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次施行秘法,殷素素如同枯萎花朵般的元嬰内,生之氣在一點點的增加。
陳劍南心中有點喜色,身體卻越來越弱。
陳劍南心裏頭有點喜色,是因爲殷素素的元嬰越來越有生氣,甚至還搐動了幾下。
但是他的身體越來越弱,每次施展秘法,嘔出的血越來越多,調息打坐恢複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現在他已經完成了第七次施展催逼本命精元的秘法,打坐了半柱香的時間,身體才恢複得還算勉強能過得去。
陳浩宇餓得肚子呱呱叫,餓得哭了,抱着小猴子在山洞的角落裏抽噎。
陳劍南要救素素,哪裏顧得上兒子!
反正小寶貝身子骨壯着呢,餓一餓,哭一哭,對身體并沒有什麽大礙。
陳劍南的喜,是大悲無望中看到一絲半點希望的喜,悲中有喜,實則是大悲。
即便是殷素素能醒過來,能活多久?
陳劍南的頭腦中有一股瘋狂的要将素素救活過來的執念,一切負面的念頭他都不敢去想。
在殷素素的口中滴入一滴靈泉,陳劍南再次施展損傷身體本源的秘法。
秘法一施展,他的五髒六腑都在翻滾,立即就有了嘔吐感和刺痛感。
如此強烈的嘔吐感和刺痛感,比死了還難受,普通人根本就受不了。
但是他可以堅持,爲了素素,爲了他深愛的女子,陳劍南什麽苦都能受,什麽痛都能忍。
陳劍南隻堅持了八個呼吸的時間,‘哇’的嘔出一口血,身體幾乎軟倒在地。
修爲如此高的修士,身體竟然虛弱到了這種程度。
緩了一口氣,陳劍南把靈識探入殷素素體内,發現纏繞在枯萎花朵般元嬰周圍的生氣又壯了一絲。
令陳劍南欣喜的是,殷素素的腳趾頭動了幾下,似乎有快要醒過來的迹象。
陳劍南調息了一炷香的時間,再次在殷素素背後打坐,準備施展秘法。
陳劍南歎了一口氣,他的體力十分虛弱,走路都會跌倒,這次隻能是勉力施爲了。
素素能不能活過來,他的心裏還是沒有個準數。
事到如今,他也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陳劍南第九次施展催逼本命精元的秘法,他的五髒六腑仿佛有千萬蛇蠍在撕咬,整條脊椎骨就如同千針齊刺,痛得他面部肌肉抽搐,渾身冷汗直冒。
本命精元所化的血色氣體從他的掌心噴薄而出,從殷素素的背部各大穴竅進入體内,然後經過經脈流轉,團團包裹住她的元嬰。
漸漸的,有将近一成圍繞在元嬰四周的本命精元血色氣體被吸了進去,緊接着更多,更多……
殷素素的身體還是沒有動,連一點兒心跳的迹象都沒有,丹田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體内一點兒元氣流動的迹象都沒有。
陳劍南以極大的毅力,竟然堅持了十二個呼吸,最後,他終于堅持不住了。
‘哇’的一聲,陳劍南嘔出的血噴在對面的石壁上,足足有兩大海碗那麽多。
熱騰騰的鮮血濺了回來,灑得他滿身都是。
一共九次逼出本命精元,陳劍南吐出的血有九大海碗那麽多。
饒是他修爲高深,骨髓造血極快,身體卻也受不了,中途有幾次幾乎昏厥。
最後這一次更是兇險,差點收不住法決。
收不住法決,體内的本命精元就會源源不絕的流失幹淨,會被吸成幹屍而亡。
如今的陳劍南非常虛弱,自己的一條命都快沒了。
他的全身脫力,幾乎坐不住,要躺倒在地。
深吸了一口氣,丹田内元氣湧出,陳劍南的肌體才有了能夠站起來的力氣。
陳劍南搖了搖頭,如果要再次施展秘法,至少要調息兩、三炷香的時間。
殷素素,他的愛人,還等得了嗎?
他自己,還受得了嗎?
如果再次施展秘法,陳劍南真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去。
他的心裏沒有底。
陳劍南沒有站起來,就這樣坐在素素的身後,施展法決,呼吸吐納,調理氣機。
如果有可能,他還想再試!
死就死了吧,夫妻二人同死,未嘗不可。
生要同心,死要同穴!
陳劍南看了一眼還在抽噎的小浩浩,心想若是自己死了,隻是可憐了幼子。
小浩浩隻是想着救他的小猴子,什麽事情都還不懂。
靈識探進殷素素的體内,她的元嬰有了一些生氣,可是沒用,還是沒有醒過來的迹象。
陳劍南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哀歎了一聲。
蒼天,爲何如此不公!
生命,爲何如此悲苦!
好好的一對愛侶,隻想着膝下有兒孫,一家子平平淡淡的過下去。
然後兩個相愛的人終老,死同穴!
招誰?惹誰?對不起誰?
三個問題的答案都是沒有!
沒有招惹誰,也沒有對不起誰,他們隻要安安靜靜的相愛,不會妨礙到任何人。
爲什麽這凡俗的世界,一定要殺死他愛的人。
善良的女子,沒有人比她更善良。
純粹的女子,沒有人比他更淳樸。
隻因血管中流淌着稀薄的血妖血脈,隻因這個凡俗的世界痛恨血妖。
陳劍南欲語問蒼天,蒼天不語。
自爲人已注定悲劇上演!
歌謠裏的一句歌詞,在陳劍南的心中反複的回蕩。
此時此刻,這句歌詞所說的人,何嘗不是他自己?
陳劍南已經打坐調息了許久,他的體力才恢複了一成。
他,太虛弱了。
連續九次逼出本命精元,沒有死就已經是個奇迹。
他還能活蹦亂跳?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外面一片寂靜。
山洞中安安靜靜的,時光,好像停住了。
陳劍南目光如水的看着殷素素像是睡美人一般安安靜靜的,不帶悲苦不帶仇恨的一張絕美的臉。
她太美了,修真界四大美人之一,鼎鼎有名。
愛慕她的男子,遍天下都是。
但是她的美,她的善良,給她帶來了什麽?
殷素素,她還是死了,被絞死。
血神教血妖聖女被絞死了,修真正道人士該彈冠相慶了吧!
陳劍南恨,但是,更多的是無奈。
或許天地這個牢籠,就是用來懲罰世人的。
自爲生命已注定悲劇上演。
何嘗不是呢?
任何生命,有生有死,生是受罪,死是解脫。
一切有靈性的生命,有感情之苦,身體之痛,生活之災劫,三災六難都有。
細小卑微如蝼蟻,他們短暫的生命,何嘗不是受盡了苦難?
或許素素正是運氣好,解脫了吧!
陳劍南這樣想着,自嘲的笑了笑,笑容很像哭,帶着沉痛與悲切。
眼中的素素,還是一動不動。
她,死了!
她,再也不用受苦,不用忍受感情之苦,肉體之苦,災劫之苦。
她,再也不用遭受人間一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