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荀五知道自己離真正的死亡不遠了，他不但不怕，反而竊喜，因爲能真正地死去反而是一種解脫。
在兩年多的時間裏，他飽受折磨，“死”了一次又一次。
他丹田之力始終無法使用，從而無法反抗。
他也不敢反抗，如果刺殺再失敗，四女之中就得有一人會死。四女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他不想連累她們。若真冒險刺殺活屍公子失敗，四女一定會遭殃。
活屍公子加在他身上的酷刑花樣百出，荀五自己已記不清都有哪些了。
有一次，他的整個皮囊差點兒被扒下來！
那一次荀五真害怕了！他并不怕死，可他害怕看見自己的皮囊，自己又不是蛇，皮被扒掉是長不出來的。
好在活屍公子怕他會真死掉，并沒有真扒下他的皮，扒到一半又縫合起來。
活屍公子也有失算的時候。
有一次他想用幾千隻螞蟻在荀五身上咬出幾千個小洞鑽進去，可他失敗了，那幾千隻螞蟻剛咬破荀五的表皮就死了。
活屍公子想了很久，最後認爲他用毒藥殺荀五，一定殘留了很多在荀五體内，所以螞蟻才會被毒死。
活屍公子不知道荀五竟然學會了假死，已成功騙了他十幾次，包括上次被灌毒藥那回。
荀五不知道自己爲何突然長了本事，什麽原因也說不清，也許他現在比任何一個人都懂死亡，所以才會練成這種功夫。
最近一個月，活屍公子對荀五恭敬得簡直把他奉爲佛祖一般，就差天天管他叫爹了。
隻要有時間，活屍公子就一定會親自陪同荀五吃飯、喝酒、聊天、下棋……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殺荀五的話，好像天下間對荀五最好的就是他了。
近日來的飲食越來越精緻了。
荀五知道他要走的那一天快來了。
遠處傳來了開門聲，活屍公子領着十幾個人進了屋子，那些人放下手中的食物後又像往常一樣退了出去。
活屍公子滿面笑容，親切地問道：“荀幫主，休養了二十幾天，現在感覺如何？”
“不好！假死不如真死！我問問你，什麽時候才能真正地殺死我？一次又一次地假死，我已厭倦！這太無聊了，一點兒都不刺激！”荀五愁眉苦臉地道。
活屍公子微笑道：“兩年多的朝夕相處，你我已是朋友，對朋友我還是會照顧的，會認真考慮你的要求！别一見面就談死，太煞風景了，今日我們一醉方休如何？要知道，除了你，這個世界我一個朋友都沒有，比你可憐多了！”
荀五換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都說醉生夢死，可我卻想夢生醉死！有酒有肉，我當然不會放過！說吧，今天怎麽喝？”
活屍公子背着手走了幾步道：“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喝酒的新花樣了！想這些花樣和殺你一樣勞神，這樣好了，今天我光看着你喝如何？好像隻有這種喝法沒試過了！”
“的确，隻有這種喝酒的方式沒試過了！”荀五說完，将壺中酒直接倒進嘴裏。
一壺酒下肚後不久，荀五就覺得不對勁了，天在旋，地在轉，“砰”的一聲摔倒在地。
恍惚中，他聽到四女的驚呼，之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荀五醒來時，感覺自己的頭好像大了很多倍，身體的麻木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錐心般的疼痛。
“你醒了？”活屍公子的聲音傳過來。
荀五一扭頭，發現活屍公子就站在身邊，手裏拿着一把帶血的小刀。
“你對我做了什麽？”荀五叫道。
“我隻是挑了你的手筋和腳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活屍公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荀五大驚，想查看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可他卻一動也動不了。
活屍公子輕飄飄地說道：“别徒勞掙紮了，安靜地聽我把話說完。你是我遇見過生命力最頑強，内心最強大的人，我尊敬你這樣的人，所以給你一個優惠，提前結束你的生命！
“雇主們派來監督的人早已驗收完畢，很滿意我的傑作，給了我至高無上的榮譽，誇我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劊子手！他們不但多付了銀兩，還送給我一塊‘千年鬼才’的牌匾，親愛的朋友，爲我高興嗎？
“在最後一次殺你時，出于對朋友的關愛，有些事我還是要告訴你，否則覺得于心不忍，是關于你那幫兄弟朋友們的事。
“第一件事，峨眉派被大聯盟鏟除了，戒法老尼和你心中喜歡的那個叫妙玄的道姑全部戰死。很抱歉讓你聽到這樣的消息，可我們之間的遊戲已經到了最後了，我不想再瞞你了。
“第二件事，你的磕頭大哥、二哥被逼落萬丈峰下地獄之眼，屍骨無存！哦，對了，姓水的那個丫頭也被一個叫……好像叫流星劍聖關山月的人刺死，墜落長江了。
“第三件事，本已退隐在白骨森林中的吳命刀，聽到磕頭大哥、二哥出了事，單槍匹馬挑戰幽靈門，最終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第四件事，那個叫冷凡的家夥也被燕天仇設計抓到了，他們準備出一萬兩銀子讓我殺死他十次，可我拒絕了。就這樣，那個叫冷凡的家夥被燕天仇親自下手殺了，據說殺了三天三夜。
“這兩年的江湖，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考慮你的心情，始終也沒告訴你，怕你一時想不開，現在告訴你雖然對你殘忍了一些，但是你也馬上追随他們的腳步了，倒也無所謂了。
