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駿率軍過河的地方是涼州晉興郡治下,憑空出現了兩千人,不可能不驚動邊防
很快,晉興郡的府軍便開了過來,雙方你來我往互遣使者交涉多次,直到張駿出示了他的官印,晉興府軍才半信半疑的讓開道路,一面讓張駿就地駐紮修整,另一邊則飛馬報與郡守。
少将軍身殁匈奴的消息晉興也略有所聞,當晉興郡守得知少将軍已經過河後,連忙前來參見,一是迎接大駕,二是辨别真僞。
和禦史出身的廣武郡守周嚴不同,晉興郡守窦濤是個武将出身。他和已經伏誅的前任金城郡守彭元恭相似,都是累戰功而官至郡守。如今彭元恭因謀逆而被處死,窦濤心裏難免忐忑不安,他心想若來者真的是少将軍,便該要努力結交,向大将軍表明忠心。
所以,當張駿見到窦濤時,忽然感受到了和周嚴截然相反的态度。這位晉興郡守毫無架子可言,處處以下官自居,搞得張駿都有些尴尬。
窦如此行事,張駿不需深思便可洞察其原由,當下便和窦濤熟絡起來,言談之中窦濤表忠之意十分明顯,張駿也誇贊其治理有方,于是兩人把酒言歡,仿佛忘年之交一般。
經過交流,張駿發現窦濤此人心中頗有謀略,并非是隻知殺伐的粗鄙武人。隻是彭元恭之事吓到了他,才不得不急忙向自己表明心迹。當然,張駿也不會傻到真的以爲窦濤是在向自己投效,他自問還沒有那麽大的能力招攬一郡之守。窦濤所言,更多的是希望通過張駿轉達給張茂罷了。
窦濤此次前來自然不會空手,而是轉運了大批糧秣肉食犒軍。夜裏,全軍上下舉行了熱鬧非凡的慶祝活動,連帶着遺民們也參與進來。軍民們無不感念張駿的恩德,凡是張駿所到之處,全都是大禮參拜的呼聲。窦濤見張駿極爲受将士擁戴,也很是佩服。這小郎君從軍不久,又在匈奴境内兜轉了兩個多月,非但沒有把手裏的兵将敗光,反倒還拉起了千餘人的隊伍,手段倒是了得。
既然打定主意交好少将軍,窦濤自然就将姑臧内的傳聞說與張駿知道。張駿聞言,心裏并不意外,他當即修書一封,托付窦濤秘密遣人送予叔父手中。另外,又寫了一封給廣武郡守周嚴的信,請窦濤派人護送此信與遺民一道至廣武郡。
窦濤何等精明,也不問緣由,連連答應下來。
次日,張駿率軍一千離開晉興郡,向金城開拔。金城保衛戰的詳細始末他已經從窦濤的口中得知了,但身在軍伍,就要遵循軍法。張駿仍然是韓璞麾下的行軍督幢主,隻要沒有繳令,他就必須要先向韓璞複命。
至于安排遺民先到廣武郡安置,則是張駿的一點小小私心。此乃解民倒懸,救民于水火的大功,如果遺民不跟自己一同返回姑臧,那彰顯功績的影響力就會大大降低。試想一下,當姑臧城内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還在竭力污蔑他時,他突然帶着拯救的遺民出現在城外,那該是多麽有趣的畫面。
一路北進,全軍盡皆乘馬,速度奇快。兩日後,周同所率斥候隊就抵達了金城内,并向郡守府遞交了張駿的親筆書信。
韓璞、陳珍等一衆金城将領聞訊後又驚又喜,當下便派出舟師,迎接張駿渡河。
周同又返回向張駿複命,随行的,還有參軍陳珍。
這時候,陳珍已經被張茂任命爲金城郡的治中從事(意謂居中治事、主衆曹文書),他親自前來,一則是關心少将軍,二則是要詳細了解張駿這兩月來的行止和行軍督幢的具體情況。
大河已經完全解凍,滔滔浪花拍打着舟船,大風将風帆鼓得滿滿。陳珍站立在船頭,不久便接近了渡口。他不等跳闆搭好,便縱身跳了下來,因爲張駿已經率領全軍列陣于岸邊,大張旗鼓的迎接呢!
