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興的太早了！”
熟悉的聲音自那坑洞中傳出，像是來自地獄的低喃聲音。
而項淩天的臉上則是浮現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自己那一擊重瞳神光完完全全的落在了陳淵的身上，他怎麽可能沒有任何事情？應該是瀕死的狀态，等待着自己将他身上的神血抽出來才對。
不可能！
這是項淩天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
事實就擺在他的面前。
不是他不想就沒有的事情。
一隻潔白無瑕的手臂率先伸出，接着便是陳淵的整個身子。
相比較之前，他的衣衫确實殘破了大半，但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勢，至于方才那凝現出的紋路，
則是在陳淵的念頭下消失無蹤，隐于肉身之内。
可力量是擁有的了。
陳淵一步一步的踏上虛空，周身的氣勢無比圓融，甚至隐隐間已經蓋過了修爲比他更強一線的項淩天。
肉身内，氣血洶湧。
彰顯着陳淵此刻所擁有的力量。
遠超之前！
項家在他身上留下的血脈，經過一路修行而來的激發，本就已經開始複蘇，後來又在蜀中那幻境内的血池内提煉了一番，加速了這個過程。
而現在，經過一番死戰，和那道神光的作用下，徹底複蘇。
陳淵甚至覺得自己的現在的肉身，已經完完全全蓋過了煉氣修爲，一拳便能轟碎一座山峰也完全不是問題。
“你你.”項淩天驚愕的看着正前方的陳淵。
有些無法接受。
真的無法接受，對方的傷勢爲何會突然痊愈？
完全沒有之前委靡的狀态。
太快了。
即便是世間最頂尖的靈藥恐怕也做不到在短短幾息世間内，做到這種程度，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情況！
“很意外嗎？”
陳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似乎是嘲諷。
“你怎麽可能在重瞳神光下安然無恙。”項淩天凝視着陳淵，終于問出了這句話。
“還要多謝你，這神光不錯，要不要再來一次？”
陳淵輕聲開口道。
“不可能，重瞳無敵，豈是你能夠避過的，你究竟用了什麽方法？”項淩天看着神情淡然的陳淵有些破防。
對方的傷勢痊愈了，可他沒有。
之前催動重瞳神光，已經近乎讓他的肉身到了瀕臨崩潰的層次，原以爲今日交手就此落幕，可卻出現了如此曲折的事情。
以陳淵的實力，豈不是能殺了他？
想到這一點，項淩天的瞳孔陡然間深縮了一下。
“沒有什麽無敵的，一切體質都是外物，武者靠的是自身，好了，廢話有些太多了，項淩天，該上路了！”
陳淵緩緩握住了右拳，一抹恐怖的氣機正在醞釀。
“你以爲傷勢痊愈就能勝過我？簡直可笑至極，之前本座能将你打成重傷，現在一樣可以，若是不想兩敗俱傷，你我今日便各自退去，日後再戰！”
項淩天冷哼一聲，強自保持鎮定，想要吓退陳淵。
如今的他，一旦對方能再支撐片刻，那會敗亡的人就是他了！
所以，退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若是看出了他的虛弱，不可能會放過他，最好是對方主動退讓。
“不，再用你那神光試試，陳某感覺還有些不盡興。”陳淵看着對方道。
經過了方才的事情，他覺得或許神血還有提升的機會，而那神光顯然似乎能夠詭異的加速這一過程。
“你這是找死！”
項淩天面色一沉。
“呵”
陳淵輕蔑一笑，看出了對方正在虛張聲勢。
對方如果真的有信心的話，恐怕在自己剛剛從地上現身的時候，便已經動用他那重瞳之力了。
項淩天目光閃爍不定，看着對方逸散出的殺機，知道今日恐怕不能善了了，旋即立即催動了秘法來最後一次提升實力。
雖然事後會有極大的副作用，但現在顯然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
恐怖的氣息重新開始逸散，在項淩天的瞳孔間，兩道光芒開始重合，散發着之前那強橫的神秘幽光。
方圓數千米内，都被這股氣息壓的有些凝重。
項淩天一步踏出，猶如仙神，長發在飛舞，光芒逸散，俯視着陳淵道：
“你确定還要一戰嗎？”
“廢話真多！”
陳淵吐出了這幾個字，接着，右拳朝着前方猛然轟出，一抹遠超之前的恐怖力量瞬間爆發，自身強大的武道真意亦開始朝着對方蓋壓而去。
而在陳淵揮拳的一瞬間，在其身後一尊神秘的魔神虛影也随之凝現，與陳淵的動作一模一樣，轟出了拳頭。
“滅！”
項淩天不再猶豫，決定死戰，瞳孔間兩道光芒聚合爲一，神光霎那間綻放，直沖陳淵。
但.
