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一身紅色錦袍,因爲染了血色而顯得越發的鮮豔。
她想抱一抱面前的男人,隻是貫穿着他身體的利劍阻隔着她。
她勾起紅唇,“别說話,先等等我。”
她知道桑晚的時間不多了,能撐到現在就是因爲對她的執念。
南星将不遠處南嫣的頭顱捧起走到她的屍體前,将頭顱放到斷頸處,“姐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希望來世你能投個好人家,被人捧在手心裏,當一輩子的小公主。”
她擡手覆在南嫣的屍體上,一瞬間,灰飛煙滅。
她身形一閃回到卧房,再折回桑晚身邊時,身上多了個包裹。
南星将桑晚扶起,她看向那些受了重傷已經無力再戰的捉妖師們,她嗤笑,“口口聲聲爲道義,你們扪心自問,哪一個不是爲了私欲?桑晚捉妖捉的都是窮兇極惡的妖物,你們呢?不分善惡,亂殺無辜!你們早晚會遭報應的!”
南星牽住桑晚的手,柔聲說,“我們離開這裏。”
兩人的身形消失在雨幕中,隻有遍地的屍骸證明了這裏曾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厮殺。
忽地,三道身影出現在捉妖觀内。
滂沱大雨對他們沒有造成任何影響,雨水落下時完全避開了他們。
郁南宸啧了聲,“這些人身上的死氣太重了,活不了太久。”
顔落輕嗤,“他們身上殺孽太重了,雖爲捉妖師,但是殺得不少無辜小妖。下輩子投胎也是淪爲畜生。”
厲寒挑眉,“你定的?”
顔落看他,“不行?”
厲寒笑,“行,你是下任冥王,你說了算。”
“那是!”顔落揚了揚下巴,“那你們去收魂魄吧。我這個下任冥王先行一步去看看那對苦命鴛鴦了。”
郁南宸看着身邊的小姑娘身影消失,唇角揚起,“我和落落會離開一陣,這段時間收魂的任務就辛苦你了。”
厲寒冷睨他一眼,“虛僞!”
雨勢漸漸小了起來,不多時,路上的小水窪不再有雨水滴落。
顔落懸浮在半空中看着坐在斷崖上的一男一女。
這已經是第九次來接他們了。
她輕歎氣,這對苦命鴛鴦世世都那麽苦,估計是得罪了天道那個記仇的玩意兒。
她索性坐在距離斷崖不遠處的巨石上,默默地看着他們的告别。
南星手捂在桑晚拔了劍的傷口處,隻是傷口太多,她根本止不住那外湧的鮮血。
“桑晚,對不起,都是因爲我,要不然你也不能遭此橫禍。”
銀色的月光灑落在男人蒼白的臉上,他毫無血色的嘴唇輕啓,擡手輕撫南星巴掌大的小臉。
他聲音孱弱,“星星,不要自責,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害你姐姐丢了性命。”
南星搖頭,“不怨你,真的。如果我沒有在那日出現勾引你,我們也就不會見面。姐姐不會死,你也不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小傻瓜。”桑晚緊緊地擁住她,“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生生世世。這已經是第九世了,還有一世的懲罰,我們就能夠在一起了。”
“桑晚你告訴我,什麽叫做這是第九世?”南星想要問出個結果,“還有懲罰,什麽懲罰?”
桑晚有氣無力,身上的血幾近流幹了,他眼皮發沉,呼吸微淺,仿佛下一秒就沒了聲息。
南星不再執着這個問題,她趕緊從包裏取出一枚精緻的簪子,“桑晚,你說這支最好看,你還沒有給我戴上呢。你給我戴上好不好,我們不用拜天地,不用喝合卺酒,你給我戴上簪子,我就是你娘子,好不好?”
桑晚輕嗯了聲,拿起簪子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插在南星的發中。
南星垂頭,不想要他吃力。
忽地,那手重重的垂了下來。
南星緊攥住那隻手,将那支發簪插進烏黑的發中。
她抱着桑晚失溫的身體,隐隐地抽泣着,“桑晚,你是我的夫君了。你喚我一句娘子可好?沒關系,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喚過我了。你說過想要和我做一對閑雲野鶴的夫妻,雖然沒能閑雲野鶴,但是我們已經成爲夫妻了。桑晚,很抱歉,我好像都沒有和你說過一句我愛你。我現在說好不好?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南星一遍又一遍地說着情話,她知道桑晚已經聽不到了,但是她還是一遍遍地不停地說着。
顔落看着懸浮在半空中的桑晚的魂魄,她飛了過去。
桑晚當然知道顔落,畢竟這已經是第九次來接他了。
“能再讓我多待一會兒嗎?”桑晚眼神中充滿着哀求。
顔落點點頭,“當然可以。”
桑晚俯身下去,他想要撫摸南星的小臉,但是現在他身體成透明狀,根本就摸不到。
他輕喚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溫柔缱绻。
南星将桑晚的屍體輕放在地,她笑着說,“九尾狐族千百年來隻誕生了我一隻九尾紅狐,所以我是特别的存在。傳說中的九尾狐能夠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也隻限我。桑晚,我願以我命來換你命。”
意識到南星要做什麽,桑晚慌了,“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做傻事,我求你了......”
南星閉上眼睛,幻化成紅色的小狐狸,九條尾巴毛茸茸地豎起,紅得像新生的太陽。
她默念了一段咒語,那九條尾巴像是被利刃切割一樣,整齊地落在了地面。
不多時,那紅尾變成了紅色利箭将小狐狸圍了起來,随後九箭合一成爲一支燃着火的箭矢刺向了小狐狸。
桑晚沖過去擋在小狐狸前面,那火紅的箭矢穿透他透明的身體。
噗嗤一聲,箭矢刺進了小狐狸的心髒,随後化成一團火焰鑽進了狐狸心。
小狐狸奄奄一息,淚珠拴着眼角滑落下來。
她看着那顆七竅玲珑心化成了一顆火紅的狐狸珠鑽進了桑晚的身體裏。
頃刻間,金光籠罩着男人的身體。
桑晚的魂魄控制不住地被扯回身體裏,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如初。
原本泛紫的唇色變得紅潤,那蒼白的臉上有了血色。
蓦地,男人睜開了雙眸,瞳仁深處閃現着紅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