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後,魚溪村楊風的新居。
身穿大紅新郎袍的楊風和身穿紅色喜慶新娘裝、蒙着紅蓋頭的新娘站在一起,接受着人們的祝福。
隻聽賓相高聲宣道:“吉時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夫妻相拜、送入洞房!”
楊風的手裏被人塞入一大團紅綢子,紅綢子的另一端被塞在了新娘手裏,然後兩人便被祝福的人群推入了洞房。
房門一關,一切喧嚣的聲音都遠去了,隻剩下桌上的一對大紅蠟燭在“噼噼啪啪”地燃燒,除此之外便是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到的幽靜。
楊風木然地坐在床的一端,新娘則坐在另一端,兩人都沒有出聲,就這樣默坐着。
良久,新娘終于輕輕咳嗽了一聲,從紅蓋頭底下傳出一聲輕柔的呼喚:“楊師弟,你在嗎?”
楊風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楊師弟,請幫個忙好嗎?請幫我除下這蓋頭……”
“嗯……”楊風伸出手,想要去揭新娘頭上的紅蓋頭,但他猶豫了一下,又縮回了手。
“我……我該走了……”楊風嗫嚅道。
“你走吧……”紅蓋頭底下的聲音平靜道。
楊風便一步一步地向門口緩緩踱去,他每走一步,内心都在劇烈地掙紮着……
他既希望身後能夠響起一個聲音要他留下來,又害怕那個聲音響起……
按照約定,他和她隻是挂名夫妻,挂個名而已,連婚禮都可以不必舉行的,更惶論進入洞房?
他漸漸地走到了門邊,但身後卻始終再未響起任何聲音!
門栓已近在眼前,他一伸手抓住了門栓,隻需輕輕一拔,他就可以從這個房間裏走出去了……
坐在床沿上的新娘始終未發出任何挽留的聲音,因爲她明白,這是她和他的約定,也是她的宿命,無論他作出什麽樣的選擇,她都是必須要接受的!
“咔嗒”門栓拔動的聲音終于響起,新娘的心陡然一顫,剛才還平靜的臉上“刷”地就流下了熱淚……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一道旋風般的腳步聲突然竄到了床前,她頭上的紅蓋頭也被人一把大力揭去,她一怔之間,才看清楊風正站在她的面前,兩人的目光“刷”地碰到了一起!她很清晰地從楊風眼裏看到了熱切、痛惜、愧疚、深情……
“楊師弟,你怎麽……”唐如月才喚得一聲,喉嚨裏便似被什麽梗塞住了,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大師姐,我回來了……”楊風的喉嚨裏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兩人都靜靜地凝望着對方,想要把對方端詳仔細……
“大師姐,你真美!”
“你不知道,一個女人一輩子最美的就是這一刻嗎?”唐如月羞澀地一笑。
“大師姐,我……”楊風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一把拉下了紅紗鸾帳,随即鸾帳内響起了一陣喘息聲和輕微的呻吟……
不知過了多久,鸾帳内的喘息聲和呻吟聲都平息了下來,從帳裏伸出一隻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一塊白絹放在床頭櫃上,白絹上染有斑斑點點的猩紅……
“大師姐,疼嗎?”
“有一點……楊師弟你知道嗎,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我慶幸我這一生終于托付給了對的人!”
“大師姐謝謝你,其實我不值得你如此看重……”
“什麽都别說了,我隻知道今生今世我是你的娘子、你是我的夫君,這就足夠了!就算明天你就會離開我,我的心也已足矣……”
“大師姐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
“别,你千萬别對我作出什麽承諾,我知道,你的心其實仍在她們身上,而且我也不許你辜負她們,特别是三師妹!”
“大師姐……”
“說來說去都怪我太自私,可是愛一個人哪有不自私的呢?三師妹要怪就怪我吧,來世我再給她陪罪……”
“大師姐,趙師姐不是你想的那樣氣量狹小,說來說去是我對不起她,如果今生還不清她的情,那我就來生再還,哪怕是給她當牛作馬也心甘情願!”
“好了,不說這些了,她們三個蹄子上哪去了?說好的給我做伴娘也不來!”
“我請她們當伴姑,她們也都不肯呢,說要去看王鈴妹妹!”
“是嗎?我明白了。”
“大師姐,你明白了什麽?”
“明白了就是明白了……楊師弟再來吧!”
“什麽?”
“你别裝傻,快點……”
“啊?”
于是鸾帳裏又傳出了沉重的喘息聲和輕微的呻吟聲……
三日後。
楊風睜開眼睛,伸手習慣性地往枕邊一攬,輕聲喚道:“大師姐……”
然而卻攬了個空。
他仔細一看,才發現唐如月并不在身邊,被窩裏更是冰涼冰涼,看來唐如月已經起床很久了。
楊風忙将房裏房外都察看了一番,到處都找不見唐如月的蹤迹。
他失望地回到屋内,卻發現桌上有一個粉紅色的散發着沁香的信封。
他忙将信封拆開來一看,一行行隽秀的字迹映入了眼簾:“楊師弟,請原諒我仍然這樣稱呼你,而不是稱呼你爲夫君,因爲我知道我不配……楊師弟,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回不妄山了,教中有太多的事務等着我去處理,我不得不先行離開了……楊師弟,從今往後你不必來找我,你來了我也不會見你的……我感謝你給了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三天,我會永遠銘記在心的!然而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宿命,我們隻有三日之緣……此番回去,我若能懷上你的血肉,我會把他撫養長大,并會在一個合适的時間讓他來尋你……楊師弟,珍重!”
“大師姐,你這又是何苦呢?”楊風握着信箋的手在顫抖不止……
“新郎官,你在發什麽呆呢?”楊風正在發怔,耳旁忽然響起了一聲咋呼,原來是趙雪琴她們趕來了,大大咧咧發出咋呼聲的自然是姜姗姗。
趙雪琴則從楊風手中拿過了那封信箋,看了一遍後也怔在了那裏。
趙雪琴閱信的同時,葉芸兒也透過她的肩膀看到了信的内容,當下歎息道:“唐姐姐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大師姐就是這樣的性情……楊師弟,你如今有何打算?”趙雪琴默然看着楊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