這一次的情況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陳淵的手段是被是瞬間洞穿破滅，但這一次确實勢均力敵，那神光在陳淵的這全力一擊下被破滅。
不，确切的說這是雙雙破滅！
不過，這對陳淵而言已經足夠了。
“看，重瞳不是無敵啊！”陳淵笑着說道。
至于是不是對方因爲實力的原因逐漸撐不住了，那對他而言便不是那麽重要了，隻要能赢就好。
與陳淵相反，項淩天卻是心中一寒。
神光被擋住了！
完了！
他如今最大的依仗不管用了。
不過陳淵沒有給他想那麽多的機會，趁着對方虛弱，自然要全力轟殺他，旋即身形猛然縱出，自身武道真意與天地相合。
再度轟出了一拳。
一拳，
兩拳，
三拳
終于，在陳淵竭盡全力轟出第七拳後，項淩天再也撐不住了，那最後一次爆發的重瞳神光直接被轟碎。
接着這股強大的力量，便生生落在了項淩天的身上。
他衣衫之下，肉身碎裂的更加嚴重，尤其是一道裂痕自腹間一直延伸到他的脖頸處，深可見骨，面對這轟殺而來的力量。
他心下一沉，隻能全力橫擋。
而他的下場則是步了陳淵之前的那般，整個人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筝，在噴出一口老血後，從虛空中猛然墜地。
砸出了一道深坑。
在深坑的周圍，則是裂開了一道道痕迹，從上往下俯視的話，便能看出這些痕迹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一般。
寂靜，寂靜！
一切仿佛都重複了之前一樣。
隻不過唯一例外的是，現如今站在上空的人變成了陳淵，而下面的人則是變成了之前高高在上，十分倨傲的項淩天。
陳淵目光沉靜，正欲直接了結對方。
免得也跟他一樣忽然逆風翻盤。
那.就真的是讓人無語了。
所以，速殺才是正确的。
方才若是項淩天不顧一切的對他動手，很可能現在的結局又不一樣，縱然有神血的加持，恐怕短時間内也奈何不了這家夥。
“先等等”
正在陳淵準備動手之際，摩羅的聲音忽然響起。
“前輩想說什麽？”
陳淵眉頭輕皺。
“此子既然能如此準确的找到你的行蹤，項家的人一定也知道了你的存在，能增加一些實力自然是最好。”
“嗯？”
摩羅有些不着邊際的話，讓陳淵有些疑惑。
“重瞳不同于其他體質，這雙眼睛可以移植，貧僧可以幫你，你身懷項家神血，如今已然覺醒，若是借此催動重瞳神光，威能絕對不下于此人之下。”
摩羅繼續道。
“奪了他的眼睛？”
陳淵目光一眯，俯視着下面的寂靜，淡淡一笑的說道：
“多謝前輩好意。”
“嗯？”
“但”陳淵深吸了一口氣，凝聲說：
“吾路已是無敵路，無需再借他人術！”
他的身上凝現出一抹極度自信的氣勢，對于奪了項淩天一雙眼睛這件事，他本身不感任何興趣，一切還是原裝的好。
除了他方才說的那句話外，陳淵也不想因小失大。
他的眼睛修行的可是天眼瞳術。
萬一跟項淩天的重瞳起了沖突怎麽辦？
什麽重瞳無敵。
他的氣運之道才是真正的無敵路。
聽到陳淵的回答，摩羅沒有再多言，他方才隻是一個提議而言，煉了對方那雙眼睛對陳淵确實有幫助。
不過他說的倒也沒有錯。
