。就說:啊,你想要東西呀,我們是想對你布施,可是,恐怕給你東西你也不愛吃的。
明月分明已經聞到了肉香,林幽蘭這樣一說,他就明白了林幽蘭的目的,就說:施主,出家人求布施是不問貴賤的。
林幽蘭也想看看這和尚是否真的皈依了佛門,就拿出一個夾肉的燒餅送上:師傅,小女子隻有這個。
明月一見就雙手合什,說聲:阿彌佗佛就去接燒餅。他出手很快,搶似的拿去燒餅就往嘴裏送,隻兩口就吞掉了一多半。
林幽蘭到這時候才明白,原來人吃齋念佛隻是個信念,一埃到了肚子餓的受不了的時候,什麽清規戒律就都忘記了。于是一笑就把另一個也送上:這個還要嗎?
明月一看另一隻燒餅人家也要布施,趕緊接過,又是一個阿彌佗佛。
賀蘭萍的心中隻裝着地下宮殿,隻想着探清裏面有幹什麽東西,是沒有時間跟這明月打什麽嘴渣子的,就說:明月師傅……
明月一聽人家這樣叫,知道人家認識自己,就說:啊,施主有何事要問哪?
賀蘭萍說:我們是奉命下通海井緝匪的。請你把我們送下去,還要等着我們上來。
明月一聽,知道他們是要下暗河探寶的。因爲陳玉貞一行已經把目的暴露了,這些人再下去嘛,目的也是相同的。就說:謝謝施主的布施,可是,在下還得念佛呀,是沒有功夫陪施主的。
賀蘭萍一聽明月這樣講就知他沒錢花了,想從自己身上詐些錢用的,就拿出兩塊銀元說:這是我們給你的酬金,你隻要在通海井上等着我們,随叫随到,等我們出來後還會再給你兩塊銀元的。
明月一聽說有酬勞,馬上說:施主對貧僧如此慷慨,叫貧僧幹什麽就隻管吩咐吧。
賀蘭萍把銀元往他手中一放說:把我們送下暗河去。
明月接過銀元,趕緊說:好好好。我帶你們去通海井。
賀蘭萍與林幽蘭就随着明月和尚到了通海井邊,明月叫林幽蘭抓緊井繩,騎着水桶下去了。一會兒子下面發來聲音說好了,就攪上井繩把賀蘭萍又放了下去。然後就到了井邊的草地上躺下,專聽井下發來訊号往上攪人了。
賀蘭萍與林幽蘭從通海井中下去,就騎到了橫在河中的樹杆上。她們立刻打開帶來的手電燈四下照着,就發現面前是湍急的暗河,還有停在樹杆前的獨木舟。她們會意地一笑,上了獨木舟,拿起槳就劃了起來。可是,兩個姑娘的經驗也太少了,他們根本不知道在這暗河中逆水行舟有多困難,雖然她們拼命地劃槳,獨木舟就是不走,有時狠劃幾下獨木舟往前走了幾步,又被沖了下來。兩個姑娘隻好看着前面的暗河發呆了。
賀蘭萍說:這裏有獨木舟,就一定有人用過。恐怕,這獨木舟不隻是爲了從上遊漂下來的吧。
林幽蘭看看周圍,說:有可能的是,他們要逆水行舟,就必須拽着什麽東西前進。咱們把獨木舟靠河邊停下看看。
她們把獨木舟靠着河岸邊停下,就看到河邊的石壁上冒出許多尖尖的石頭。賀蘭萍伸手抓了一個,再抓另一個,獨木舟就往前走去。賀蘭萍說:就這樣往上走。
賀蘭萍與林幽蘭抓着洞壁上的石頭往前挪,走了好半天才到了天坑旁,可這時已經是深夜了。她們看到了天上的星鬥,感覺到了一絲生息,不由貪婪地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還是賀蘭萍比林幽蘭早點清醒過來,說:走吧林幽蘭,我們的任務不在這裏。
