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世安提着木匣子來到南離城監牢,特意将牢房外面的七個弟兄挨個支走,在牢房外面站了一會,伸着頭望了望,之後才進去。
邱世安用腳蹭了蹭側着身子躺在地上,上身裹滿白布的少年,說道:“沒死吧?沒死就趕緊起來,躺着怪吓人的。”
将木匣子往地上一放,跟着蹲下。
李坎沒有反應,但沒死,一身的傷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心想這獄卒管得可真寬。
加之又是仇人,邱世安越叫他起來,他就越不起來,就對着幹。
怎能讓仇人如意?
“你這孩子真倔!”
“不起來不起來算了。”邱世安将木匣子打開,頓時皺起眉頭,覺得那幫後勤家夥是不是對雞頭有誤解?
雞脖子呢!
瞧這下刀的痕迹,是要讓雞脖子分毫不留在雞架上啊。
這刀工沒的說!
邱世安将雞頭、雞脖子、雞屁股都沒有了的半隻雞拎起來,懸在碗上面掂了掂,瀝了會油水,然後說道:“起來喝點雞湯,有利于恢複。”
李坎皺眉,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從地上起來。
盡管真的有點餓。
可仇人的食物,絕不吃!
很有骨氣。
邱世安用力撕下一隻雞腿,塞嘴裏,先吃再說,等涼了就不美味了,并打算地上這小子若不肯起來喝雞湯,那一會直接灌得了。
懶得和他廢話。
不管如何,在陛下要人之前,這小子不能死,确切的說是不能死在他邱世安的看管下。
畢竟是皇帝要用的人,看死了賠不起。
盡管李坎此刻背對着邱世安,側躺在地上,沒有看見雞,也沒有看見雞湯,可濃濃的香味是騙不了人的,瘋狂鑽入鼻孔。
原本就饑腸辘辘早已經饑渴交攻的李坎,此刻是在硬扛着雞湯、雞肉的誘惑。
不過轉念一想。
吃光仇人的食物,倒也解氣!
李坎忍痛翻過身。
瞧着滿嘴是油,一手拿雞腿,一手抓着整隻雞的獄卒,又瞧了瞧木匣子裏面裝着的一大碗有點黃的湯水,上面飄着一層油,不過确實有雞的味道,應該真是雞湯。
邱世安見這小子翻過身來,邊啃着雞腿,邊連續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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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下頭,示意他喝湯。
突然,李坎說道:“我要吃雞。”
邱世安皺眉,想說你吃吧,但考慮到雞湯更有營養,雞腿,等會再啃,說道:“湯有營養。”
李坎瞪着雙眼,道:“我要吃雞!”
這次,他聲音加重了很多。
很硬氣!
邱世安遲疑了片刻,心想一個階下囚,哪來的底氣和我這樣說話。
我什麽身份?
揚威中郎将啊!
正四品!
接着緩慢伸出手,将雞送到李坎面前。
李坎忍痛擡起手,一把奪過,然後雙眼瞪着邱世安,又忍痛咬上要一口。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萬古不變的真理。
邱世安總感覺,這小子咬的不是雞肉,而是他邱世安的肉。
兇巴巴得!
不過,可以理解。
“這雞湯不喝了吧。”
邱世安一隻手伸向木匣子,打算喝口雞湯壓壓驚。
李坎故意等到他那隻手碰到碗時,才冷聲說道:“喝!”
邱世安怔了怔,太沒面子了,肯定不能就這樣把手收回來,直接端起雞湯,說道:“給你臉了是不?”
邱世安火了,誰還沒點脾氣啊。
這雞湯,他還真就喝定了!
李坎忍痛開口道:“你敢喝,老子現在就死在這裏!”
邱世安不屑一笑,上過戰場的人豈是吓大的,說狠話誰不會說。
通常說狠話說的越狠的人,沒幾個是真的狠,反之老實人千萬不能往死裏惹,這是邱世安從軍時在村口表嫂特意交待過的話,表嫂說的話當然得記在心裏了,多少也得給表哥一點面子不是。
可見到李坎毫不猶豫拆解身上繃帶時。
邱世安立馬說道:“老子給你!”
說完,将碗放在地上,邱世安握着啃了一半的雞腿,黑着臉站起身,轉身就朝着牢房外面走去,眼不見心不煩。
李坎就是吃定了這個獄卒不敢讓他死!
先是向那個死魚臉公主求情,再是找南離老醫師救治,最後送來雞湯雞肉給他補身體,都足以說明李坎賭對了。
雞,等會再啃,李坎忍痛伸手,端起碗,先喝一口雞湯壓壓驚,順便潤一潤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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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牢房外面,空無一人,那個一而再、再而三救他的獄卒,興許是真的走了吧。
“他不過是爲了自己能夠活着。”李坎忍痛喃道。
很清醒,李坎沒有讓這點小感動沖昏頭腦,忍痛繼續吃雞。
邱世安一手握着雞腿,咬在嘴裏,沒有啃,也沒有走,當下正背靠在牢房外面的一堵牆上,心想三番兩次保裏面那小子性命,卻被那小子當面拿捏的死死的,一點面子也不給。
邱世安從小到大還真沒受過這種委屈,要讓善良的表嫂知道了,那得多心疼呐,當然表哥肯定也心疼,當下隻覺得心裏極委屈!縱然不是什麽大善之舉,可不管怎麽說,他邱世安做的也算是件好事吧,縱然不能決定裏面那小子以後的生死,可現在盡最大努力保他活着,縱然也是職責所在,爲了自己,可難道錯了嗎?
别說是邱世安,天底下換了誰?做好事不被人領情還反過來被人欺負,都委屈。
等回了乾元州,回村了,可得好好的跟表嫂坐在村頭唠唠這事。
“白眼狼!”邱世安小聲道。
不過,一想到裏面那小子怕是命不久矣了,嚣張不了多久了。
畢竟是刺客,皇帝用完肯定不會留他活命。
邱世安成功将心裏莫大的委屈緩慢轉化成了包容,長舒一口氣,自我安慰道:“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邱世安不過也才十九歲,說白了也還是個大孩子。
邱世安轉身離開。
李坎聽到了腳步聲,越走越遠,雞,不吃了,端起碗,一口氣把雞湯喝完,然後将沒啃完的雞放到碗裏,最後放進木匣子,蓋上。
李坎忍痛挪動身體,背靠在牆上,仰着臉,目光呆凝。
當日在南離城門口,拿起長戟的那一刻,李坎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很快,三日過去了。
南離城老醫師瞧着自個家雞圈裏面,剩下的兩隻不會下蛋的炸毛公雞,長歎了一口氣。
這三日呐,那乾元小獄卒每日天不亮就在後門等着,最後一隻老母雞不出意外的話,也于今日清晨辭世。
沒有了。
而這位南離城老醫師,同那個乾元小獄卒瞞着天下世人的密會,終于算是也能夠到此爲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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