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飛寫了三封信,用飛鴿傳了出去。
在飛鴿剛剛飛走之際,就有家人來報,歐陽飛雨來了。
衆人大喜過望,沒想到歐陽飛雨不請自來,而且來的正是時候。
可當衆人看見歐陽飛雨的時候,都大吃了一驚,因爲他們看見的是身披重孝,疲憊、悲憤得幾乎快要崩潰了的歐陽飛雨。
歐陽飛雨的雙眼布滿了紅紅的血絲,流出的淚水都是紅色的。
一個亡命天涯被追殺的人也至于這麽慘!
蕭飛逸吓呆了,片刻後才飛步向前,一把抱住歐陽飛雨,失聲叫道:“二弟,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見到了大哥蕭飛逸,歐陽飛雨再也支持不住了,一下子暈了過去。
石天搶步上前,抓起歐陽飛雨的腕部,把五指搭在了歐陽飛雨的脈上。
查畢,他迅速地取出了一粒藥丸,投入到歐陽飛雨的口裏。
蕭飛逸急切地問道:“石伯伯,他怎樣?不會有事吧?!”
石天說道:“他吃了這顆藥後,已無性命之憂了。奇怪的是,他的脈象亂得很,但卻不是受傷之狀。我想他一定是經曆了大悲大痛的事情後,又不眠不休地日夜兼程,才導緻如此的。快,先把他抱回房中休息!”
蕭飛逸飛快地把歐陽飛雨抱回自己的卧室。
歐陽飛雨身上的重孝,使蕭飛逸的心情異常沉重,他的心裏忐忑不安,隐隐地覺得此事和天馬镖局有關,難道歐陽伯伯……
蕭飛逸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不希望有任何的不幸降臨在歐陽飛雨的身上。
衆人急切地守在歐陽飛雨的身旁。
傍晚掌燈時分,歐陽飛雨一聲慘叫後醒了過來,他睜開雙眼後,立即大叫:“父親,父親,讓我出去,讓我出去……”
蕭飛逸不知道歐陽飛雨在喊什麽,當下一把扶起他道:“二弟,快醒醒,快醒醒,我是飛逸大哥!”
歐陽飛雨終于清醒了,一見蕭飛逸在他身旁,一下子就伏在他的肩頭,大哭道:“大哥,天馬镖局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二百多镖師全部陣亡,我全家也慘遭殺害……”
乍聞此事,蕭飛逸仿佛被五雷轟頂一樣,腦子裏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歐陽飛雨後面的話他一個字都未聽進去,被這巨大的噩耗驚呆了。
蕭飛逸發瘋似地扳住歐陽飛雨的肩頭,大聲喊道:“是誰滅掉了天馬镖局?是誰殺了歐陽伯伯?!”
歐陽飛雨血淚長流,渾身痛顫,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那天大的不幸……
事情發生在十五天前。
那一天,歐陽飛雨和父親歐陽無敵又成功護了一隻重镖返回天馬镖局。
父子二人已多年未曾聯手護镖了,隻不過那趟镖銀數目極大,歐陽無敵親自出馬,和歐陽飛雨一起走镖。
一路無事,平安返回。
一回到天馬镖局,歐陽飛雨立即沐浴齋戒,拜謝上蒼。
這是歐陽飛雨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他認爲天馬镖局之所以如此鼎盛,全是蒼天在保佑,所以每次走完一趟重镖,他都會齋戒五日的。
那一天,歐陽無敵也分外高興,他沒想到這一趟重镖太平無事地送到目的地。看來他“鐵劍震八方”的名号還是會令賊人退避三舍的,于是吩咐下去,殺豬宰羊,大慶三日。
就在歐陽無敵剛下令後,就有镖師來報,飛鷹堡堡主燕孤行帶着禮品來了。
燕孤行和歐陽無敵已相識多年,這次他帶來了數十頭宰殺完的牛羊和四十壇美酒。
歐陽無敵沒想到老友消息如此靈通,在他剛返回镖局之際就趕來祝賀。
燕孤行此次前來,還帶了另外一份重禮,那是一塊用黃金打造的精緻的金匾,金匾上有書法名家譚孝題的四個字“無敵镖局”。
“無敵”二字一語雙關,一是因爲歐陽無敵的名字即爲無敵,可以讓人想到這是用老英雄名字做的牌匾,二來無敵二字也隐喻着天馬镖局戰無不勝的雄風。所以一見到這塊牌匾,全局上下無不高興異常。
歐陽無敵也是豪性大發,請了十數名當地的名廚,大排宴席,一爲老友接風洗塵,二也歡慶成功護镖返回。
江湖中,走镖武師的經驗都是非常豐富的,因爲他們要熟悉每一座高山,每一片原野,每一處森林,每一條河流,而且還要了解每一批人馬,每一處規矩,每一個殺人詭計,每一個獵镖奇招。如果做不到這些,恐怕就有去無回了。
天馬镖局的武師,在經驗方面無疑是最出衆的,可這群最出衆的镖師做夢也沒有想到,燕孤行帶來的賀禮,奏響了他們死亡的序曲。
所有的東西都被暗中檢查過了,沒有任何異樣,所以衆人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熱鬧極了。
天馬镖局歡慶了三天。
在第三天的早上,燕孤行執意離開了。
燕孤行的離開并未影響衆人心情,歡慶仍在熱烈的氣氛中進行着。
歐陽飛雨待在書房中也有些心猿意馬,從外面飄來的陣陣酒香與肉香,使他幾乎也想出去和大家一起玩個痛快。但最終,他還是靜下了心,繼續吃他的齋,敬他的神。
歐陽飛雨本就不是一個輕易能被外物所動的人。
夜幕降臨之時,從天馬镖局的大門外施施然地走進了一個人,一個相貌平凡,大約四十左右歲的人,一個一定要見歐陽無敵的人。
來人在被歐陽無敵允許後,被帶進了書房。
歐陽飛雨見此人來路不明,便躲在了暗處,想看看究竟。
來人靜靜地坐在歐陽無敵的對面,仿佛是在等歐陽無敵的問話。
歐陽無敵也奇怪這個人見到他後竟會默不作聲,這和他剛才一定堅持要見自己的執拗倔強截然相反,于是向他問道:“你堅持要見我有什麽事?”