她們又繼續抓着洞壁往前行,又過半天到了白龍潭,感到水流平穩了,才放開手休息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再說汪志新叫唐副官盯緊陳玉貞一夥的動向,唐副官就在想着如何接近安大王墓,接近陳玉貞。
當初他帶人下到地宮内被陳玉貞一夥人發現,是他讓手下打暈了對手才逃出去的,也因此知道了通海井是一條從地下暗河上下的通道。這一次,他們就要再借用海嶺山通海井下暗河了。
唐副官帶手下來到海嶺山寺通海井旁,就見明月在荒草坡上睡覺,怕他了解到自己的行蹤,就朝天上開了三槍,明月聽到了槍聲,轉頭就跑了。于是唐副官就讓一人在此警戒,其它人就抓着井繩下到了暗河中。
當初他們隻有一個人從暗河中順流而下的,當然就沒有很多的艱難了,可當他們要從這裏溯流而上時,才知道決非易事。可既然來了,就必須從這裏上去,沒有捷徑可走了。
唐副官用手電四下照着,看了許久說:哎,這河岸邊不是有參差不齊的石頭嗎,我們抓着這裏就可以上溯了。走,抓着石頭走,不行就遊泳,一定走上去。
于是大家就下入河中,雙手交替着抓着石頭慢慢前行。好在暗河岸邊的水畢竟沒有中間的深,在這裏試探着前進不時就能踢到河底的石頭,還能不時地歇歇腳,大家就在其中試試探探地前行。
唐副官一夥經過天坑,經過白龍潭,終于摸到了安大王墓穴附近,這時就見一個獨木舟從上遊漂了下來。他們剛想探個究竟,獨木舟就消失在七拐八折的暗河中了。
大家又要前行,唐副官一下子把他們攔下了,說:不能走了,前面有舟船下來,就說明有人在那裏,我們先在這裏躲一躲。
于是大家就在暗河邊上找石頭蹲下來,熄滅手電,暗暗地觀察周圍的動靜。
他們在暗河中行走有近一天,對黑暗中的東西也漸漸地适應了。這時,他們看到在接近安大王墓的地方有一個靠近洞頂的平台,這可能是很早以前河水切割地面的一個印記。而在這個不算大也不算平的台階上,還直直地伏着兩個人,幾乎是一動也不動地觀察着周圍。
這兩個人是賀蘭萍與林幽蘭,她們乘獨木舟早一步來到這裏了,就伏在這兒聽安大王墓那邊的動靜。可是,那邊卻靜悄悄的。她們知道那裏有陳玉貞的人,又不敢過去,就在這兒觀望。可沒有想到,唐副官帶的人也來了,就在斜對面伏着。
雙方都相互看到了,可誰不也不願意驚動誰,他們怕陳玉貞的人聽到,從而帶來麻煩,隻好伏在那裏等待時機。
這時,在安大王墓玩偶墓室内,陳玉貞與部下正舉着火把四處打探着。
盛雨晴與申小文從後面走來了,站在了陳玉貞的身邊,問:有什麽發現嗎?
陳玉貞頭也沒轉,仍然用手電照着地宮的石壁看,看過說:莫非這裏也有被塗抹過的石門嗎?
申小文說:不該吧。前面我們遇到的玩偶墓室的石門,那是唐朝時代的人抹上去的,幾百年過去已經沒有了人爲塗抹的痕迹了。可這裏我們前些日子才見到那個穿着象大王的木偶,怎麽就沒有了呢?它是決更不會鑽進石門内再把石門塗抹一番的吧。
陳玉貞對申小文有着本能的反感,對她的意見當然更是聽不進去的。于是就走到了盛雨晴的身邊,問:我說孔夫子呀,你畢竟在北京上過學的,是比我們多些知識的,你說,這究竟是爲什麽呀?