武者修行，永遠靠的是自己，并不是什麽靈體和眼睛。
短暫的過去了幾息世間，并不耽擱什麽，他俯視着下面已經完全散去的煙塵，隻留下了一個有些深邃的坑洞。
嘴角一勾，一道拳勁轟然爆發。
但迎來的，卻是一道劍芒。
神符！
堂堂項家繼承人，手中自然有這種保命之物，隻可惜還不夠，在那劍芒破去拳勁直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向陳淵之時。
早已經準備好的他，也迅速從衣袖間摸出一枚神符。
這東西，他也有！
劍芒與神光轟在一起，發出了一道恐怖的轟鳴聲，緊随其後，又是一道重瞳神光襲來，項淩天還有一些餘力！
“滅！”
陳淵張口吐出一個字，霎那間龍吟震天。
強大的刀芒直接将這道遠不如之前的神光斬碎。
陳淵趁此時機，再度出手。
下面的項淩天披頭散發的沖出，迎面接下了這一擊，忍不住又噴出了一口老血，癱倒在地上，細微的喘息。
看着虛空中那俯視着自己的眼神，項淩天忽然有些熟悉。
好像啊！
這陳淵怎麽這麽像是族長啊？
是他的錯覺嗎？
想來是了，不然無法解釋這一點。
可惜了.
自己滿懷壯志的前來截殺陳淵，竟然落得個如此下場，真是讓人譏諷，這哪是截殺，完全就是送死！
可惜了.
自己沒有完成族長的期盼，将陳淵體内的項家神血抽出，将他的頭顱帶回去給那些項家的長老們看。
可惜了.
自己還沒有完成大業，沒有複楚，沒有威震天下，沒有縱橫江湖，更沒有坐上那夢寐以求的皇帝寶座。
大意了.
項淩天長出了一口氣，眼神中的那些恍惚逐漸散去，并且逐漸的在陳淵的身上聚焦，心中生出七分敬意，兩分複雜，還有一分微不可察的恐懼。
這樣的人要是項家的人該多好！
自己以壓過他的修爲，和恐怖的重瞳都沒有擊敗他，還讓他逆風翻盤，即便是他這個對手都感覺不可思議。
化陽之下，竟有人能做到這一步。
而且，他還僅僅二十餘歲。
未來不可限量。
但，感歎歸感歎，敬佩歸敬佩，他深知此人未來必将是項家的大敵，不死不休的那種。
“你敗了。”
陳淵一步一步的朝着下方走去。
俯視着地上的項淩天，根本不在意他那複雜的神色。
其微弱的氣息，必死無疑。
項淩天嘴角一裂：
“敗了，确實是敗了，但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我項家不會放過你的，你根本就不知道項家的恐怖。”
說其此言之時，他的雙目竟是留下了血淚。
他毀了自己的眼睛，不可能将其留給陳淵。
而實際上，陳淵也并不需要。
“有多恐怖？比朝廷還強大嗎？若是如此的話，你們也沒有必要去當潛藏的老鼠了。”陳淵的身形停滞在項淩天身前約莫十丈的距離，緩緩擡起了手。
準備将對方徹底了結，并且收走自己的氣運。
隻是不知，這一次的機緣會是如何。
能讓自己的修爲再進一步嗎？
但還沒等他動手，還沒等項淩天再說什麽遺言，他的身上忽然間亮起了一抹血光，接着在項淩天有些驚恐的目光下綻放。
感受着族長給自己的那枚血珠忽然凝現了一抹吞噬之力，他似乎是有些恍然，肉身也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萎縮。
氣血被抽走.