“少将軍!”
陳珍快步上前,鞠手一禮道:“卑職金城郡治中從事陳珍,參見少将軍!”
“哈哈哈哈!”張駿也移步将陳珍虛扶住,打趣道:“駿還不曾恭喜陳從事右遷(漢右尊左卑,故将升官稱爲右遷)。”
陳珍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
他仔細打量了張駿一眼,心中十分感慨,歎道:“少将軍,您此番深入匈奴,不知牽動着多少人。幸在天帝垂憐,平安回轉。”
張駿也很有感觸,道:“天帝是否垂憐駿不知,駿隻知将士用命,奮力殺敵,才有今日。”
陳珍聽罷心中微動,才注意到這少年郎君的氣度早非之前初入軍中時可比,他目光深如龍淵,星眉劍目之下書生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血腥暴力的殺伐氣息。
再看張駿身後,一千餘甲士身披鐵铠,右手執矛,左手按刀。遠遠望去,其矛如林,其旌如火,一股兇悍氣息撲面而來。饒是陳珍久經軍伍,也感到汗毛直立。特别是從自己下船寒暄到現在,這些軍士竟然紋絲不動,觀其陣勢,便是和中軍相比也不遑多讓了!
其實張駿是耍了一個小把戲,他是故意将老卒全排在了前面,新卒則墊在末尾。若是陳珍繞到後面去看,就會發現這陣列并不嚴整,許多新卒仍然會忍不住搖晃。
張駿此舉,并非是有意欺瞞,而是如今州内并不平穩,一大群人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話,他隻能時時刻刻都将最強的一面展現出來,震懾宵小。
寒暄過後,陳珍相邀道:“還請少将軍移駕,韓郡守已經在金城外相迎。”
張駿驚訝道:“駿何德何能,怎敢當老将軍親迎。既然如此,那便馬上渡河!”
說着,他命令幕下宋沛、索三戒、江宛和周同率軍就地駐紮,自己則帶着韓虎、胡碩以及親衛隊登船,在陳珍的陪同下登上舟師!
一路無言,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金城已經遠遠的依稀可見。
張駿望着那高聳的角樓和巍然的城牆,不由感歎道:“這世間的事當真奇妙,戰戰和和,不知什麽時候能有盡頭。”
陳珍也說道:“少将軍,您此番深入敵後,殺敵燒糧無算,又拯救移民于水火,爲涼州增口兩千,當有大功。日後回轉涼州,估計便可開府建牙。”
“呵呵······”張駿輕輕一笑,沒有言語。
陳珍還想再說,卻見船已經漸漸靠近了岸邊,隻好改口道:“少将軍,請!”
張駿點點頭,客氣道:“陳從事請!”
二人客氣一番,最後共同把臂登岸。隻見遠遠的一大群人走了過來,爲首的正是新任金城郡守韓璞。
韓璞帶着金城郡上下大小官員迎了上來,雙方站定後,韓璞率先拜道:“臣金城郡守韓璞,參見少将軍!”
張駿哪敢托大,立刻側身避過,抱拳一禮道:“中軍行軍督幢主駿,參見中軍護軍将軍!”
“哈哈哈哈哈!”韓璞大笑着将張駿扶住,道:“少将軍,士别三日當刮目相待,故人誠不欺吾也!”
“不敢!”張駿也笑着謙虛道:“老将軍臨危守城,才是大功。”
一老一小站在那裏互相吹捧起來,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氣氛十分輕松。張駿明顯感覺到,自從他回來以後,自己這個少将軍才真的變成了少将軍,至少在禮儀上,沒人再敢輕視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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