盛雨晴打着手電燈在玩偶墓室内照來照去,最後将燈光停在兩根廊柱上,交替着照着看。
申小文順着他打的燈光看去,突然說:這裏原來沒有這兩根廊柱啊。
大家一聽申小文這樣說,都過來了。
就在安大王與鼓号手個當初站的一側,卻有了兩根廊柱。而這兩根廊柱間的距離,與其它廊柱間的距離是不同的,隻不過不仔細瞅看不出來罷了。
于是大家湧過去,站在廊柱旁看着。而團員中那些笨拙的人就根本看不出所以然來,隻好把目光指向盛雨晴,看他如何解釋了。
盛雨晴走過去,再走回來,然後又走到旁邊的廊柱間用腳步丈量着他們之間的距離,最後又停在大家的面前。說:這裏原本沒有這兩根柱子,現在有了,而且離牆的距離與别的也不一樣,可以說,這兩根柱子是在爆炸後移過來的。
這一說更讓大家一頭霧水了。大春就問:啊,我們走了這裏就沒有活人了,誰會移這石柱過來呀?
大家都看盛雨晴。
盛雨晴又把這廊柱打量了一番說:這兩根柱子,與下面的地闆,與後面的牆是一個整體的。可能是在我們扔手榴彈的時間發生了震動,于是這廊柱、地闆連同那個牆壁就滑過來了。
陳玉貞聽了說:啊,孔夫子,照你這麽說來,這堵牆後就應該是另一墓室了。
盛雨晴肯定地說:是的,我認定它後面就是另一個墓室。而那個大王就是在爆炸的聲浪中滑向了那個暗室,暗室中的機關就把這兩個廊柱連同地闆和牆壁送過來了。于是,安大王墓的身影不見了,隻留下裏的玩偶。
申小文說:這又何嘗不是留給大家一個謎呀。
陳玉貞:我們的孔夫子既然這麽說,我們就打開這個牆壁看看吧。
盛雨晴一笑:如果真象我推論的,那這塊地闆是整塊石頭,而兩個廊柱就是嵌在地闆穴上的。在它們的下面,一定還有滑輪似的石球支撐着。
陳玉貞說:那我們就把它推回去?
盛雨晴搖搖頭說:可能它們也象我們進來的石門一樣,下面有凹槽,現在石球可能已經卡到石槽中了,難以說能推動了。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打開前面那堵牆。
陳玉貞又喊:大春,用炸藥。
大春聽了,立刻帶了爆破組又上來了,陳玉貞就指揮他們炸石牆了。
于是,大家又退出去了,退到第二的空墓室中間,大春與爆破組安放好炸藥,點了導火索後退去,不一會兒這邊就有了響聲。聲音雖然不大,但引起的震動足以讓人們發聩。爆炸過後震動聲又起,大家又感到了不适,許多人就又順着繩梯爬了上去,順着墓道往外跑。但這一次震動沒有那麽大,他們隻走了半截震動聲就停了下來,于是大家站在原地,看頭頭們怎麽安排。
這時,盛雨晴與陳玉貞、申小文一夥人也上了軟梯,也在墓道内呆站着,面對安大王墓一次次的震動他們心中不安起來。
申小文說:我敢斷定,這裏一定有什麽震動源的,不然,隻要我們一敲動東西或者一炸障礙就會有震波出現呢?
盛雨晴随即說:我也感覺到了,這震源離我們不遠了。
陳玉貞跟着說:那又會是什麽?
