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真的是魔教妖人?道明師祖真的是他害死的?”進入到清風閣裏後,這一老一少在兩個蓮花蒲團上跪坐了下來,那女孩也換了一種稱謂,語氣也頗急切,透露着一種明顯的關懷。
“傻孩子,你真的相信他是魔教妖人?”
“那,今日的情形究竟怎樣?”
“他已經被關入了朝天閣,朝天閣外并加持了三重鎖魔法陣……”無心大師以一種低沉的語氣緩緩述說了今天發生在飛鳳閣裏的事情。
“一切都隻是揣測,怎可就此斷定他有罪?那些人究竟是怎麽想的?”白衣女孩的臉上閃現着難以掩飾的憤怒。
朝天閣其實是在白雲台上離地面一百多丈高的空中,系以六根蟠龍柱粗的玄鐵鑄成的鐵鏈,再以玄法将其固定住,使其不至于墜落到地面上來,而在地面上按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布置了四根十多丈高的鐵印石柱,每個鐵印石柱的頂端都坐着一名五十級以上的高級道師,向着空中的朝天閣源源不斷地施以玄法支撐,玄法不絕,朝天閣便不會落回到地面。此外在朝天閣的表面可以見到有三圈虹色光暈,但這三圈光暈又并非呈同向重疊,而是分三個方向交織在一起,每一圈光暈上都可以見到無數細小的道符和咒文,其上蘊含着無上的法力。這便是被加持在朝天閣上的三重鎖魔法陣。傳說鎖魔法陣是五行門最厲害的陣法之一,專門用來對付五十級以上的高級道師。哪怕他已經達到了道師巅峰,隻要他還沒突破到煉氣士的境界,他就絕難逃脫鎖魔法陣的束縛!
而今這三重鎖魔法陣用來對付的不過是一個剛剛達到了十六級修者境界的少年。這少年究竟是什麽洪水猛獸,值得五行門這樣對待他?朝天閣裏隐隐透出一陣陣白光,莫非是那無端被冤屈的少年的怨氣嗎?
楊風此刻躺在朝天閣的地闆上,腦子裏仍是一片渾渾噩噩,仿佛仍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現在到底置身何時何地?
忽然,他像是記起了什麽事情,從地上一躍而起,奔到左側的一扇格子窗戶前,望着外面翻騰奔湧的雲海,悲怆地大呼道:“我沒有害死道明師祖,你們放我出去,你們放我出去!你們不能冤枉好人,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哪……”
楊風号了半天,卻是沒有任何的回應,而他的力氣也已經衰竭,終于頹廢地倒回到了地闆上。
他喘息了一會兒,又慢慢地欠起身,目光落到了自己胸前的那個烙印上,他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痛苦、煩惱、焦灼寫滿了他的眼睛。他忽然掄起拳頭朝那個烙印使勁捶打,并兼撕拽摳扯,胸脯上的肌肉都被他撕得皮開肉綻、鮮血直流,鮮紅的血一直滴到地闆上,形成了鮮紅的一大灘印漬……
這個少年人究竟有着怎樣的痛苦?他又爲了什麽會如此痛苦?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不要你成爲我的內丹!什麽上古神器?你什麽都不是!我也不要做什麽修真之人,我要回家,回到我爹娘身邊去!我就做個凡人,也省得這些煩惱!”楊風摳抓了一陣,又将滴着血的手朝天上揮舞着,痛苦地嘶嚎道。
“宿主大人,你還是稍安勿躁吧,你不能讓自己的心情平靜,宿地就不能維持一個穩定的境況,我在裏邊也呆不安穩喲。”一個古怪的男子聲氣忽然在楊風耳邊響起。
楊風眼角的餘光瞥見到了一襲漆黑的衣袍和一個高大又熟悉的身影。他先是一愣神,接着反應了過來,突然一躍而起,揪住那黑袍人的胸襟大聲咆哮道:“你這個魔教妖人,你爲什麽要害死道明師祖,你爲什麽要害死道明師祖?”
黑袍人任楊風揪着衣襟,并無任何過激的動作,仿佛一根沒有知覺的木頭一樣。
忽然他的臉上現出了一絲蒼茫之色,喃喃道:“何爲正,何爲魔?一萬年前他們執念如此,想不到一萬年後你們還是執念如此,難道世間之途,非此就一定即彼?”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我的恩師,道明師祖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說,你說啊!”楊風憤怒得不能自已,就像一頭咆哮的獅子。
“宿主大人,你還真的怪錯人了。”一個仿佛是飽經了風霜、并且沉睡了萬年的滄桑的女子聲氣突然響了起來。朝天閣裏原本暗淡的光線也陡然增亮了數倍,借着這光線,可以清晰地看到楊風和黑袍人之間又多了一個白衣女子。
這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容貌也是異常的美麗,幾疑天人下凡。但她的面容看起來太過蒼白,仿佛久病未愈似的,身軀也太過柔弱,有種弱風扶柳的感覺。不過楊風和黑袍人一見到這女子,幾乎同時一呆,幾乎同時從口中喊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楊風喊的是“趙師姐”,黑袍人喊的卻是“珏兒”。
不過楊風喊過之後即醒悟了過來,明白這女子絕非趙雪琴,雖然兩人容貌極像,但還是有很大的差别。楊風明白認錯了人,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種尴尬之色,嚅了嚅嘴唇,想要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
女子根本沒注意到楊風表情的變化,隻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黑袍人,臉上有一種見到了久别的親人的歡喜,甚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柔情。而黑袍人喊出了那一聲“珏兒”後也滿是歡喜之色,整個人甚至都仿佛癡了一般。
忽然兩人各自撲向對方,緊緊相擁在了一起!
楊風能清晰地看到兩人眼裏都有晶瑩的淚花,那是一種他根本就不能理解的情懷……
“珏兒,你去哪兒了?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你,我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黑袍人哽咽着用手撫摸向白衣女子嬌美的臉龐。但他的手竟然穿過了白衣女子的臉,摸着的似乎隻是一團雲氣。
原來白衣女子并不是實形,隻是一個靈魂體而已。其實黑袍人自己也是靈魂體,但他卻像是沒有這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