“不，不族長，你騙我”
項淩天的聲音愈發的變弱，那血珠抽走的不止他的項家神血，還有他的生機！
陳淵眉頭一皺，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場景。
似乎有點不太對。
很快，不過短短瞬息間，項淩天這個之前不可一世的項家繼承人，便生機徹底斷絕，徹底隕落當場！
死時，甚至還成了一具.幹屍。
隻留下了一雙深邃的眼眶，像是連眼睛都被抽走了。
而在陳淵天眼之下，一抹青色氣運光芒瞬間朝着陳淵湧來。
涼州，某處山巅。
閉眼沉思的項千秋緩緩睜開雙目，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若是細細查看的話，便能夠看出他的瞳孔在一瞬間，同樣凝現出了兩個。
重瞳！！！
項千秋也是重瞳！
但情況卻并非如此，實際上項淩天身上覺醒的重瞳，是他在其年幼之時分出的一縷本源種下的，所以才會告誡項淩天，不要頻繁動用重瞳。
因爲一旦動用的過多，便會發現其中的異常。
項淩天，這個項氏皇族的旁支，自小被他培養出的旁支，是一個替代品，是他二十年前便謀劃好的一枚棋子。
隻可惜，替代品終究還是替代品。
永遠也無法成爲他心目中的樣子。
還好，當年的正品回來了！
項淩天的目光有些追憶，眼神中出現了一幅畫面，一幅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那是在一座破廟之中，自己通過了一些手段，成功找到了那個女人，也就是陳淵的母親，陳萱靈。
“千秋，千秋，你放過他好嗎，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啊！”陳萱靈苦苦哀求着面前神情淡漠的年輕男人。
項千秋俯視着陳萱靈，淡淡道：
“爲了複楚，他是必須要犧牲的，你難道不知道我在他的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嗎？”
陳萱靈凄苦的笑了：
“正是因爲知道，所以我才将他從項家帶了出來，你難道不能換一個人嗎？爲什麽非要如此對待你自己的孩子！”
剛開始懷孕時，陳萱靈是開心的，沖散了哥哥失蹤的痛苦，就這麽一點點的盼望着他長大，項千秋表現出的也是一副深沉的父愛。
但意外中，她得知了事情并非如此。
項千秋想盡辦法誕下自己的血脈，就是爲了用他複楚。
所以，她逃了
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逃了
但項千秋終歸是項千秋，縱然她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過他的掌心。
爲了襁褓中的孩子，她找到了畫聖吳道子，求他幫忙照顧這孩子，吳道子答應了，沒有多說什麽。
而她則是留在這裏等着項千秋。
“我也不想，但爲了複楚，必須如此，大不了再生一個就是了。”項千秋當年是如此回答陳萱靈的。
而陳萱靈卻身子僵了一下，擡起頭滿眼淚花的看着項千秋，那是一抹陌生的眼神，項千秋變了，不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
在經曆過諸多困苦之後，他對于複楚的心更加深了，甚至到了爲達目的不惜一切的程度。
然後，陳萱靈自盡了，自斷心脈，自散修爲，當時若是項千秋出手的話，是可以救活她的，但是他沒有。
就那麽靜靜的看着眼神逐漸渙散的陳萱靈。
腦海中不斷的響起陳萱靈臨死之前抓住他的手，所說的話：
“他是你的孩子啊！”
“他是你的孩子啊！”
山巅，盤膝而坐的項千秋，目光向北而望，耳邊又響起了萱靈的聲音。
嘴角輕笑了一聲：
“他是我的孩子，可.他也是項家的血脈。”
“可惜了，我給過你機會，在平安縣當個普通人安穩一生，但你偏偏要進入江湖，重新進入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