盛雨晴搖搖頭:我沒看到,也不知道,但直覺告訴我是這樣的。
陳玉貞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找到這個震源,把它炸毀,别讓它再這樣鬧得人心惶惶。
陳玉貞說過手一揮又抓了繩梯下去了,大家就又跟着下去了。
這時,在暗河兩側的石頭上,石台上坐着卧着賀蘭貝的人與汪志新的人,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存在,都不願意揭露這件事情。可也正是因爲有對方的存在,他們想進入墓穴也就難上加難了。此刻,雙方隻想把對方轟走,可轟人家又會暴露自己,隻好就那樣伏着等對方自己離去。
這時,秀姑又帶了炊事班的人,乘着小船下來送飯了,林幽蘭再也憋不住了,跳起來就跟上了送飯的人。在黑暗中,保安團的人也沒有注意有人跟着,仍繼續往前走,林幽蘭就跟着他們進了墓道,下了地穴,到了玩偶墓室。
秀姑馬上對着地穴中的人喊:飯來了,大家開飯了。
聽到喊聲,陳玉貞就在炸開的石牆邊止住了腳步,與大家一起回到玩偶墓室,接過炊事員遞來的白馍肉菜吃了起來,吃過又往水壺中加了水。
林幽蘭趁着這一機會到了被炸開的石牆處,但她怕别人認出自己也不敢開手電,就那樣望了幾眼。而這時水靜卻看到了她,暗暗地捅她一下示意她離開。林幽蘭就知趣地躲到一角。炊事班送飯後把空碗空筐吊了上去,林幽蘭就又尾随着這些人出了墓道,到了河邊。當她又來到賀蘭萍身邊時,與她耳語說:混不進去的,人家的人多,而且相互熟悉,我隻看到了炸開的石牆,就沒法再介入了。
賀蘭萍也覺得在這裏探不到什麽,如果被人發現是探子,恐怕就沒命了的。于是決定離開,就雙雙潛下了暗河,順流而去。
唐副官看到對方的人走了,就與下面的人耳語。隊員們說:人家進墓穴了,什麽也沒得到,我們在這裏等,恐怕也是一無所獲的。唐副官聽了大家的意見也覺得探不到什麽,就帶人離開了。
唐副官沒讓自己人順流而下,而是逆流而上。因爲他知道往上走水會越來越淺,他們上次就從那裏走過的。具體說到高井台寺院會不會被對方發現,那也無所謂了。隻要能順利逃出就行了。
唐副官與手下逆流而上,走豎井,過上層土洞,到了高井台寺院大殿的地道口。看到崗哨在寺院内晃動着,就悄悄地出去,跳過寺院本就不高的院牆,撲向曠野中了。
唐副官帶手下在夜間狂奔一個多小時,又來到清涼山下的水冶鎮,立刻去向汪志新彙報。當汪志新聽說他們什麽也沒有探到時,失望了。于是命令這個小分隊移居甯新,扮作百姓探詢陳玉貞的動向了。
再說賀蘭萍與林幽蘭順流而下,經過一兩個小時的遊動來到了海嶺山寺通海井下,晃動了井繩發出訊号。可是,井口上沒有出現明月和尚,倒是唐副官留下的周大慶從井口中伸出腦袋來。
賀蘭萍與林幽蘭再次晃動了井繩,這周大慶感覺到唐副官的人要上來了,于是馬上喊:坐到水桶上,抓緊井繩。
林幽蘭與賀蘭萍的人一聽上面的聲音不一樣,相互對視一眼。林幽蘭說:不好,上面不是我們的人。
賀蘭萍說:不管怎麽樣,先上去再說。就裝作男人的聲音說:好。 跳到桶裏面。
于是周大慶就攪動了辘轳,把賀蘭萍給攪上去了。
再說明月和尚被唐副官吓跑之後并沒有跑遠,而是又躲到了他的地窩子中去了,眼睛卻在盯着通海井那邊。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就睡去了,到了次日上午仍沒動靜,就出了地窩子,爬到草叢中去看。這時就見周大慶攪動了辘轳,趕緊隐蔽過去,到了井邊上,就見周大慶攪上來了賀蘭萍。
周大慶一見井内上來個女人,就想松手把它再放回井裏去。明月和尚看到了,搶過一步抓緊了辘轳,說:快上來。
賀蘭萍抓了井樁就上了井口,周大慶就掏出槍來,指着賀蘭萍說:什麽人,我們的人下井了,爲什麽上來的竟然是你。
賀蘭萍一笑說:下面有神仙,會讓男的變女人嘛。
這時明月和尚一看賀蘭萍有難,隻怕她被抓了自己不能再得兩塊銀元了,就沖上去一拳把周大慶打暈了。賀蘭萍及時撲上來揀起了周大慶的槍。
明月和尚一看賀蘭萍沒危險了,就笑着說:嘿嘿,女施主,你說好再給我兩塊銀元的。
賀蘭萍說:我的另一個姐妹還在下面,快放下井繩把她弄上來,我就給你銀元。
明月說:好好好。 就過去又扣了辘轳把,把井繩和桶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