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充斥着黴味的磚頭房子裏，四個角落裏堆積着雜物。有金屬塊，有爐火還有精密的廢舊儀器。

老鐵鍬脫下外套挂在門背後的挂鈎上，他示意秋天也這麽做。

接着他來到那台儀器前坐下，對着上面的積灰吹了口氣，說道：“你那顆大家夥呢？我來測試一下。”

秋天從口袋裏掏出青色的晶石，舍不得放手，說道：“這顆晶石很貴重，真的要用你那破機器？要知道，這是我好不容易弄來的。要是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老鐵鍬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沒有說話，手心懶散地向上攤開，上面縱橫交錯的傷疤。

秋天戀戀不舍地将晶石放在他手裏。

老鐵鍬熟練地将晶石放到機器上，然後封上蓋子，啓動了機器。

機器是通過普通民用的晶石操縱的，民用晶石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操縱。

不一會兒，儀器的玻璃片上起了一層水霧。那枚晶石懸浮在半空中，滴溜溜開始轉動起來。越轉越快，逐漸看不出是在轉動，就好像一直靜止在那裏一樣，隻是原本肉眼可見的細小凹凸此時已經微不可見了。

老鐵鍬從容器中倒出了一點液體，問道：“要不要來點飲品？”

秋天搖搖頭。

拾荒老頭家裏的飲品，味道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些液體都是合成的，但就是因爲合成的，味道的選擇都很有限，很沒有新意。那是根據聯邦公布的配方制成的，每一種原料都明碼标價，價格越高，味道的組合越豐富，營養的程度越高。老鐵鍬家的飲品，估計是最簡單的那種一元合成飲品。

一元合成飲品是指經過最簡單技術合成的液體，通常就是模拟了某種舊紀元時的果汁或者酒品，但味道很難做到完全一樣。人們在新紀元中，發展最快的就是武道和食物。對于合成技術，有了很多的突破和積累。比如開創了多元的合成食物，大大豐富了口感。但這種技術的缺點就是特别貴。普通民衆的家中根本吃不起。

秋天看着另外一個角落的火爐和錘子，突然想起那次意外遭遇，就是這次意外，導緻了他和老鐵鍬之間的聯系。

那是一次寒冬季節，秋天在路上撿到了一個廢舊機器，他覺得可以賣出一些價錢，便前去找老鐵鍬。

沒想到剛剛進屋的時候，卻發現老鐵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将老鐵鍬扶起來，一番急救，才使他緩過氣來。

後來他才知道，老鐵鍬是在試驗不同的晶石效果。但由于他不是武者，因此強行試驗的結果，就是無法承受經脈的壓力，從而休克。

但經過這次，他才知道老鐵鍬不但販賣各種晶石，而且還在嘗試自己制造晶石。

而制造晶石，是聯邦政府明文禁止的。

盡管議會每年都有人提交關于晶石開采和合成公開化的法案，但年複一年地被投票否決。

法律中規定，一切圍繞晶石的研究和合CD是非法的。違者将處以極刑。

聯邦沒有死刑，極刑的意思就是流放到城市下面的地面上，也就是核廢棄區。不過到了那裏，基本上和死了差不多。由于核能污染，那片土地上幸存的人和生物都發生了巨大的變異，所有的動物變得殘暴不堪。聯邦共和國的某個媒體記者，曾經冒着風險偷偷下去拍攝，結果當場被變異的野獸吞掉，據說當時現場傳回來的影像驚悚之極，至今被政府列爲絕密檔案，不對公衆開放。

自從秋天得知了老鐵鍬會經手各類晶石以後，便主動告知了對方自己是個武者。兩人一合計，成了搭檔。秋天幫助老鐵鍬測試晶石性能，老鐵鍬則将晶石交給他體驗其中的特點。

秋天能自誇武道天才，也是有理由的，他比一般人接觸到了更多的晶石，從而獲得了更豐富的體驗。

随着儀器發出“喀”的一聲，對青色晶石的檢測出爐了。

不出所料，根據所列的參數，這顆晶石可以幫助人們掌控風和氣流。流風斬是一個附屬的武技而已。其實際作用更多是探測和利用氣流。

不過，從它的損耗看，眼鏡蛇花的錢是虧了的。因爲這枚晶石的使用時間已經很長，原來的主人估計是因爲眼見晶石壽命将至，所以才想賣個好價錢，騙一下無知的新手。誰料還真的吸引到了眼鏡蛇這樣的外行買家，從而拍出了一個相對來說的高價。

可笑，眼鏡蛇還以爲它是個寶貝，死活不肯放手呢。

越貴的晶石損耗越慢，所以這顆晶石要麽是老古董，要麽等級比較差，也比較便宜。

秋天頓時失去了興趣，将其低價處理給了老鐵鍬。

對于老鐵鍬判斷晶石的能力，秋天很是信服。他都沒談具體價錢，那說明就真的是沒價值。

秋天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了另外一枚火紅色的晶石。

“還有一顆？”

老鐵鍬開始興奮起來了：“這顆看上去不錯，很圓潤，而且分量也很重。你這趟是去偷了還是搶了？晶石都不要錢了麽？”

秋天從來不把晶石的來源說出來，因爲這樣可以避免不少麻煩。

老鐵鍬也習慣了他這種不鹹不淡的态度，若是其他人他可以罵一聲沒有教養的小東西，但對于秋天，他本來就沒教養，不需要罵。貧民窟有幾個人有見識？

趁着晶石檢測的當口，老鐵鍬和秋天閑聊起來。

“聽說溫泉城武道學院開始招生了……”

一句話，令秋天不太老成的臉上皺了起來。武道學院，是武者的樂園，普通人高不可攀的所在。因爲秋天很早就發現自己是武者，所以他已經申請了三回了，結果沒有一次被批準入學。

第一回，因爲沒走對流程，他被擋在了測試場之外。回來之後，他仔細研讀那複雜的申請流程，準備齊全各種身份材料，就算是推薦人，他也厚着臉皮去找區聯席代表拉關系，總算是湊齊了資格。

然而第二回，測試時候遇上了一夥組團參賽的纨绔子弟，明明表現不佳還能進入最後一輪。最後那不多的名額就沒了他的份。

第三回最不堪回首，本來已經通過了所有測試，成績也還優秀。可是最後關頭，學院宣布名額臨時減少一個。所有候選者裏面，他是最沒有背景的，理所應當地被刷了下來。

想到這裏，秋天的拳頭突然握緊，語氣平靜道：“那個破學院，我這輩子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