歐陽無敵沒有先問來人的姓名,因爲每年都會有很多像他那樣的普通人來天馬镖局攀交情。
來人坐着不動,也沒吭聲,隻是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在了書桌上。但就是這一物,使得歐陽無敵渾身大震!那張碩大的紅木堅椅忽然發出了“吱”的一聲響。
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塊令牌,一塊橢圓形的血色令牌,一塊正面寫着“離别園”,背面寫着“索魂令”的令牌。
歐陽飛雨在暗中也看見了。
他乍見此物也是心頭大震,仿佛被一柄巨錘擂在了胸口。
歐陽無敵的臉上一陣蒼白,他沒想到會在今晚看見了這塊令人聞風喪膽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索魂令。
歐陽無敵“呼”的一聲站了起來,但是他看見那人仍不動聲色地坐在那裏,就又坐了下去,木椅再次發出了“吱”的一聲響,顯然是歐陽無敵心情紊亂所緻,否則他也不會把木椅弄出那麽大的動靜。
歐陽無敵今晚的确失去了往日的鎮定,他低沉地向來人問道:“你是離别園的人?”
那人仍心平氣和,不帶一絲殺氣地緩緩答道:“不錯,我是離别園的人。這次前來是懇請歐陽老英雄答應一事。”
歐陽無敵眉頭緊皺,問道:“什麽事?”
來人仍一如既往地緩緩說道:“我們的頭領希望天馬镖局能和本園合作,共創武林佳話。”
來人的答話顯然在歐陽無敵的意料之中,當下不動聲色,也緩緩地問道:“你們的頭領是誰?總部在哪?爲什麽選中天馬镖局?”
那人臉色變了變,之後不疾不徐地說道:“歐陽老英雄,我此來并非毫無誠意,隻是我也不知道我們的頭領是誰,總部在哪,因爲我隻不過是一個喽啰兵而已。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隻要天馬镖局和我們合作,您一定會知道全部的。至于說爲什麽會選中天馬镖局,全是因爲天馬镖局資産豐富,人才濟濟。若我們能兵合一處,将打一家,整個武林就是我們的了。”
歐陽無敵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來人,但來人面不改色,絲毫不爲所動。
歐陽無敵沉着臉問道:“天馬镖局合作怎樣,不合作又會怎樣?”
來人眉毛一揚,答道:“若老英雄能合作,則天下镖局盡歸于您。而您若不合作,恐遭滅頂之災。沒有人會懷疑這塊令牌的魔力,見過這塊令牌的人,要麽合作,要麽死亡,絕不會有第三條路可走。歐陽老英雄,我這些話絕無半點恐吓之意,說的全是事實,還望您能三思。”
歐陽無敵顯然心思在電轉,之後問道:“若天馬镖局想合作,怎樣才能表示誠意呢?”
那人顯然沒想到歐陽無敵有此一問,愣了一下,之後說道:“若是别人,我們必須給他服下三屍丹,但對歐陽老英雄,那自是不必了。但必須以您的家人做人質,而且您一定要殺了藍占和石天,這是我們頭領的指令,也是我來此的使命之一。”
歐陽無敵忽然放聲大笑起來,之後一拍桌案,又站起身形,怒瞪來人道:“你們也太小觑我歐陽無敵了,我豈是那貪生怕死、賣友求榮之輩?!今天我也不殺你,你回去告訴你們的頭領,我歐陽無敵随時恭候他的大駕!”
那人仍坐着沒動,隻是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道:“可惜呀,可惜!可惜天馬镖局就要毀于一旦了!可惜這幾百條性命即将不保了……”
歐陽無敵一聲怒喝:“休得胡言亂語!”
來人終于站了起來,一伸手,索魂令便被其吸進了掌心,之後内力一吐,那塊令牌就嵌入了遠處的牆壁。
令人驚奇的是,令牌表面和牆面平齊無比,仿佛渾然天成一般。