“最後一件事，有一件事我騙了你，你身邊那四個侍女我不能留，把你帶到這兒時，我已派二十幾個大漢去對付她們了，至于幹什麽，你知道的！我猜，她們絕對活不過三天！
“很抱歉在你死前告訴你這些，主要是因爲我這個人做事光明磊落，既然把你當成了朋友，也實在不忍心一直騙你！
“哎，如果不是有使命在身，我倒真希望一直有你這樣的朋友！現在我要把你帶到一個可以真正結束你生命的地方了，希望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因爲我也隻是在完成我的任務而已！”
“不！！你在騙我！！大哥、二哥、蘭姐他們不會死的！！求求你放了段娆她們！！我死可以，但請不要傷害她們，她們是無辜的，求求你，放了她們好嗎？！你不是一諾千金嗎？！放了她們，我求求你了！！”荀五拼命地掙紮嘶喊。
活屍公子一副很不忍心的樣子，無奈似地道：“如果放了她們，我一輩子都别想過安穩日子了，萬一有人知道我殺了你一百次，就算聚英幫的人不來找我，你的那些朋友也不會放過我！
“你我都知道，斬草要除根，否則就會後患無窮！殺了你，我就正式退出江湖了，不想給自己留下任何麻煩！
“荀幫主，我的好兄弟，謝謝你陪我度過最精彩的兩年！退隐後，我要把所有殺你的過程整理成冊，流傳後世，成爲不朽的巨著！這可是我多年的夙願啊，現在馬上就可實現了！
“說實話，我已經有些厭倦殺人了，因爲後來殺你時已經激不起我的興趣了，還是頭幾十次殺你好玩，能帶給我很大的快感與刺激！至于殺那幾個丫頭，你真别怪我，要怪就怪她們命不好，要怪就怪是你自己連累了她們吧！”
“放了她們！我求求你了！放了她們！她們有什麽錯啊？！……”荀五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出，大聲喊道。
活屍公子不再言語，将荀五提起，走出牢門。
來到走廊盡頭處，活屍公子按了按一塊石頭，整堵牆慢慢移開，露出了一個向下的通道。
荀五不停地在喊：“放了她們，别傷害她們，我求求你了……”
活屍公子像沒聽見一樣，不再和他搭言。
拐了兩個彎兒，前面突然傳來怪笑聲。
“快送過來！快送過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活人了！哈哈哈……”
一個地獄魔鬼般的聲音傳了過來，随後傳出了“嘩啦嘩啦”的鐵鏈聲。
一道光柱從外面照了進來，光柱下一個像魔鬼一樣的人被幾條鎖鏈拴住，鐵鏈的一端固定在牆上，另一端分别拴在那人的手、腳、腰以及脖子上。
他的頭發已經長過腰，胡須已垂過胸口，雜亂得全都成绺粘連，把整個臉全部遮住，根本就看不出什麽模樣。
他的身上也有衣服，可是卻有多件，不過不是穿在身上，而是圍在身上。
他的手指甲、腳指甲足有半尺長。
來到怪人前，活屍公子開口道：“老鬼！這是我最後一次送活人給你，如果你吃完了他還不說出東西的下落的話，你就等着去死吧！本公子已無耐心再陪你玩了！”
怪人張牙舞爪，桀桀怪笑道：“我已經死過無數次，你覺得再用死威脅我會有用嗎？”
“随你怎麽想，不過，我真的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了！”活屍公子不鹹不淡地說道。
活屍公子把荀五一腳踢到怪人前，又道：“這是我非常敬佩的一條硬漢，本想親自送他體面上路，可是我已經準備退隐江湖了，你我之間也該有個了斷了。
“把他送給你是我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記住，七天後如果你還不開口，我隻能殺了你！我走後，希望你能善待我這位朋友，不要讓他太失體面！”
說完，轉身要走。
“你别走！！答應我，放了她們四個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荀五用盡全力大聲喊道。
活屍公子歎了一口氣道：“等你下輩子和我平起平坐時再求我吧！你是我的階下囚，沒有話語權，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荀五淚如泉湧，放聲痛哭道：“你就是一個惡魔！！殺我就殺我，爲什麽一定要害别人？！
“你爲什麽要告訴我至親至愛之人死去的消息？！爲什麽非要殺了那幾個無辜的姑娘？！爲什麽？！！
“我本有幾次絕佳的機會刺殺你，可我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爲我怕連累她們！誰知你卻出爾反爾，不顧承諾，簡直罪該萬死！！
“畜生！！魔鬼！！你記住，我來世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活屍公子突然放聲長笑道：“荀大幫主，你太幼稚了！不錯，我就是一個魔鬼！你見過魔鬼會守承諾嗎？！
“對你，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才殺你九十二次！少殺死你七次是念在你我兩年多朝夕相處的情分上，你可千萬别不知好歹！
“殺你我也殺得厭倦了，既找不出什麽新花樣，也找不到什麽興奮點，所以索性把你丢給這吃人的老鬼就算了，否則我還真有點不忍心親手結果了你的性命！畢竟我已經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了！
“你人生的最後一程我就不陪你了，這老鬼的吃相實在不雅，喜歡大吃活人，我實在是很讨厭他的吃相！再見了，我親愛的朋友，請一路走好！”
再次放聲大笑後，活屍公子退了出去。
“你放了她們！！混蛋！！惡魔！！你不得好死！！”荀五瘋狂地嘶吼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